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凡走下兩步台階：「不過我怎麼瞧著，四公主手心裡全是汗呢？也是，敖煌死了，敖洵廢了，你們這幫靠著先王后牌位吸血的米蟲，要是再不抱緊祖宗家法這根救命稻草，怕是明天就得去悔龍淵喝西北風了吧？」
敖姝手裡的正宗鐧握得更緊：「你胡說八道什麼！人族外臣，皇室家事輪不到你插嘴！」
「行，我不插嘴。」
趙凡轉頭看向琉璃，拱手笑道：「陛下，既然宗正閣這麼喜歡講祖宗規矩，那咱們就跟他們好好講講規矩。今日天色也不早了，陛下剛平定內亂，不如先回後殿歇息，這帝印和虎符，就讓四公主替咱們多保管兩天。」
琉璃看了趙凡一眼，冷哼一聲，拂袖回了後殿。
敖姝站在原地，扔下一句：「算你們識相！退朝！」
說完，敖姝帶著敖烈和那幫宗老退了出去。
御書房裡。
琉璃一巴掌拍在珊瑚桌案上，桌案當場碎開：「敖姝欺人太甚！趙凡，你方才為何攔朕？憑朕現在的實力，一招就能震碎她的正宗鐧！」
趙凡端著茶盞喝了一口，慢悠悠說：「陛下，殺她容易，但殺了她，三十六島那些觀望的宗室舊部立刻就有藉口擁立五皇子敖烈造、反。一個月後我要去東荒，在走之前，不能給陛下留一個爛攤子。」
蘇夢瑤在一旁說：「敖姝占著宗正閣的大義名分，直接強殺確實不智。」
趙凡放下茶盞，隨手敲了敲桌面：
「敖姝此人，表面剛烈高傲，實則色厲內荏，全靠宗正閣那幫老傢伙和五皇子敖烈在背後撐腰。她喜歡講規矩，咱們就用規矩玩死她。先拔掉敖烈這群給她搖旗吶喊的羽翼，把宗正閣的實權一寸寸全摳出來。等她成了孤家寡人，那根正宗鐧，她自己就得乖乖雙手奉上。」
宗正閣深處。
敖姝把正宗鐧放回供桌上，碰了碰那根鐧。
敖烈湊上前，小聲問：「四姐，今日趙凡那小子認慫了，咱們接下來怎麼做？」
敖姝轉過身：
「認慫？他們是怕了祖宗家法！傳本宮法令，明日一早，開啟宗廟『九問問心堂』！去把族譜里柳氏當年在教坊司當舞女的賤籍文書翻出來，本宮明天要按祖宗家法，當著全族的面，親手扒了那個雜種身上的龍袍！」
次日辰時，宗正閣後山，九問問心堂。
玄鐵大門向兩側拉開，檀香混著海底寒氣湧出。大堂深處，三十六尊歷代南海蛟王的紫金牌位呈階梯狀排列，牌位下方的長明燈火苗幽綠。
堂內兩側，八十餘名身穿玄色族袍的皇室宗老席地而坐。
敖姝換了一身祭祀禮服，坐在牌位正下方的監察高台上，膝上橫著那根暗金色的正宗鐧。
琉璃身穿九龍皇袍，獨自站在大堂中央的問心石上，頭頂沒懸著定海蛟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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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烈從右側佇列中走出來，對著上方的先王牌位拜了三拜，轉身指著琉璃：
「今日開啟九問問心堂，本王便代南海列祖列宗，問你琉璃三樁大罪！」
敖烈拔高聲音：
「其一，骨肉相殘！大兄、二兄、三兄、七弟，皆乃父皇血脈，你登基不過數日，或殺或廢，手段酷烈，毫無手足之仁！其二，私通外族！你引天劍宗人族修士入駐內廷，干預南海軍政，視祖宗基業如無物！其三，大逆不孝！你生母柳氏雖出身教坊司賤籍，卻懷胎十月生你養你，你竟為掩飾自身駁雜血脈，親手下詔將其賜死於悔龍淵！」
敖烈往前走了兩步，甩了下袖子：
「樁樁件件，皆是蔑視倫常！一個連生母都能痛下殺手、靠著外族男人上位的賤婢之女，有何顏面穿這身九龍袍，有何資格執掌覆海帝印！」
堂下右側，宗正閣掌事大長老敖坤拿龍頭拐杖拄了一下地，朝著先王牌位磕頭流淚：
「先王在上！老臣掌管宗正閣禮法百年，從未見過如此悖逆人倫之輩！弒母殺兄，天理難容！若讓此女繼續竊據大位，我南海皇室顏面何存，億萬水族還如何敬畏祖宗禮法！」
旁邊的二長老敖元和三長老敖海跟著站起來，拍著胸口喊道：
「請四公主奉先王遺命，整肅門風！」
「國不可一日無君，更不可讓身負惡名之人玷污帝印！」
堂內幾十名原本中立的老臣互相看來看去，聽到親手賜死生母和教坊司賤籍這些話，不少人對著琉璃指指點點，在那邊嘆氣。
琉璃站在問心石上，兩手在袖子裡捏成拳，身邊寒氣翻騰：「柳氏勾結鎮淵使，圖謀炸毀兩海地脈，死有餘辜！敖洵帶兵逼宮，滿朝文武親眼所見，爾等眼瞎了不成！」
「住口！」
高台上，敖姝右手按著正宗鐧站起來，往下看著琉璃：
「天下無不是之父母！縱使柳氏有千般錯，你身為子女，當跪求宗正閣發落，豈能私下動刑賜死？至於敖洵逼宮，誰人不知是那趙凡在殿上妖言惑眾，一手設局陷害！」
敖姝抓起正宗鐧舉過頭頂，鐧上暗金色的器紋亮了起來：
「琉璃德行有虧，血脈卑賤，未能透過問心三問！本宮今日便依初代蛟王遺訓，剝奪其女皇尊號，收回南海宗權！來人，請覆海帝印入庫，摘去她頭上的平天冠！」
門外守候的幾十個宗正閣金甲執事跨過門檻，手按刀柄朝著琉璃圍過去。
敖烈撇了下嘴，看著面前這場面。
跟我們斗？在這宗正閣的一畝三分地上，隨便拎出一條孝道祖訓，就能把你這半路出家的女皇釘死在恥辱柱上！
哐！
兩扇玄鐵側門被人一腳踹開，撞在石壁上落下一片灰塵。
兩個守門的執事倒飛進堂里，砸在問心石前不動了。
李玄一單手拎著長槍跨進門檻，把槍桿往青石板上一杵，地上裂開幾道縫。
趙凡兩手攏在袖子裡，慢吞吞的從李玄一身後走出來，看了看堂上那三十六尊牌位，轉向高台上的敖姝：
「四公主這麼大陣仗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宗正閣在分贓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