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亭內死寂一片，只剩下風吹過羅漢松的沙沙聲。
韓少白端著紫砂壺的手停在半空，嘴角那抹溫文爾雅的笑容逐漸僵硬。
作為韓氏金控的獨子，他從小到大聽到的，全是對他修養和眼光的讚美，何曾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罵作半桶水？
更別提還是被一個大一的窮學生如此折辱！
不過他到底是在省城名利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，城府極深。
只見他眼底閃過幾分陰戾，緩緩將紫砂壺放下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「林先生這張嘴，倒是比你這身打扮犀利得多。」
韓少白抽出濕巾擦了擦手，語氣中滿是輕蔑：「也罷，剛才那泡大紅袍，本也就是拿來潤潤喉的。」
「今天特意趕來拜訪沈伯母和楚奶奶，真正的重頭戲，其實是這個。」
說著他微微偏頭，身後的保鏢立刻捧上前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。
木盒打開，裡面放著一餅用泛黃棉紙包裹的普洱茶餅，棉紙上印著斑駁的紅印字跡。
「百年紅標宋聘號。」
韓少白靠在椅背上，指著那餅茶，語氣中滿是自信與傲然，「上個月在港島秋拍，我花了五百八十萬拍下的。」
「這種跨越了一個世紀的傳世老茶，喝一泡少一泡，今天特意拿來給各位長輩嘗嘗鮮。」
此言一出，茶亭內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楚宏圖滿意的點了點頭，「就這么小小一餅茶，頂得上市中心一套大平層了！少白啊，你這份孝心，實在是太貴重了！」
楚子軒更是誇張地叫了起來：「我的天！這就是傳說中可以當傳家寶的紅標宋聘？少白哥，你這手筆也太大了！」
借著這股震驚的勁頭，楚子軒不忘轉頭，衝著林凡翻了個白眼，「聽見沒？五百八十萬！」
「別以為剛才瞎貓碰上死耗子背了幾句百度百科，就真把自己當茶道大師了。這種級別的傳世老茶，有的人恐怕連聞都沒資格聞，更別提喝了！」
楚宏圖冷哼一聲，附和道：「這種絕品要是給那些牛嚼牡丹的人喝了，簡直是暴殄天物。」
沈月華端坐在主位上，看向韓少白的目光越發滿意。
五百八十萬雖然對楚家不算什麼，但這背後的底蘊和人脈，絕不是有錢就能弄到的。
反觀坐在末座的林凡，除了一張會逞口舌之利的嘴，還有什麼？
「少白，你有心了。」
沈月華微微頷首，隨後目光冷厲地掃向林凡：「林凡，少白不跟你計較是他的教養。」
「這裡坐的都是長輩，你要是再敢口出狂言，就立刻給我滾出後院！」
楚晚寧坐在林凡身邊，氣得胸口發悶。
這幫親戚擺明了合起伙來踩壓林凡，尤其是母親的態度，更是讓她心頭火起。
就在她準備發怒時，卻見林凡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越過茶桌，落在那塊剛被韓少白用茶針撬開一角的普洱茶餅上。
他鼻尖輕嗅，腦海中神級茶道與至尊黑卡附帶的神級鑒寶術在此刻雙重運轉。
無數關於普洱茶的圖譜、年份特徵、造假工藝的龐大信息如瀑布般刷過。
「五百八十萬？」
林凡搖了搖頭，眼中閃過一抹寒意，「韓少，你不僅泡茶手藝爛，看東西的眼光更是瞎得可憐。」
「拿著一塊濕倉催熟的拼配垃圾跑來楚家顯擺，你被人當豬宰了都渾然不覺，還敢大言不慚地說是盡孝心？」
話落，眾人皆是一愣，臉上滿是錯愕。
楚晚寧在桌底下猛地掐了林凡的手背一把，急得手心全都是汗。
這混蛋今天吃錯藥了？五百八十萬的拍賣品，怎麼可能是垃圾！
「放肆！」
沈月華猛地一拍桌子，臉上怒意勃發，「林凡，你真以為我不敢趕你出去！」
楚子軒也跳起來指著林凡的鼻子罵道：「你個土鱉裝什麼大尾巴狼！」
「少白哥這可是從港島蘇富比拍回來的，連鑑定證書都有，你懂個屁的紅標宋聘！」
韓少白更是猛地站起身，眼神陰冷得可怕，「林先生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講！」
「你要是拿不出證據，憑空污衊我這百年宋聘，今天這事絕對沒完！我韓家的大門，隨時等你來磕頭道歉！」
然而，面對眾人的指責，林凡依舊面不改色。
下一秒。
只見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，徑直走到韓少白面前。
「要證據？」
林凡抓起桌上那把黃花梨茶刀，當的一聲拍在茶餅旁邊。
「行，我今天就把證據砸你臉上！」
林凡手指點在那塊被撬開的茶餅截面上，聲音冷冽，「第一看條索！」
「真正的百年宋聘，採用的是易武正山的古樹大葉種，條索肥壯碩大，歷經百年依然葉底清晰。」
「你看看你這塊破爛！」
林凡用茶針挑起一小撮茶葉懟到韓少白眼前，「條索細碎，葉面乾癟，稍微一碾就成了粉末，連最基本的活性都沒有。」
「這是易武古樹？這分明是去年的廉價台地茶！」
韓少白臉色猛地一變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林凡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，繼續輸出：「第二聞氣味！真正的紅標宋聘，開紙便是醇厚的樟香和淡淡的藥香，沁人心脾。」
「而剛才你這盒子一打開，衝出來的是什麼味道？是一股刺鼻的漚堆霉味！」
林凡冷笑連連，目光掃過滿桌錯愕的長輩：「你們真以為那是歲月沉澱的陳香？」
「那分明是把新茶扔進防空洞或者地下室，人為潑水高溫悶發，催生出來的有害黴菌！」
說著，林凡隨手抓起桌上的紫砂壺，將滾燙的開水澆在那撮被撬碎的茶葉上，「第三看湯色！」
沒有洗茶，沒有濾網，沸水直接沖泡。
幾秒鐘後，林凡將茶水倒入一個透明的玻璃公道杯中，「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！」
只見公道杯里，原本應該紅艷透亮如瑪瑙般的茶湯，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反胃的渾濁暗黑色。
杯底甚至還漂浮著一層灰白色的不明絮狀物。
伴隨著熱氣蒸騰，一股類似爛木頭和酸腐交織的惡臭味，瞬間在茶亭內瀰漫開來。
楚宏圖捂著鼻子連連後退，剛才那副垂涎欲滴的表情，早就變成了極度的噁心。
沈月華臉色鐵青，盯著那杯散發著惡臭的黑水，一言不發。
「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底蘊？這就是你花五百八十萬拍回來的百年宋聘？」
林凡雙手撐在桌沿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韓少白，「拿今年新的台地茶，找個濕倉做舊催熟，最後用發霉的爛茶葉拼配壓製出來，成本加起來不到兩百塊錢的工業垃圾！」
「韓少白，你拿著這種喝了能讓人急性腸胃炎的毒藥，跑來孝敬楚家的長輩。」
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入骨的弧度：「你是嫌老太太命太長，還是覺得楚家人全都是可以任你糊弄的蠢貨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