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外，紫金雷雲壓在水晶宮的分水大陣上方，電弧在雲里竄著。
一艘百丈長的青銅靈舟懸在半空，舟首刻著玄鳥吞日的圖騰。化神修士的威壓壓下來，整座王城的海水低了三尺，殿外跪著的禁衛頭都抬不起來。
靈舟甲板上傳來蒼老的話音，迴蕩在金鑾殿裡：
「東荒干元道宗外事長老雷千絕，奉宗門法旨，特召天劍宗趙凡即刻登舟，隨老夫前往東荒受賞！」
李玄一手按在槍桿上：「這老傢伙嗓門挺大，說是受賞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抓壯丁的。」
蘇夢瑤走到趙凡身旁，低聲說：「干元道宗與烈陽魔宗同處東荒，一正一魔。前腳剛宰了魔宗護法，後腳正道仙門就找上門，裡頭怕是有詐。」
趙凡把手爐揣進袖子裡，心裡已經在盤算退路。
東荒那地方水深，化神修士多得很，自己一個築基巔峰過去，萬一底細被人看穿，跑都跑不掉。
趙凡清了清嗓子，正打算拿海疆防務當藉口把事情推了，偏殿那頭傳來謝玄急促的神念傳音：
「趙兄且慢回絕！我剛翻閱聽命樓塵封的絕密古卷，查到一樁舊事。世間傳聞早已絕跡的上古五行草木精靈，三百年前最後一次現身，就在東荒干元道宗境內的古斷山脈！」
趙凡停下腳，傳音回了一句：「訊息當真？」
「千真萬確！此族伴生靈物蘊含先天五太之氣，乃是淬鍊無上道基、洗鍊肉身神魂的絕頂神物。趙兄修的是九層至尊道基，日後結丹所需底蘊浩瀚如海，若無此物填補，恐生瓶頸！」
趙凡琢磨了一下。
去東荒風險不小，但好處也大。不過就算要去，也不能由著對方牽著鼻子走，現在上了人家的船，生死全在別人手裡。
趙凡拍了拍衣角，走出碎裂的殿門，來到白玉廣場上。
半空中，雷千絕穿著一身紫金道袍站在舟首，低頭打量著下方的青衫青年。
雷千絕的神識落下來，往趙凡身上鑽，想摸清這個築基小輩到底藏了什麼本事。
趙凡站在原地沒動，識海里的九層赤金道基轉動起來，上面的赤金神爐跟著晃了晃。
道韻從趙凡身上散開，在周身擋了一層。
雷千絕的神識撞在上面，鑽不進去，放出來的神念都差點被震散。
「嗯？」
靈舟上，雷千絕收回神識，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憑自己化神初期的修為，居然探不出一個築基修士的深淺。這小子身後莫非真有隱世老怪護道？
雷千絕正犯著嘀咕，趙凡拱了拱手，開口道：
「勞雷長老遠道而來。只是眼下南海逆黨初平，女皇新立，西境海疆尚有外敵餘孽未清。趙某受女皇託付協理防務，實在分身乏術。」
雷千絕周身雷光泛起：「趙小友，我干元道宗的法旨，東荒百國莫敢不從。你莫非想抗旨不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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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身穿九龍皇袍走出大殿，頭頂定海蛟珠轉動，真龍威壓衝上去，把半空的紫金雷雲頂開數丈。
「雷長老，趙先生乃朕親封的南海客卿。他在南海多留一日，是朕的意思。」琉璃開口，「干元道宗雖強，莫非還要替朕做這南海的主？」
雷千絕看了看定海蛟珠，又摸不透趙凡身上的古怪道韻。這次來南海本就是奉命招攬試探，真跟剛掌權的南海皇室撕破臉，自己也討不到便宜。
趙凡見狀接了句：「長老息怒。仙門盛情，趙某豈敢推辭？只需一月時間，待南海防務交接妥當，趙某定當自行登舟，隨長老前往東荒聆聽仙門教誨。」
雷千絕哼了一聲，甩了甩袖子：「既如此，老夫便在南海館驛候你一月！一月之後，若不見人，休怪老夫親自來請！」
百丈靈舟調轉方向，駛向王城東側的迎賓館驛，雷雲跟著散去。
廣場上跪著的百官這才爬起身，擦了擦臉上的汗。
李玄一舒了口氣：「總算把這尊大佛糊弄過去了。」
琉璃收回定海蛟珠，走回殿內下令：「傳朕旨意，即刻用印，頒布大赦天下詔書。另調四海巡防虎符，命三十六島水軍即刻換防西境！」
殿下負責掌印的內侍跪倒在地上，顫聲回稟：「啟稟陛下……覆海帝印與宗室虎符，半個時辰前已被宗正閣收走封存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琉璃停住腳步，「誰給他們的膽子！」
「是本宮收的。」
偏廊傳來女人的聲音。
四公主敖姝穿了件純金宮裝，手裡拿著那把暗金色的正宗鐧走進來。五皇子敖烈和二十幾個宗正閣族老跟在她身後。
敖姝走到御階前，站著沒跪，把正宗鐧橫在身前，看著琉璃：
「按南海祖訓，新皇登基，需經宗廟三祭、九問問心，方可得授覆海帝印與調兵虎符。你昨日在化龍池雖顯露真龍異象，但禮數未全，且你生母柳氏通敵獲罪，你的血脈來歷尚存瑕疵。在宗正閣核驗完畢之前，這帝印與虎符，你不能動！」
敖烈在後面拱了拱手，怪聲怪氣接了句：「四姐說得在理。皇姐，咱們南海皇室最講規矩，沒有覆海帝印，你的聖旨出了這金鑾殿，那就是一張白紙，底下各島的統領可只認印不認人啊。」
殿裡的群臣低著頭，沒人敢出聲。
「放肆！」
琉璃身上寒氣翻騰，抬手就要動真格的：「朕連敖煌都廢了，你們幾個老朽也敢拿規矩壓朕？」
敖姝往前邁了一步，舉起正宗鐧指著琉璃：
「怎麼，琉璃！你還想殺本宮不成？本宮乃是先王后嫡女，手持初代蛟王親賜的正宗鐧，代祖宗監察百官皇室！你今日若是敢動本宮一根汗毛，便是欺師滅祖、大逆不道，南海億萬水族人人得而誅之！你動手啊！」
後頭的二十多個宗老也跟著往前挪步子，硬著嗓子喊：「老臣願以死護衛祖制！」
琉璃手上冒出金光。
趙凡走上台階，伸手按在琉璃肩上，沖她搖了搖頭，接著轉過身，打量著台階下的敖姝。
「四公主威風，拿著根死人留下的鐵棒子，就敢跟真龍叫板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