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半，江南大學男生602宿舍內。
房間裡瀰漫著老壇酸菜泡麵的殘渣味與廉價菸草的氣息。
王胖子和李闊伸長脖子，腦袋幾乎要貼在筆記本屏幕上。
「漲了！又特麼竄了三個點！」
王胖子手指瘋狂敲擊著F5刷新鍵，眼眶通紅，「闊子，快！天馬鏈（TMC）破十五美金了！」
「這走勢簡直是坐了竄天猴，沖向外太空！」
屏幕上的K線圖近乎垂直向上拔起，在分時圖上拉出一道令人血脈僨張的直線。
右側的實時成交列表如同瀑布般向下狂刷，幾十萬手的大單不停地被瞬間吃掉。
李闊掏出兜里的手機，屏幕上正停留著網銀轉帳的確認界面：「我把下個月的生活費，還有我爸剛轉來準備交駕校費的兩萬塊錢全提出來了！胖子，你籌了多少？」
「我特麼把花唄和借唄全借空了，湊了八萬！」
王胖子咬著牙，「老子這輩子能不能換掉這台破神舟電腦，就看這一把梭哈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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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論壇里那個金牌操盤手老哥說了，TMC背後是矽谷頂級基金背書，目標價至少一百美金！現在進場就是撿錢！」
李闊有些按捺不住，手指搭在確認轉帳鍵上：「這把要是干成了，咱們直接去天璽廣場吃那家三千塊一位的和牛放題，饞死隔壁寢室！」
就在這時，林凡拎著兩杯剛在校門口買的冰美式，慢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「聊什麼呢，隔著走廊就聽見你倆嚎得跟發情期野豬似的。」
李闊頭也不回地招手：「凡哥快過來看神跡！這年頭傻子才靠雙手致富，咱們這是要跟著時代紅利財務自由了！」
「TMC天馬鏈，聽說過沒有？兩天翻了六倍！」
林凡咬著吸管吸了一口，走到電腦桌旁，目光在屏幕上掃了一眼，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道晦暗的數據流。
深度圖、籌碼分布區間、大單掛撤單頻率……
在普通散戶眼裡，那是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財富密碼。
但在林凡看來，整張盤口圖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的骨架，每一根骨頭都寫滿了血腥與算計。
王胖子顫抖著手握住滑鼠，光標已經挪到了市價全倉買入的綠色按鈕上。
就在他即將點下左鍵的瞬間，林凡突然出手，按住王胖子的手背，將滑鼠死死壓在桌面上。
「凡哥，你幹嘛？這馬上又要破前高了，差一秒少賺好幾百啊！」
王胖子急得額頭冷汗直冒，扭頭喊道。
林凡嘆了口氣，勸誡道：「聽哥一句勸，這山頂盤口誰進誰傾家蕩產。」
李闊指著屏幕上瘋狂涌動的買盤：「凡哥，你別逗了，你看這下方的托單！」
「五千枚，一萬枚的掛單壘得跟城牆一樣厚，怎麼可能會跌？這可是海外頂流機構建倉的跡象！」
林凡嗤笑一聲，食指在屏幕的深度盤口上輕點了幾下，「大單掛單厚，但你仔細看右下角的成交筆數。」
「掛在買一到買五的單子，每逢賣單砸下來，撤單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。」
「主力莊家在海外用七八個匿名帳戶自己跟自己玩對倒，左手倒右手，把價格虛高吹大。」
「這下面掛的上萬枚多單，根本不是護盤托底，而是故意亮給你們這群沒腦子的散戶看的假託單。」
「只要你們這批跟風的接盤俠把資金池填滿，對方根本不需要砸盤，只要撤掉下面的假掛單，整座空中樓閣就會瞬間坍塌，這不是什麼技術性牛市，是徹頭徹尾的關門殺豬盤。」
林凡收回手，嘆了口氣，「言盡於此。你們要是實在覺得錢多燒得慌，不如拿去校門口資助流浪貓，至少還能聽兩聲貓叫，扔進這裡面，連個響動都聽不見。」
王胖子和李闊被林凡這一通專業的說辭弄得暈頭轉向。
王胖子看著林凡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，咽了口唾沫，手指僵硬在滑鼠上，買入鍵怎麼也按不下去了。
「臥槽……凡哥，你什麼時候懂這麼多門道了？說得跟真的一樣……」
「愛信不信。」
林凡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，隨手翻開一本專業書。
而此時，馬六拎著紅色塑料暖壺，正貼在門外偷聽。
馬六原本是打算去開水房打水，路過602時聽到王胖子和李闊大喊暴富，便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。
