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夢瑤走近兩步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蛟王剛才那道法旨,太冷漠了。死了一個親生兒子,他沒有半點悲痛,反倒像是在看戲。」
趙凡抬頭看著水晶宮主殿。
何止是看戲。九王子昨晚剛在靜心宮外面留下追蹤的水印,轉頭就死在寢宮,蛟王堂堂化神修為,手底下管著整座水晶宮,哪能一點風吹草動都抓不到?
老蛟龍是明擺著放任這群兒子自相殘殺,還在後頭加了把柴。
「三天時間,足夠做很多事了。」
趙凡收回目光,看向西南邊,語氣平靜。
「叫上謝玄和聞天語,趁著屍體還沒涼透,我們去九王子的寢宮走一趟。」
李玄一愣了愣。
「去哪兒做什麼?那裡現在肯定被圍得像鐵桶一樣。」
趙凡邁步往院子外面走,衣角在水流里晃了晃。
「去看看案發現場。有時候,死人比活人更會說話。」
九王子敖欽的寢宮外圍著三層玄甲禁衛。水波不興,連游魚都繞著走。
趙凡帶著琉璃、蘇夢瑤、李玄一、謝玄和聞天語走到宮門前。幾個穿黑袍的刑律司主事正站在台階上,領頭的鷹鉤鼻老頭看見他們,迎了上來,拱了拱手,腰杆卻挺得筆直。
「七公主殿下,刑律司正在封鎖現場,閒雜人等不得入內。」
李玄一往前一步,手按在槍桿上。
「耳朵聾了?蛟王法旨,七公主為主審官,你們刑律司現在歸殿下調遣!」
鷹鉤鼻主事扯了扯嘴角,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托盤,盤裡放著半截斷劍殘片。
「李公子火氣別這麼大。案子已經破了。」
他托著盤子往趙凡面前遞了遞。
「這截人族劍修的本命法寶碎片,是從九殿下紫府里挖出來的。上面殘留的氣息,與聽命樓近日在萬寶城出手的路數一般無二。老夫勸趙樓主一句,現在認罪畫押,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,進去看一眼,難道還能把死人看活不成?」
趙凡沒理那托盤,眼睛卻瞟到了老頭袖口上的一點白灰。
「九王子死於半個時辰前,按照水晶宮規矩,皇子遇刺,需三司會同宗人府共同啟封屍身。」
趙凡走上台階,盯著鷹鉤鼻主事。
「你一個小小的刑律司主事,不僅擅自剖開皇子紫府取證,袖口還沾著只有銷毀靈力痕跡時才會用到的淨塵散。我倒想問問,你是急著替九王子申冤,還是急著替真兇毀屍滅跡?」
鷹鉤鼻主事把袖子往後縮了縮。
「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老夫只是按章辦事!」
「按誰的章?辦誰的事?」
趙凡從懷裡摸出一枚空白玉簡,手指一彈,玉簡撞在托盤的斷劍殘片上,發出一聲脆響,殘片表面冒出一層淺淡的水光。
「人族劍修的法寶,用南海特有的深海寒鐵鑄造?你們刑律司造假之前,都不先查查萬寶城的煉器圖譜嗎?」
趙凡伸手拿過那半截殘片,直接扔回老頭懷裡。
「這件證物我收下了。三日後陛下御前對質,這上面每一道鍛造錘紋出於哪位南海匠人之手,我會替你一五一十查清楚。現在,滾開。」
鷹鉤鼻主事拿著那殘片,手都開始抖了,終究沒敢再攔,退到了一邊。
琉璃冷哼一聲,帶著眾人跨過門檻。幾個禁衛統領交換了一下眼神,也跟了進去,嘴上說著護衛,其實就是盯梢。
一進內殿,就是一股很濃的檀香味。
聞天語吸了吸鼻子,皺起了眉頭。
「是靜神香。有人在這裡點了整整三爐靜神香,把空氣里殘留的魂力波動洗得乾乾淨淨。」
謝玄繞著大殿走了一圈,蹲下身摸了摸地面。青玉磚縫裡乾乾淨淨,別說血跡,連半點打鬥留下的靈力餘波都沒有。整座寢宮整潔得過分,桌椅擺放端正,床榻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。
這哪像兇案現場,倒像是被人打掃過一遍。
「好老辣的手段。」
謝玄站起身,走到趙凡身邊低聲說。
「血跡、靈力、神魂氣息……全沒了。再加上這靜神香,就算用回溯秘術,怕是也什麼都看不到了。」
蘇夢瑤看向大殿北側的珊瑚牆壁。牆壁中央有一個寸許深的孔洞,九王子生前就是被那截偽造的斷劍釘死在這裡,如今屍體已被宗人府抬走,只剩下一個空洞。
這時,一個駝背的老龜侍從端著銅盆,低著頭從偏殿走出來,準備更換角落裡的香爐。
經過琉璃身側時,老龜腳步頓了一下,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趁著禁衛統領視線被屏風擋住,用傳音入密將一段話送入琉璃和趙凡耳中。
「七殿下,老奴受過您生母恩惠,斗膽傳句話。九殿下死前幾日一切正常,未曾與任何兄弟結怨,也沒見外客。只是近來半個月,九殿下夜裡總把自己關在書房,獨自翻看一些極其古老的星圖與海圖,看完便長吁短嘆,心事重重。今夜亥時,那些圖卷全都不見了。」
說完,老龜侍從端著銅盆,腳步蹣跚的退出了大殿,全程連頭都沒抬一下。
琉璃轉頭看向趙凡。
昨晚九王子去靜心宮送賀禮、留追蹤印記,恐怕只是為了向某人交差,或是為了掩人耳目。他真正招來殺身之禍的原因,在那些失蹤的古圖上。
「謝玄。」
趙凡突然開口。
「在。」
「布陣,把內殿隔開。我有話單獨問七公主。」
謝玄二話不說,雙手一揚,八枚陣旗落地,顛倒五行陣的霧氣升騰而起,將內殿核心區域籠罩。
跟在後頭的禁衛統領臉色一變,上前一步喝道:「你們幹什麼!撤去陣法!」
李玄一橫跨一步,長槍往地上一頓,雷光炸響,直接將那名統領逼退三步。
「我家主上與七公主商議案情機密,你們幾個看門狗也配聽?再敢往前一步,按刺客同黨論處!」
陣法徹底合攏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與神念探查。
趙凡沒有理會外面的吵嚷,走到北側那面殘留著孔洞的珊瑚牆壁前。
兇手做事滴水不漏,把表象清理得一乾二淨。
趙凡停在牆壁前幾步遠的地方,閉上眼睛,沒催動靈力,也沒外放神識,只是將心神沉入了識海深處。
識海內,篡奪偽鑰震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