「二十九秒。」
賀宇合上黑木箱，拿袖口在臉上抹了一把。
雨水沒擦淨，留影石已經讓他架上肩頭，全域直播順著姓名網鋪向三百多個世界。
「好傢夥……剛出狼窩又入虎口，宇宙的物業這麼暴力的嗎？」
「鏡頭往上抬，艦徽與炮口一起錄進去，別只顧著拍你自己的臉。」
「我這張臉也是受害證據，沒準還能單列精神損失。」
賀宇把留影石往上推，艦徽剛卡進畫面，殲星炮的紅色充能環也跟著落入公共記錄頁。
葉楓的鞋底碾過濕草，驚霜劍出鞘三寸，霜光貼著草尖漫開，被人群踩歪的幾條靈脈總算不再亂晃。
姜慕一抬手按住他肩頭，繃帶剛碰到濕透的衣料，便讓葉楓反手扣住了腕骨。
「你又想用傷手攔我？」
「我只是按一下，你抓這麼緊做什麼？」
「你每回都說只是一下，哪次沒把半條命搭進去？」
「先鬆開，幾百萬人看著，你這樣扣著，我還怎麼跟新鄰居談判？」
「他們架著炮來談，你準備拿什麼跟他們講禮貌？」
姜慕一轉了轉手腕，葉楓沒放，只把虎口移到繃帶外沿，避開掌心那道剛合住的傷。
「你若真想講，站在我後面講。」
「站你後面，留影石只能拍見半張臉，人家連我是誰都看不清，怎麼談？」
「原生身份不能露。」
「那你往旁邊讓半步，別把鏡頭與路都堵嚴。」
葉楓讓開半步，握著腕骨的手卻把姜慕一一併帶了過去，兩人的肩線恰好並在留影石畫面中央。
右河蟹舉起粉牌，將兩人圈進臨時私人場景，外部掃描中的身份欄立刻變成兩團無法拆分的柔光。
「這位置倒會選。」
「你讓我讓路，沒說要鬆手。」
「我若把話說全……你是不是還得追問，究竟松到哪兒？」
「可以，你說。」
「先欠著，等主炮停了，我一寸一寸告訴你。」
葉楓低頭看向被自己扣住的腕骨，拇指隔著繃帶挪開半分，仍沒讓那隻手離開。
「這話我記下了。」
「你們兩個記帳能不能換個時候，倒計時已經二十五秒。」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，101🅺🅺🅢.🅒🅞🅜超省心 】
蘇箋將外部協議放到公共頁，藍色程式碼與新世界的靈墨支路互相試探，誰也沒有開放寫入許可權。
「仙盟送來的掃描只有讀取端，我們能拒絕，卻不能順著原路回話，他們壓根沒把未註冊位面算進通訊主體。」
「既然不承認我們是主體，他們憑什麼認定我們非法？」
「仙盟邊界法第七百三十一條，無法確認文明等級的異常空間體，視作無主污染源，允許就地清除。」
賀宇把條文截進直播畫面，斷筆在無主兩個字下面畫出一圈。
「聽見了吧，又是老手藝，先說無主，再把裡面的人一炮清乾淨，回頭連賠償物件都省了。」
「直播能送進仙盟內部嗎？」
「姓名網只能覆蓋我們自己的世界，外面能不能看見，我……說不準。」
「那便讓他們看見。」
姜慕一將被葉楓握住的手往前送了送，指尖碰到蘇箋終端邊緣，仙盟掃描碼隨接觸退開一格。
【外部讀取已拒絕】
【是否向掃描發起者返回拒絕憑證】
「……等等，這頁能回傳。」
蘇箋把拒絕憑證拆開，頁面底部藏著一條仙盟備案介面，只允許異常空間體提交一次申訴材料。
「材料能放什麼？」
「文明證明，空間來源，能源構成，還有一段不超過十五秒的影像。」
「十五秒夠了。」
「夠你說兩句話，不夠我切進主頻道，艦隊的許可權牆有三十一層，碰錯一層便會把申訴口燒掉。」
「那就別挖牆，順著他們自己開的門進去。」
蘇箋抬眼看他，雨水從發梢滴到鍵盤上，她拿袖口擦了一下，反倒把灰抹進兩枚按鍵之間。
「說具體點，你準備怎麼進去？」