林凡那番毫不留情的剖析，一字不漏地全落進了馬六的耳朵里。
馬六靠在走廊的牆壁上，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冷笑。
「關門殺豬盤？連渣都不剩？」
馬六在心裡狠狠呸了一口，「林凡，你特麼裝什麼金融大鱷！不過是個大一窮學生，懂個屁的區塊鏈！」
「趙少家裡資產幾個億都沒你這麼能吹！」
自從昨天在天璽廣場，趙天豪被保安拖出去後，馬六在學校里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，平日裡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。
這筆帳，他全算在了林凡頭上。
現在聽到林凡這番指點江山的言論，馬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，只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。
他拎起暖壺，拔腿就往走廊另一頭的615宿舍狂奔。
「砰！」
屋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煙味和外賣變質的酸腐氣。
趙天豪正赤裸著上身躺在床上，眼睛紅腫，臉上被他表舅扇出的巴掌印雖然消了腫，但嘴角還結著難看的血痂。
他死死盯著天花板，眼神里寫滿了怨毒與不甘。
天璽廣場的事傳開後，他爸連夜打飛的過來把他臭罵了一頓，甚至停掉了他三張信用卡，警告他最近老實做人。
他趙天豪長這麼大，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！
「趙少！趙少！大新聞！」
馬六氣喘吁吁地撲到床前，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。
趙天豪煩躁地抓起床頭的空易拉罐砸了過去，怒罵道：「鬼叫什麼！老子現在煩著呢，滾出去！」
馬六避開易拉罐，趕緊賠笑道：「趙少，是關於林凡那小子的！」
聽到林凡兩個字，趙天豪像觸電一樣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「那雜種怎麼了？他又嚼老子舌根了？！」
「不是！」
馬六趕緊把剛才在602門外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倒了出來，「那小子剛才在寢室里裝逼呢！」
「王胖子和李闊想買最近火得不行的天馬鏈，林凡硬攔著不讓，還在那大放厥詞，說什麼莊家對倒、假託單，還言之鑿鑿說誰買誰破產，純粹是個殺豬盤！」
趙天豪愣了一下，隨即皺起眉頭：「天馬鏈？TMC？」
「對對對！就是那個這兩天翻了好幾倍的虛擬幣！」
馬六煽風點火道：「趙少，您家大業大，見識廣，您看這林凡是不是在這不懂裝懂呢？」
趙天豪眯起眼睛，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狂喜。
「不懂裝懂？他那叫土包子沒見過世面！」
趙天豪狠狠啐了一口，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最新款蘋果手機，「加密貨幣這玩意兒是全球資本的盛宴，他也配對國際金融指手畫腳？」
更重要的是，林凡說這東西要崩？
趙天豪心中那股憋屈與復仇的火焰瘋狂暴漲。
林凡越是說不行，他就越是要證明林凡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！
要是自己能在這波行情里爆賺一筆，不僅能把天璽廣場丟的臉面狠狠打回來，還能狠狠踩爛林凡那張故作高深的嘴臉！
「林凡那個土包子說要崩？哈哈哈！」
趙天豪神經質般大笑起來，「老子偏要讓他看看，什麼叫真正的資本運作！」
說著，趙天豪迅速劃開通訊錄，找到了一個備註為省城表姐-海歸林主管的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那頭傳來一個帶著些許傲慢的女性聲音。
「天豪？大上午的找我有什麼事？我這正準備看亞太區的開盤數據呢。」
打電話的人，是趙天豪的大表姐林婉茹。
常春藤金融碩士畢業，年紀輕輕，就坐上了省城頂級投資公司衍生品交易部門主管的位子。
在趙家乃至整個親戚圈裡，都是公認的金融精英。
趙天豪連忙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，語氣急切：「姐！我問你個事兒，最近那個暴漲的天馬鏈TMC，你們機構關注了嗎？」
「現在還能不能上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