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鳶哪裡會相信這莫名其妙出現的山匪頭子,心裡仍在盤算。得找機會帶楊識衝出去,只是右胸的傷口,隨著血液的流失,還在給自己帶來陣陣眩暈,有心,但卻無力。
周圍除郭遠山外,其他匪眾都在瘋狂地撿著飄落的墨頁,可眼睛卻也時不時瞟向他們二人。
一時之間,竟沒有完全能突圍的把握。
郭遠山見聞鳶沒理他,也知對方不信他,於是收回兵器,退後幾步。
早在開山寨出發合圍之前,寨中軍師便曾交代。
這山林之中,年齡不大的一男一女,殺得形補寨抬不起頭,萬萬不能交惡,理由有三。
據線報言,那名女子乃實打實的四階高手,在這荒山野嶺之中,出現了非匪寇的四階少女,要麼就是使用了四階武道墨頁,可四階墨頁只有郡內才能獲取,此人身後必有大人物。
倘若在此地出事,日後大人物第一個問詢的便是這座形補寨。
倘若並非墨頁習得,那說明此二人知曉傳承的位置。
來日旁敲側擊也好,暗中探話也行,只要能鎖定傳承所在的小片範圍,日後這江湖之中,開山寨就也算是排得上號的山寨了。
更何況,他們早就盯上了這片地盤,今天沒費一兵一卒便能拿下,此二人功不可沒。他們既在此處附近遊走,如果交好,未來開山寨有危,他二人又怎會袖手旁觀。
可倘若命令手下放行,便喪失了這次交好的機會。想到這裡,郭遠山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口,而是朝下屬喊道:
「都別他娘的搶了!寨里不是有一個三階醫道嗎?還不叫上來給眼前的少俠療傷!」
神奇的是。往日形補寨里,就算當家下令,作為山匪在面對墨業此等誘惑之下,也大概率在聽到命令之後,再偷偷撿上一點,可這開山寨,卻好像紀律嚴明一般。當郭遠山開口,幾乎是同時,所有山匪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人群之中,一位個子不高的老頭背著醫藥箱走了出來,他與周圍山匪服裝不同,淡青色麻衣,胸口上繡著一個妙字。
快步走到郭遠山跟前,正當他欲往楊識方向再進一步時,聞鳶抬劍,眉頭微皺。在感受到老者並無半分武道氣息之後,才緩緩放下。
可警惕卻並未鬆懈,胸口的血漬蔓延的更甚。
可就在此時,郭遠山又大喊道:
「都瞎了嗎?看不到這麼漂亮的寒霜仙子嗎?你找一個老頭來幹什麼?女醫師呢?」
「回當家,女醫師沒跟來呀。」
郭遠山對聞鳶再行一禮。
「仙子若不放心,大可帶著老者進到村莊內部進行醫治。」
「屆時,也可讓他在屋外指導村婦幫你療傷。」
「這人先前在醫道聖地妙醫閣打過雜,並非墨頁灌輸之徒,教人方面不會有問題。」
聞鳶一聽,安心不少。匪眾也讓開一條通路,三人走向村莊。
「仙子莫忘了,將這醫師還給我們,我們便在寨中等候了。」
一眾小弟嘟嘟囔囔,大家身上或多或少也有傷,可是最好的醫生還送出去了,他們不懂當家的心,卻又不敢大聲反對。
「走,弟兄們,進寨子,剿餘孽。」
「今日我們開山寨,再添一寨,可喜可賀!方才撿到墨頁之人,每人可留一張。」
「報!」
當家的,我們在西山頂,捉到一人,不像形補寨餘孽,如何處理?」
兩名匪寇押著阿朔走了過來。
方才他在山頂便見到了此山寨之人對收童官動手,所以阿朔現在並沒有半分敵意。
「這位當家,我願歸降加入你們,我了解形補寨,我知寨中庫房、靈田、畜棚的位置,不知當家可願收我。」
郭遠山一聽,哈哈大笑。
「我開山寨,不收同族互食之人。」
「拖下去砍了。」
「順便安排一些弟兄,把周圍寨中的屍體全都放到靈田裡,埋上。」
「寨中的高階農戶說了,這樣能增加地力。」
郭遠山的反應,阿朔顯然也是沒想到。但死到臨頭,他趕忙連連求饒:
「當家英明,同族互食,人神共憤。實不相瞞,我在這寨中,便是暗地裡偷偷放人的那個。」他語速極快,生怕慢一點就被拖下去了。
「那我開山寨也不能留你。你叫背叛兄弟。但你是因為底線而背叛,可以饒你一命,你便自生自滅吧。」
留下這句話,郭遠山便不再理會,一行人馬浩浩蕩蕩走進了山寨。
落霞村,老馬家。
聞鳶雖然聽不懂妙醫閣是什麼,但這醫者的醫術確實不低,銀針封穴、鎮痛止血、接肋骨,一氣呵成。
幾息之間,又將藥粉塗滿楊識全身每一處傷口。
老馬家媳婦一聽有人願意傳授醫術,也在一旁安靜學習。
那醫者一邊處理楊識,一邊教著馬家媳婦。之後便離開房間,隔空指導對方給聞鳶進行包紮。
「請這位姑娘,將自封止血的穴位解開。」
「血液不通,藥物不暢,周身受阻,藥效難以吸收啊。」
「按照老夫所教的手法包紮,便可穩住失血,放心。」
聞鳶解開自身穴位,馬家媳婦褪下她的衣衫,倒吸涼氣。
小小年紀,這些傷口觸目驚心。
可偏偏這姑娘從進屋開始,一聲不吭,只有眼中籠罩的灰霾。
這女子手有點笨,足足弄了半刻才包紮好。
「謝謝,衣服里有些銀兩,你拿去吧。我和我的夥伴可能要麻煩您家照料幾天。」聞鳶開口,語氣卻柔和。
馬家媳婦暗道,今日真是走運,有人教醫術,還有銀子拿,隨即便從聞鳶的衣物中取出財物,收了起來。
「你二人放心住下,這村里很多孩子都靠你們才獲救,我聽說那擄童的山寨,也因為你們才剿滅。」
「放心,在村莊之中,你們絕對安全。」
正說到這,門外老者又喊話了。
「病人需要靜養休息,你暫且出來吧。這幾日我也會在附近住下,幫助調藥。」
話音落,寂無聲。
在落霞村正在教孩子種地的常威,遠遠望見這名醫者的模樣,眉頭緊鎖,手上的鋤頭都掉了下去。
「常叔叔,你沒事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