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幫老傢伙唱念做打倒是挺熟練，可惜台詞全是爛大街的陳詞濫調，聽得人耳朵起繭子。
敖坤轉過身，拿拐杖指著趙凡罵道：「大膽狂徒！此乃皇室宗廟重地，正在考校祖宗禮法，你一介人族外臣，安敢擅闖！」
「禮法？」
趙凡走到琉璃旁邊，直接看向高台上的敖姝：
「我這人粗鄙，不懂你們南海的孝道，也不懂什麼祖宗家法。不過我今天來，是替陛下跟四公主算一筆帳的。」
敖姝握緊正宗鐧：「本宮統管宗正閣，清正廉明，與你何帳可算？執事何在，將這咆哮宗廟的狂徒叉出去！」
「慢著。」
趙凡抽出右手甩了下。
啪！啪！啪！
三卷帶血腥味的羊皮冊子砸在敖坤三人面前的案子上。
然後趙凡彈出一道靈光，半空聚出一面大水鏡。
水鏡晃了兩下，裡面顯出畫面。
密室里，宗正閣大長老敖坤正堆著笑，把十幾個貼著皇室封條的玉盒遞給一個獨眼海盜。兩人後頭的鐵籠里堆滿了覆海靈髓。
水鏡里傳出敖坤的聲音：
「西境黑金珊瑚礁那三萬戰死將士的撫恤靈石，老夫已經用宗正閣的印信截下來了，全換成了這批祖廟牌位底下摳出來的千年靈髓。你們黑市拿去儘管用，只要把帳做成祭祀損耗，上頭那位閉關的四公主連看都不會看一眼！」
畫面切換，二長老敖元和三長老敖海在畫舫里跟巨鰭王庭的人喝酒，隨手把記載皇室血脈弱點的玉簡扔在賭桌上抵債。
轟的一陣亂響。
堂內八十多個宗老站起來，案子翻倒了一片。幾個老臣盯著水鏡里的畫面，指著敖坤三人：
「那…那是三年前西境大敗的撫恤款！」
「還有先王牌位底下的鎮廟靈髓！難怪近年祖廟靈氣日漸稀薄，竟是被你們這群碩鼠挖空倒賣了！」
敖坤臉白了，手裡的龍頭拐杖噹啷掉在地上。他撲通跪倒，褲腳下面、濕了一塊：「不…這不是真的！是幻術！是這人族小子偽造的幻術！」
趙凡踢了下地上的羊皮冊子：
「偽造？這三卷血書，是聽命樓昨夜從黑市錢莊總管肚子裡剖出來的原件，上面每一筆靈石的去向，都蓋著你們三位掌事長老的本命靈印，連經手管事的魂血都封在裡頭。大長老要不要當著三十六位先王的面，滴一滴精血上去驗驗真假？」
敖元和敖海癱在地上打哆嗦，半個字也沒說。
趙凡揹著手走上高台的台階，往敖姝那邊走：
「四公主剛才口口聲聲說代祖宗監察百官，整肅門風。那趙某倒要請教四公主了——」
趙凡在敖姝跟前停下步子：
「你宗正閣最核心的三大掌事長老，百年來剋扣邊軍賣命錢，挖先王牌位的牆角倒賣外敵，帳目涉案高達三千萬上品靈石。四公主，你究竟是個連自家看門狗偷吃祖宗貢品都察覺不到的蠢貨，還是說，這三千萬靈石里，原本就有你四公主分潤的一半，你是故意打著祖宗家法的幌子，監守自盜，中飽私囊？」
這一頂帽子扣下來，不把她逼得親手剁掉自己幾根手指頭，都對不起謝玄熬夜查帳掉的那幾根頭髮。
「你血口噴人！」
敖姝退了兩步，後背撞在供桌上，把幾尊牌位碰得直晃。
幾十個宗老轉頭看向高台上的敖姝。
「敖坤三人乃是四公主一手提拔的心腹，把持宗正閣百年，四公主豈會全然不知？」
「連先王牌位下的靈髓都敢賣，今日這問心堂，莫非是為了殺人滅口，掩蓋宗正閣的爛帳？」
「請四公主給全族一個交代！」
聽著堂下的質問聲，敖姝腦子裡嗡嗡的。
她閉關百年，出關後全靠這三大長老串聯宗室。若是認下不知情，她就是昏聵無能，沒法再拿正宗鐧。若是包庇這三人，她百年積攢的清譽今天就得毀了，甚至會被打成通敵逆黨。
敖烈在台下急得出汗，直給敖姝使眼色，想讓她先把事情壓下去。
趙凡看了敖姝一眼，伸手比劃了一下：
「四公主，三十六位先王在上面看著呢，你手裡的正宗鐧，到底砸是不砸？」
敖姝喘著粗氣，看看台下求饒的敖坤三人，又看了看周圍的族老，眼神發狠。
「好…好一群欺上瞞下的狗奴才！」
敖姝兩手舉起正宗鐧，靈力灌進去，化成三道暗金流光往下轟在敖坤三人的丹田上。
噗噗幾聲悶響，夾著慘叫。
三大掌事長老吐出血來，丹田氣海被正宗鐧震碎，癱在血泊里抽筋。
敖姝拄著正宗鐧喘著粗氣，臉煞白，咬牙說道：
「本宮…閉關百年，一時失察，竟讓這等蛀蟲敗壞宗廟清譽！來人，將這三人拖下去，剝去族籍，押入死牢候審！宗正閣一應帳目，即日起全部封存自查！」
說完話，高台上圍在她身邊的人空了一大半。
琉璃走上高台，伸手從供桌的玉匣里拿回復海帝印和四海虎符，轉身說道：
「既然宗正閣自身難保，這問心堂也沒必要再開了。擺駕回宮！」
趙凡沖著敖姝拱了下手，笑了笑：
「多謝四公主大義滅親，替陛下清理了門戶。對了，宗正閣剩下的爛帳，明天我會讓謝玄帶人過來一筆筆核對，四公主可得把帳本擦乾淨點。」
趙凡轉過身，跟著琉璃和李玄一走出了問心堂。
群臣和宗老散了，大堂里剩下滿地亂攤子和三灘血。
敖姝看著門口的方向，左手指甲掐進掌心裡，血順著指縫滴在裙擺上。
敖烈走上高台，看著供桌旁的敖姝，小聲說：
「四姐，三大長老一廢，咱們在宗正閣的爪牙斷了一半！明日那姓謝的再來查帳，咱們私下養死士的虧空根本瞞不住！」
敖姝眼底泛紅，右手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玉簡，捏了一把。咔嚓一聲玉簡碎了。
一縷灰氣順著地磚縫鑽進地底。
敖姝擦了擦嘴角的血跡：
「五弟，既然祖宗家法這把軟刀子割不死他們，那就掀桌子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