「他們既然肯收影像，主艦就必須解碼，只要它肯看，播放端便得開啟。」
「播放端與指揮端分開，最多讓值班稽核員看見你。」
「若這段影像被判定為高危文明證據呢？」
蘇箋把協議翻到附件頁，指尖停在強制轉呈四個字上，剩餘的充能時間已經掉到二十一秒。
「出現未知高維資訊，或者無法歸類的集體意識結構，影像會轉入艦隊主控屏，由統帥本人確認是否開炮。」
「姓名見證網算不算集體意識結構？」
「算，但直接送出去會暴露所有人的節點。」
右河蟹抱著粉色關係線爬上終端，左河蟹落後半步，先把姓名網和真實座標分層遮住，公開演出介面單獨留在外面。
「我們不送姓名網，只送一段經過全體自願確認的公共影像，讓他們知道這裡有人，又看不見任何人的原生座標。」
「畫面由誰承載？」
「我。」
葉楓扣在姜慕一腕上的五指鬆開些，劍鋒卻又從鞘里探出半寸。
「換個人。」
「舊現實通道里只有我的演員海報攜帶高維影像協議，其他人的畫面送進去，仙盟主機未必肯認。」
「那張海報才藏回領口，你準備當著外部掃描再取一次？」
「用不著取，放一根接線進去便行。」
「放在哪裡？」
「葉劍尊，你問得這麼細，是準備親手替我接？」
倒計時跳到十八秒，蘇箋扯出一根藍碼線，線頭只有半截指甲長，必須貼住海報封印才能讀取影像協議。
葉楓接過線頭，往姜慕一領扣前送了一寸，又停在剛系好的結外。
「最外面一顆要解開。」
「你方才才系好。」
「系好是為了護住它，現在要接線，自然得重新解。」
「你手裡還拿著劍，能解明白嗎？」
葉楓將驚霜劍連鞘遞進姜慕一空著的手裡，指尖落上領扣，等了片刻，卻沒有往下解。
「你不說，我不解。」
「解一顆，只接線，別順手檢查別處。」
扣子脫開時，濕布料擦過線頭，細碎的沙沙聲全讓留影石收了進去，姜慕一伸手將鏡頭撥開半尺。
「賀宇，把聲音關掉。」
「為什麼，施工過程也是證據。」
「關掉。」
「成，你說關便關，後續若缺現場音，補錄費用算你的。」
葉楓將藍碼線送進領口，指腹抵住封印邊緣，線頭卡在第二層布料外，怎麼也貼不到海報。
「再松一點，你把封印線護得太嚴，線進不去。」
「我已經沒動了，是你送的位置不對。」
「封印在裡面半寸，我從外面碰不到。」
「那你先把手焐熱，霜氣貼著頸側，我分不清你送進來的是線……還是別的。」
葉楓收住劍氣，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慢慢回來，藍碼線終于越過封印邊緣，貼住舊海報一角。
【高維影像協議接入成功】
蘇箋抓住亮起的介面，將舊片場格式拆進申訴檔案，仙盟許可權牆隨之開啟第一層。
「還剩十五秒，申訴口只能撐五秒，姜慕一，你準備送什麼畫面？」
姜慕一把葉楓還停在領口裡的手撥出去，自己扣回外衣，衣結來不及重系，只垂在鎖骨前。
「我們以前用一場演出撐壞過審查核心。」
「你想再演一次？」
「同一套節目用兩遍多沒誠意……這次換觀眾。」
他抬頭望向遮住天空的仙盟主艦，三十格充能環只剩最後五格還沒亮。
「蘇箋，能不能黑進他們的公共頻道？」
「你先告訴我，進去以後準備做什麼。」
姜慕一抬手理了理被葉楓弄皺的領口，轉身站進留影石正中。
「我要給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星際鄉巴佬，送一份來自東方神秘文明的文化大禮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