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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7章 悔龍淵底,怨毒生母

2026-10-28 10:02:20 作者: 三顆獅子頭

  幾十名統領轟然單膝跪地,甲葉碰撞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,剛才那股頹廢死氣一掃而空。

  趙凡退回客卿席位,端起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打架嘛,士氣最重要,只要把內部矛盾轉移成外部矛盾,這群老泥鰍手底下的兵還是挺好使的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時辰後,朝會散去。

  各部將領火急火燎的趕回駐地調兵遣將,整座水晶宮跟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高速運轉起來。

  靜心宮內殿。

  厚重的殿門關上,隔絕了外頭的喧囂。

  琉璃屏退了所有侍女,連蘇夢瑤和李玄一都被安排在偏殿核對西境海圖,殿裡只剩下她和趙凡兩人。

  脫去朝堂上的強勢,琉璃肩膀垮了下來。她走到玉案旁坐下,雙手捂住臉,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:「先生,多虧你今天在殿上鎮住場面,不然我真怕自己會忍不住先砍了那幾個喊著割地求和的老東西。」

  趙凡坐在對面的軟榻上,手裡正拿著一塊乾淨的布巾,擦拭著那枚始祖逆鱗:「殺幾個老臣立威不難,難的是把他們的私兵變成你的刀。現在西海大軍壓境,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家業,就算心裡有鬼,也得乖乖把壓箱底的私兵掏出來給你賣命。」

  琉璃點了點頭,視線落在趙凡手裡的逆鱗上,眼神卻有些發直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,欲言又止。

  趙凡停下動作,抬眼看她:「還有心事?敖煌那邊有定海蛟珠封著,翻不起浪。」

  琉璃嘴唇動了動,手指無意識的揪緊了衣角:「不是父王……是悔龍淵。」

  「悔龍淵?」趙凡挑眉,「我記得大朝會那天,你讓人把敖鈺他們關進去過,那裡頭還關著別人?」

  琉璃說:「我騙了你們。之前在珊瑚院落,還有在血脈洪爐前,我都說我母親早就死了,那顆灰暗珠子是她的遺物……其實她沒死。」

  趙凡神色不變,靜靜聽著。

  「她出身卑微,原本只是父王從人族海商手裡搶來的一個舞女。」

  琉璃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幾分沙啞,「她懷上我的時候,日夜期盼是個能幫她母憑子貴的男兒身。可我偏偏是個女孩,還是個血脈駁雜的半蛟。她因為我失寵,被王后打入悔龍淵最底層的水牢,一關就是兩百年。」

  琉璃閉了閉眼:「小時候我偷偷去水牢看她,她每次都會像瘋子一樣掐我的脖子,拿尖石頭劃我的臉,罵我是個沒用的賠錢貨,怪我不爭氣,害她一輩子爛在泥里……那顆壓制血脈的珠子,根本不是她保護我的遺物,是我從她扔過來砸我的雜物堆里撿到的。」

  內殿裡一片死寂,只有萬年溫玉散發著微弱的螢光。

  「如今我登基為皇,按照規矩,大赦天下,我該把她從悔龍淵裡接出來,奉為太后。」

  琉璃睜開眼,「可我一想到她看我時那種怨毒的眼神,想到她這些年對我的咒罵和折磨,我就……而且她現在已經徹底瘋了,接出來,滿朝文武肯定會拿她的出身和瘋病做文章,說我任人唯親、有辱皇室體統。趙先生,我到底該怎麼辦?」

  她看著趙凡,像是在等待一個能替她卸下包袱的答案。




  他看著琉璃:「帝王之路,最忌優柔寡斷。你的仁慈,只應對值得之人。」

  趙凡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的看著她:「生恩雖大,但兩百年的折磨與怨毒,加上你替她受的那些冷眼和追殺,早就兩清了。一個把親生骨肉當做墊腳石、踩不上去就反過來咬一口的女人,不配坐太后的位置,更不配成為別人攻訐你的軟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轉身走向殿門:「三天後就是生死大戰,別讓一個過去的人,亂了你手裡的劍。怎麼選,你自己定。」

  咔噠。

  殿門開合,趙凡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
  琉璃僵在原地,一個字也沒說,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地面。

  足足過了一刻鐘。

  她緩緩抬起頭,站起身,沒有叫任何護衛,甚至沒有驚動偏殿的蘇夢瑤等人,獨自一人推開靜心宮的後門,順著幽暗僻靜的海底長廊,一步步走向水晶宮最深處的禁地。

  越往裡走,周圍的珊瑚建築越少,水溫也越來越低。

  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沒了路,只剩下一座深不見底的斷崖。


  斷崖下方,就是悔龍淵的入口。

  那是一個直徑百丈的巨大黑色漩渦,四周的岩壁上,長滿了水桶粗細的暗紅色海葵觸手。那些觸手隨著暗流緩緩扭動,像是無數條探出深淵的鬼手。

  刺骨的寒意順著水流湧上來。

  琉璃站在斷崖邊緣,低頭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。

  嘩啦——

  冰冷刺骨的暗流從漩渦底下倒卷上來,隱隱約約的,夾雜著一陣沙啞瘋癲的女人哭嚎聲,順著水波鑽進她的耳朵里:

  「為什麼不是兒子……為什麼是個賠錢貨!去死……你們都去死……」

  琉璃面無表情的聽著這熟悉了上百年的咒罵,右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佩劍劍柄上,邁步踏入了黑色的漩渦之中。

  穿過漩渦,底下是條陰濕的海底甬道。

  龜丞相提著一盞引魂燈,早就在入口候著,在前面帶路:「陛下,悔龍淵底層寒毒入骨,關的都是王族重犯。您千金之軀,真要自己進去?」

  「你在外頭守著。」

  琉璃沒停步,聲音在甬道里傳開,「沒有我的命令,誰都不准靠近水牢。」

  龜丞相停下腳,躬身退到石壁邊上。

  琉璃自己往前走。兩邊的水壁上刻滿了封印靈力的暗金符文,越往下,那股腥臭味就越濃。

  走到甬道頭,看到了一座萬年玄鐵澆築的圓形水牢。

  水牢最底下,四根琵琶骨那麼粗的玄鐵鎖鏈從石壁里伸出來,死死扣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。那女人泡在齊腰深的黑水裡,瘦得只剩骨頭架子,滿臉都是褶子,看不出人樣了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女人抬起頭。

  藉著符文的微光,看清琉璃身上的玄冰龍甲和帝王冕服,女人眼睛死死瞪著她,嗓子裡發出嘶吼:

  「是你!你這個賠錢貨還敢來!」

  嘩啦!

  女人瘋了似的往前撲,玄鐵鎖鏈被拽得嘩嘩響。她隔著水幕,乾柴一樣的手指死死抓向琉璃的臉,唾沫到處飛:

  「你穿的什麼東西?龍甲?哈哈哈哈!你一個血脈低賤的野種,憑什麼穿龍甲!你的皇位是偷來的!是你靠著外頭那些野男人偷來的!你坐不穩,你遲早要被人扒皮抽筋!」

  琉璃站在水幕外,看著這張猙獰的臉。

  「看什麼看!要不是你當年不爭氣,生下來是個帶把的,我早就是水晶宮的貴妃了,怎麼會被那個毒婦關在這裡整整兩百年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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