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養傷，別想那麼多。」
她沒回頭，繼續說道：
「大不了我們殺進縣去。」
今天怎麼了，這種衝動的話不像是聞鳶會說出來的。在他印象里，聞鳶一直是冷靜、保守、留後路的那種人。
莫非這就是四階以思入勢的影響嗎？回想起先前在山腰，明顯的感覺到那缺口處散發出的絕望氣息，楊識搖了搖頭跟了過去。
微風吹過圍著院子的鈴鐺，在細微的叮鈴聲中，月落日升。
如往日一般，二人像有奇特的默契一樣同時醒來，其實是每天早起練劍所養成的習慣，一同打開房門四目相對。
「你今天別練了，傷口容易掙開。」聞鳶的語氣中還有著一股沒完全甦醒的慵懶，聽起來軟軟糯糯的，一點都沒有師傅的樣子。
經過一夜休息的她，昨日四階絕學對她造就的影響基本已消。
「我沒什麼事的，我能…嘶啊啊啊…能練的。」楊識的這句，前半段也是一種剛睡醒的慵懶，而後半段聲音則是無比清晰，顯然是疼精神了。
「再說了，師傅，我都落後你那麼多了，我再偷懶，什麼時候能真正的照顧你啊」
「你現在不就在照顧我嗎，山上的施肥、劈柴這些事不都是你在做嗎？」聞鳶伸了個懶腰，身姿舒展。
「算了，我今天也不練了。你想不想下山去村里，看看那些孩子有沒有安頓好。」
楊識一聽聞鳶這句話便立即想到，對啊，這些孩子多半是各地拐來的，還有一些父母都已經出事了，他們怎麼生存？
更何況，他兒時的記憶告訴他，每個村莊戒備之下，那一大塊靈田都是按戶分份額的，村民們大多為了自己那戶能出更多的上供物資，不願意讓自家的口糧增多。
這種情況之下，多半是沒有幾戶會願意收養他們。
還是師父心思細。
「好啊，我們一會便下山看看吧。師傅你等我一會，我先去檢查一圈鈴鐺，準備點柴。」
「你受傷了，今日不用啊，去洗漱就好，我們一起。」
「好。」
日頭又爬了一點，當二人走到落霞村村口的，望到村內人員集結，一層一層的圍著那群孩子們的時候楊識還以為，這幫村民是不願意收養，打算將他們逐出村外呢。
畢竟多一口人吃飯，就要少上供很多物資，也就意味著更低概率能在鎮選拔中突出重圍，進到縣或更高的城中購買高階。
聞鳶有些笑意，小聲說道：「看來有人比我們想的更遠。」
仔細看去，原來是那三階書畫師。豆丁的父親，正在人群中高聲呼喊。
「各位鄉親父老，我是文安城墨工府三階拓品員常威。」
「今日把大家聚集起來，想必大家知道為什麼，村外最近的山頭，那名寨子拐擄了很多孩童，幸好昨日有一少俠相救，將吾兒與眾多落難孩童救出。」
「這些孩童孤苦伶仃，無依無靠。各位誰家有意願收養他們，未來待他們長大，也將是你們家中的一員助力。」
村民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沒人吱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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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散開一個通道，一名發須皆白的老者從後緩緩走來。
「村長，是村長來了。」
「聽聽村長怎麼說，他要是願意收養的人，可以優先選為上供代表人，我們便願意收養。」
「對呀，我們不是見死不救，只是到時候收養了他們，上供物資自然變少，萬一到時候，就差那幾勺米，就沒拿上村裡的第一，到時候影響評選，那事就大了。」
那老者雙手在四周虛按，仿佛表示安靜。
「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，多了一個人吃糧，這不算什麼，只是每月的上供乃全村的大事，甚至是全天下的大事。」
「村里很多人都是盼著自己的子女能夠學習更好的知識，買到更高的，到時可以傳給自己的子女。」
「我們倘若就因為這幾口吃食，在鎮上評選落敗了，這影響的是我們全村的繁華。」
楊識在外圍聽著，眉頭緊皺。正如他所料的一樣，真是沒有幾個村民願意接受。
怎料豆丁爹常威思索一番，即刻再次高喊：
「諸位，我理解，鄉親們無非是想要讓自己的孩子有更好的前途和奔頭，想要讓自己的生活不必永遠困在這零階之村。」
「我身為墨工府員工，不才，身上正有少許，願當做謝禮，感謝諸位收養孩子的恩情。」
「願意收養兩名孩童者，我願交出兩階以示感謝，願意收養一名孩童者，我願交出一階以示感謝。」
話音剛落，寂靜半瞬。
隨後，人群之中發起了山呼般的呼喊。
「我養兩個，我家還沒孩子。我會拿他們當親生的一樣對待」
「我養！我要養這個！我家有一女娃，正好姐姐可以照顧弟弟。」
一階便可讓他們每月產量大幅提升，二階甚至可以翻倍。不光增大了上供評選的可能，還有了更多進城購買的機會。
縱使本身就有一階耕種實力的農戶，再次使用一階也能加深技藝，提高產量。
人群中迅速吵成一團。
一名老鐵匠看中了一個敦實的男娃，想著未來可以跟他學打鐵，一名老織女看中了一個乖巧的女娃說要教她以後別被男人惦記。
爭吵之餘，界碑也發出了警告。
「警告，諸位情緒有些激動，請克制，以防誤觸律法，以防誤觸律法。
聽到界碑的聲音，爭搶的勢頭安靜了不少，眾多村民在村長的指揮下有序的排起了隊。
常威忙著給村民們一個個記錄，分發。
隨著他手中所有的拓板用盡，所做出的發完，下一個到來的村民開始猶豫起來，思索片刻又退了出去。
常威看向身後，還剩一些無人認領的孩童，嘆了口氣。
這些孩子有的本來就是落霞村的人，在村內是有房屋的，只是父母不在了，這種還稍微有點希望。
還有一些是隔壁彩霞村的，屆時給他們送過去也可。
那剩下的呢？要怎麼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