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鑰一動，趙凡的感知就穿透了靈力和物質，直接沉到了這片空間最底層的規則里。
視野變了。四周的珊瑚牆壁和青玉地板都消失了，眼前只剩下無數交錯的線條。這些線條就是水流的走向、空間的穩固、生機的流轉。
靜神香能洗去神魂氣息，淨塵散能擦掉靈力殘留，卻摸不到這些構建天地的底層線條。
趙凡的視線順著牆壁的位置掃過去。
在原本釘死九王子的那個孔洞位置，整齊排列的空間規則線條，出現了一處扭曲。其中一根代表生靈存在痕跡的細線，被人硬生生扯斷了，斷口處參差不齊，殘留著強行湮滅神魂時留下的規則傷痕。
篡奪偽鑰分出一道絲線，從他指尖探出，刺入了那道規則傷痕里。
不能驚動周圍完整的規則線條，不然這處傷痕會自動平復。趙凡控制著偽鑰的力量，在斷裂的規則夾縫裡翻找。
牆壁前的空間盪起一圈水波。
偽鑰化作的絲線往回一拽。
一小塊快要潰散的黑灰色神念碎片，被他從規則夾縫裡釣了出來，順著指尖沒入識海。
成了。
趙凡識海中赤金神爐虛影一閃，將那塊殘破神念護在爐心，藉著偽鑰的力量強行展開讀取。
趙凡的腦子嗡的一下，全是臨死前不甘的念頭。
一幅殘缺又晃動的畫面在識海中閃過——
那是九王子敖欽臨死前的視野。
周圍沒有打鬥，九王子甚至來不及祭出任何防禦法寶，整個人就被一股氣機死死按在牆上。他瞪大眼睛，看著身前一步之外的那道模糊黑影。
黑影籠罩在深海暗流中，看不清面容，也辨不出體型。
就在黑影抬手震碎他紫府和神魂的時候，對方腰間衣袍翻卷，露出了一枚令牌。
令牌一角，刻著一個古篆——「鎮」。
緊接著，一道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，成了他一生聽到的最後一句話：
「知道太多，本就不該活。」
畫面到這裡就斷了，那塊神念碎片也跟著散了。
鎮？
鎮海神殿的鎮，還是鎮淵大陣的鎮？
趙凡睜開雙眼。
守在旁邊的李玄一見他臉色不對，壓低聲音問道：「主上，發現了什麼？」
蘇夢瑤和琉璃也圍了上來，都看著他。
趙凡轉過身，看了一眼牆壁上那個空洞。
「栽贓給我只是順手。兇手真正的目標，是九王子查到的東西。」
「九王子，是滅口。」
靜心宮內殿，隔音陣法全面開啟。
趙凡坐在主位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「一塊刻著鎮字的令牌，一句殺人滅口的傳音。」
李玄一抱臂站在桌旁。
「整個水晶宮，帶鎮字的地方只有兩處。一是大王子敖戰的鎮海神殿，二是昨日他親口提到的北冥海眼鎮淵大陣。」
琉璃按著座椅扶手。
「必然是敖戰！九弟定是從那些古星圖里查到了鎮淵大陣的秘密，這才招來殺身之禍。我去向父王稟明一切，請父王徹查鎮海神殿！」
「查？」
趙凡端起茶杯，吹開浮葉。
「神念碎片已經消散，拿什麼當證據？就算你有證據，如今四海試煉在即，蛟王會為了一個死人，去動兵權最盛的大王子？」
琉璃張了張嘴，沒能說出話來。
聞天語靠在柱子邊，揉了揉額頭。
「主上說得對。九王子在蛟王眼裡就是個添頭，死就死了。現在全城都盯著我們，只要三天內拿不出一個能頂罪的真兇，我們全都得進海淵大獄。」
「那就給他們一個真兇。」
趙凡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既然二王子敖鈺這麼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，這口黑鍋，就讓他背到底。」
謝玄往前走了半步。
「主上的意思是，把髒水引到二王子府上？可敖鈺生性多疑，經歷了白天的朝堂內訌，現在府里怕是防得跟鐵桶一樣。」
趙凡看向殿外角落。
「天刃一。」
黑影從水波里浮了出來，單膝跪下，遞上一枚黑色玉簡。
「主上，二王子府邸的所有明暗哨卡、陣法節點，還有他暗中供養的五名元嬰後期客卿的換防規律，全在裡面。」
趙凡接過玉簡，神識掃了一遍，順手扔給謝玄。
「半個時辰後，謝玄去二王子府外圍，用微型幻陣干擾巡邏隊的視線。李玄一，你和七公主留在宮裡，把燈點亮，動靜鬧大點，做出連夜商討試煉對策的樣子。」
李玄一拍了下胸口。
「放心，保證讓外頭那些眼線聽個飽。」
趙凡站起身，看向蘇夢瑤。
「你跟我走一趟。」
蘇夢瑤點頭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半個時辰後，夜色沉入水底。
二王子府邸在水晶宮東面，外頭的珊瑚圍牆上連個守衛都看不見，大門敞開著，禁制也沒全開。
敖鈺這是把防備都藏在了裡頭。
趙凡和蘇夢瑤貼著水底暗處走。謝玄布下的微型幻陣在前面起效，一隊巡邏蝦兵擦著兩人衣角遊了過去，全當沒看見。
跨過前院，兩道元嬰後期的神念從假山底下掃了出來，穿過迴廊。
趙凡拉住蘇夢瑤的手腕，側身避入廊柱後頭。識海里的篡奪偽鑰轉動，把兩人周圍的水流波動撥得和四周毫無分別。
那兩道神念在兩人身前懸了片刻，沒探出異樣，縮了回去。
蘇夢瑤看了看趙凡的手，隨著他的力道翻身上了書房房簷。
按天刃一送來的信兒，整座府里防得最緊的不是寶庫，也不是睡覺的屋子，就是書房後頭那座黑石假山。
兩人踩上地面，繞到假山後頭。
趙凡抬手按住一塊凸出來的牡蠣殼，渡入靈力，反向擰動裡頭的陣紋。
咔噠一聲。
假山底下裂開一道剛好容人擠過的口子，沒有毒霧機關，只有直通地底的石階。
兩人順著台階往下走。牆上嵌著夜明珠，照得亮堂。
下到底是一間寬敞石室。
沒有刑具，沒有推演的沙盤，也沒有堆著的毒藥。
石室正中立著一尊白玉雕成的母蛟神像，神情溫和，供桌上擺著海果，香爐里飄著細煙。
蘇夢瑤看著神像底座刻著的字。
「是二王子生母，早年病逝的淑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