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在人前裝得周全,私底下倒在這供著亡母。
趙凡沒看那張玉臉,視線落在供桌底下的蒲團旁。蒲團右邊的地磚邊緣,被磨得發亮。
他走過去,伸手在地磚側面敲了兩下,順著卡槽往左一推。
神像底座彈開一個暗格。
趙凡伸手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,最上頭是一疊邊角發毛的獸皮古籍。
翻開首頁,寫的都是古妖文秘法,也就是《太虛淨血篇》和《剝靈化脈術》。邊角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,都是琢磨怎麼剝離、壓制體內外來異種血脈的法子。
古籍底下壓著幾份新寫好的卷宗。
蘇夢瑤掃了一眼。
卷宗上記著昨日琉璃在血脈洪爐里覺醒真龍血脈的事,血氣純度和威壓波動都被算得清清楚楚。
「他在研究七公主的血脈?」
蘇夢瑤壓低了聲音。
趙凡沒接話,把手探進暗格最裡面,摸到一塊涼冰冰的硬物。
拿出來看,是個用禁龍石掏出來的巴掌大石盒,盒蓋上壓著三道封絕氣息的紫金符籙。
趙凡挑開符籙一角,推開一條縫隙。
盒子裡鑽出股腐朽敗亡的灰氣。
盒底趴著一截灰發,像活物一樣在石頭壓制下緩緩蠕動,直往石壁里鑽。
蘇夢瑤按緊了劍柄。
這氣息和白天在鎮海神殿大王子敖戰身上透出來的感覺一樣,只是弱了許多。
趙凡合上盒子,貼好符籙,把東西全塞回暗格,將地磚推回原位。
他從袖裡摸出一枚留影石,打入靈力,將神像、暗格以及整間屋子照了一圈。
隨後,趙凡鬆開手指。
一片帶齒痕的暗紅珊瑚葉掉在供桌底下的陰影里。那是九王子寢宮特有的血珊瑚,下午查驗時順手掐的一片。
「走。」
趙凡收起留影石,轉身離開。
兩人退回假山外,藉著謝玄的幻陣遮掩,回了靜心宮。
半個時辰後,偏殿裡。
趙凡換下夜行衣,轉著手裡的留影石。
蘇夢瑤站在對面,喝了口涼茶。
「敖鈺收集淨化異種血脈的古籍,又用禁龍石封存了那種灰敗氣息的頭髮。他明顯已經察覺到了大王子敖戰不對勁,甚至一直在暗中尋找克制那種力量的方法。」
她看向趙凡。
「既然他也在查敖戰,跟我們的目標一致,你為什麼還要把九王子寢宮的珊瑚葉留在他密室里?一旦明天刑律司搜過去,他百口莫辯。」
「目標一致,不代表他會跟我們一條心。」
趙凡把留影石收進儲物戒。
「敖鈺這人太聰明,總想著躲在幕後拿別人當槍使。我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他永遠只會躲在暗處看我們和敖戰拼命。」
趙凡走到窗前,看著外頭黑沉沉的海水。
「只有把他逼到絕路,讓他成了全水晶宮喊打的殺人兇手,他才會乖乖放下那些小聰明,跑過來求著和我們做朋友。」
門外水聲響動。
李玄一推門進來。
「主上,剛剛水晶宮傳下口諭。大王子敖戰以防備刺客餘黨作亂為由,請了蛟王旨意,把明天葬龍海溝試煉的開啟時間,提前到了今晚子時。」
趙凡轉頭看向案上的沙漏。
離著子時,剩不下兩刻鐘了。
沙漏里的細沙只剩薄薄一層。
琉璃一下站了起來,袖子把桌上的茶盞都帶倒了。
「子時開啟試煉?父王剛給我們三天破案期限,他這是要把我們拖進葬龍海溝里弄死!」
一旦進了禁地,死無對證,九王子的案子不就直接釘死了。這算盤珠子崩得她臉生疼。
趙凡伸手把倒了的茶盞扶起來。
「他急,是怕我們真在三天內查出那塊鎮字令牌。」
趙凡看向殿外。
「天刃一,去把咱們剛才在二王子密室里見到的那片血珊瑚葉,通傳給宗人府那幾個老古板。動靜鬧大點,就說刑律司主事畏罪潛逃前,吐露了二王子藏匿兇案物證的密室方位。」
黑影領命,貼著地面滑出大殿。
李玄一眼睛一亮:「主上,這是要拿宗人府當擋箭牌?」
「九王子屍骨未寒,真兇贓物突現二王子府。宗人府那群靠祖宗規矩吃飯的老傢伙,絕不會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啟試煉。」
趙凡端起茶壺,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「今晚,誰也走不了。都去歇著吧,明早看戲。」
……
次日清晨,水晶宮外城的巡邏衛隊換了三撥。
都不用天刃一去添油加醋,昨夜子時宗人府帶著三司強闖二王子府邸的訊息,已經傳遍了整座海底巨城。
坊間茶肆里,幾個蝦兵蟹將正湊在一起唾沫橫飛。
說得有鼻子有眼——二王子敖鈺嫉妒九王子推演星圖的天賦,又覬覦其手裡的古海圖,昨夜趁亂痛下殺手,結果忙中出錯,把九王子寢宮特有的血珊瑚葉帶進了自家供奉亡母的密室。
人證物證俱全,連刑律司那個鷹鉤鼻主事的屍體都在城外海溝里被撈了上來,死的樣子很慘,一看就是被二王子滅了口。
辰時剛過,水晶宮深處傳出蛟王法旨:試煉順延,二王子敖鈺禁足府中,撤去所有護衛,聽候三司會審。
靜心宮內,李玄一提著長槍在大殿裡走來走去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「痛快!昨夜宗人府那幾個老頭子直接堵在鎮海神殿門口哭喪,大王子敖戰臉都綠了,硬是沒敢發兵開啟試煉。那敖鈺平時裝得人模狗樣,這回怕是跳進北海也洗不清了!」
聞天語靠在門框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:「別高興得太早,二王子能跟老三斗這麼多年,沒那麼容易被一棍子打死。」
聞天語話剛說完,殿外水流猛的炸開。
轟!
兩扇加持了陣法的珊瑚宮門,被人從外面一腳踹爛了。木頭渣子和碎石頭一起卷進院子,負責守門的四名天驕連人帶劍被震飛出去,砸在廊柱上,吐出一口鮮血。
謝玄手裡陣旗剛摸出來,一股沉得嚇人的威壓直接砸了下來。
半步化神!
院子裡的水一下就跟凍住了一樣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,護體靈光在這股兵家煞氣面前,跟紙糊的似的,接連發出碎裂聲。
三個人踩著一地碎石頭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穿著一身黑甲,個子很高,滿頭黑髮自己飄著。大王子敖戰連護衛都沒多帶,身後只跟了兩個親衛,就這麼闖進了靜心宮。
李玄一渾身骨頭都在響,他咬破舌尖,頂著那股勁想拔槍,敖戰一個眼神掃過來。
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