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,大把的枯發混著血絲往下掉,聲音尖的刺耳朵,「我寧願當初生下的是一條死魚,也比生下你這個賠錢貨強!你為什麼不去死!你把我的富貴全毀了!」
琉璃的手按在了劍柄上。
女人還在瘋了一樣掙扎,手拼命拍打著面前的水幕結界。
她破爛的囚服從手肘滑下來的時候,琉璃的視線落了上去。
在女人手腕內側,有一圈淡紅色的印記,形狀是個很隱蔽的三角水紋——那是南海高階修士用來收密信的「水影傳音烙」。
一個被關在悔龍淵底層兩百年、靈力都被封死的瘋女人,手腕上怎麼會有新留下的傳音烙印?而且她剛才脫口就說,自己的皇位是「靠著外頭野男人偷來的」……她怎麼知道自己身邊有外人幫忙?
琉璃臉上沒什麼表情,最後看了那個還在撓水幕的瘋女人一眼,轉過身,走出了水牢。
身後的咒罵聲被厚重的玄鐵大門關在了裡面。
甬道口,龜丞相見琉璃出來,趕緊迎上來:「陛下,太后她……」
「悔龍淵裡沒有太后,只有一個瘋了的罪婦。」
琉璃看都沒看龜丞相,從他身邊走了過去,「傳我的旨意,把水牢底層的禁制再加三重,誰都不准去探視,每天從投食口送點辟穀丹進去就行。讓她長命百歲,好好在裡頭待著。」
龜丞相愣了下,趕緊低頭說是。
……
一刻鐘後,靜心宮內殿。
趙凡正坐在軟榻上,手裡拿著塊陣盤,用神念在上面畫著西境的海防圖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走進來的琉璃,順手倒了杯熱茶推過去:「這麼快就回來了?看來你沒把她接出來。」
琉璃走到桌邊坐下,端起茶杯一口喝乾:「先生說得對,我的仁慈,用錯了地方。」
她放下茶杯,眼神里沒了之前的猶豫,「不過,這一趟沒白去。我發現了一條大魚。」
「哦?」趙凡來了興致,放下手裡的陣盤,「那水牢里還藏著好東西?」
「我那個母親,根本沒瘋透,或者說,有人在利用她。」
琉璃伸出右手,指尖聚起一縷水汽,在桌面上畫出了那個三角水紋的圖案,「我看到她手腕內側有這個印記,是新烙上去的。而且她一見面就罵我的皇位是靠外人偷來的。悔龍淵隔絕神念,要不是宮裡的內鬼剛去見過她,故意把外頭的訊息告訴她刺激她,她不可能知道您的存在。」
趙凡看著桌面上的水紋,笑了笑:「這是沖著你來的。算準了你會去見她,故意讓她罵你,想把你的心攪亂。大戰前心亂了,軍心也就散了。」
趙凡伸出手指,點在那個三角水紋的中心,「這可不是普通的水影傳音烙。這倒鉤紋路,是聽命樓早年用過的『子母追魂印』改的。能拿到這東西,還能進出悔龍淵的人……」
琉璃問:「是宗人府,還是龜丞相?」
趙凡隨手抹掉桌上的水漬,「你下令封死水牢是對的。那個女人就是個傳話筒,把她堵死在裡頭,暗處的人聯絡不上她,自然會換別的法子跳出來。等咱們打贏了西海這一仗,回來正好拿這幫內鬼祭旗,把水晶宮上上下下徹底洗一遍。」
就在這時,偏殿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李玄一提著長槍跨進內殿,身後還跟著一個渾身是血、盔甲都碎了的蛟族斥候統領。
「趙師兄,西邊打起來了!」李玄一說的很快。
那名斥候統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雙手捧著一枚裂開的傳訊玉簡,聲音嘶啞:「啟稟陛下!趙先生!半個時辰前,西海巨鰭王庭撕了邊界盟約,出動三萬狂鯊鐵騎,由叛賊敖鈺引路,繞開了咱們的正面防線,直接偷襲了西境的『黑金珊瑚礁』!」
琉璃站了起來:「黑金珊瑚礁?胡鬧!敖鈺戰書上明明說的是三天後決戰,怎麼會今天就動手?而且黑金珊瑚礁不是軍事要地,他們打那裡幹什麼!」
斥候統領急得直吐血沫子:「陛下,黑金珊瑚礁駐守的五千水軍沒防備,已經被殺光了!那些狂鯊鐵騎占了珊瑚礁後,根本沒往內海走,而是押著幾十萬苦力,在珊瑚礁底下瘋了一樣挖東西!屬下拼死靠近看,只看到珊瑚礁海底冒出大片的黑氣!」
趙凡站起身,右手按住了後心。
剛才斥候統領說出「大片黑氣」四個字時,他後背那道被封住的化神死印,忽然跳了一下。
偏殿的門被推開,蘇夢瑤和謝玄拿著海圖快步走了進來。
謝玄把海圖在玉案上鋪開,指著西境邊上的一個紅點:「主上,我剛和蘇姑娘核對過南海的古脈圖。黑金珊瑚礁表面上是最大的煉器材料產地,但它的海底深處,其實是南海地脈和西海地脈的交匯點!」
趙凡盯著海圖上那個紅點。
敖鈺的三天戰書是假的,就是為了麻痺水晶宮調兵!
趙凡冷笑一聲:「聲東擊西。他們根本不想打龍門關。這是要直接挖咱們的地脈!炸開黑金珊瑚礁,歸墟死氣就能順著地脈直接灌進水晶宮!」
他轉過頭,看向琉璃和李玄一:「不用等三天後了。傳令下去,所有已經集結的部隊,現在就隨我出發!」
金鑾殿偏廳,軍情司的傳訊玉簡不停亮起,又一個個碎掉。
「黑金珊瑚礁第一道防線被破,守將戰死!」
「第二座水下陣塔被端,三千水軍沒了!」
「第三道防線失守!西海的狂鯊鐵騎已經封了海域!」
兩刻鐘不到,三道防線全丟了。
殿裡一幫武將的臉都黑了,敖滄族老鬍子直抖,一巴掌拍在沙盤上:「欺人太甚!這幫狂鯊怎麼可能知道咱們水下陣塔的換氣口?肯定是敖鈺那畜生告的密!」
琉璃站在巨大的南海沙盤前,皺著眉:「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。大軍都齊了,怎麼打,說個法子。」
敖滄指著沙盤西邊:「臣帶左翼軍從惡蛟峽繞後,斷了他們後路,主力再正面沖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