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把黑水深淵底下那座封了八百年的血祭古壇開啟,今晚,就按你說的辦!」
半個時辰後,大朝會重啟。
琉璃戴著平天冠,坐在九龍王座上。右手邊的玉案上放著覆海帝印和四海虎符。
大殿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側。宗老敖滄站在前排,腰板挺直。
趙凡攏著袖子站在御階右側的陰影里,眼皮半垂。李玄一按著槍桿站在他半步後,蘇夢瑤立在另一側,周圍氣溫比別處低些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敖姝沒穿祭祀禮服,換了身黑衣服,頭髮散在肩頭,手裡攥著那根暗金色的正宗鐧。敖烈跟在她後頭,眼珠子亂轉。
兩人跨過門檻,守門的禁衛剛要攔,被敖姝一鐧砸斷長戟,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。
「四公主!」敖滄跨出佇列喊道,「朝會重地,殿前動武,成何體統!」
敖姝看都沒看敖滄,走到大殿中央,抬頭盯著王座上的琉璃:
「體統?本宮手握初代蛟王親傳的正宗鐧,本宮站在這裡,就是南海最大的體統!」
趙凡在台階上嘖了一聲。
剛在問心堂被人敲斷了三條腿,轉頭就跑來金鑾殿撒潑,這位四公主的記性怕是跟魚一樣,只有七秒。
琉璃手扶著龍椅扶手,看著堂下:「敖姝,宗正閣貪墨軍餉、倒賣靈髓,朕還沒治你失察之罪,你倒敢主動闖宮?」
「少拿那些死人的爛帳來壓本宮!」
敖姝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正宗鐧上。
她兩鬢黑髮變白,臉上皮膚癟了下去,元嬰後期的氣息拔高,衝破半步化神的門檻。
「老妖婆瘋了,她在燒壽元!」李玄一握緊長槍,往前走了一步。
趙凡伸手攔住李玄一:「別急,看戲。有人非要拿雞蛋碰石頭,攔著多不禮貌。」
大殿中央,正宗鐧吸進敖姝的本命壽血,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血紋。
「初代老祖在上!不孝女孫敖姝,今日以百年壽元為引,請老祖宗顯靈,鎮殺殿上竊國之賊!」
敖姝雙手握鐧,往金磚地面上一頓。
砰的一聲響。
整座金鑾殿晃悠起來,殿頂的夜明珠往下掉。
青黑煞氣從正宗鐧里衝出來,在半空聚成一頭千丈長的青鱗巨蛟虛影。巨蛟盤在殿頂上方,豎瞳看著下方的百官。
南海蛟族初代老祖的血脈威壓蓋滿大殿。
撲通幾聲,前排幾十個王公大臣雙腿打顫,護體靈光碎了,人趴在地上。後頭的皇親貴胄不少七竅流血,頭都抬不起來,跪倒了一大片。
「這是初代老祖留在正宗鐧里的本源烙印!」
「凡有南海蛟族血脈者,皆受老祖宗血契節制,這怎麼擋!」
跪在地上的宗老們臉煞白,身子直抖。
站在後頭的敖烈也跪著,臉上帶笑,抬頭沖著王座喊:
「皇姐!正宗鐧乃初代老祖脊骨所化,專克南海一切不臣血脈!便是父皇在世,見此虛影也得退避三舍!你還不快快滾下龍椅,束手就擒!」
敖姝拄著正宗鐧,白髮亂飛,嘴角淌血沫,盯著王座上的琉璃:
「雜種就是雜種!在老祖宗的真威面前,你也配坐九龍台?給本宮跪下!」
半空里的千丈青蛟虛影張開大嘴吼了一聲,帶著血脈重壓,朝九龍王座壓下來。
王座四周的珊瑚屏風碎成粉末。
琉璃坐在龍椅上沒動。
「初代蛟王?」
琉璃扶著龍椅站起身:「一條當年給始祖提鞋都不配的青鱗小爬蟲,也敢在朕面前稱祖宗?」
琉璃眉心裂開一道豎痕,金光亮起,照出整個大殿。
這是始祖龍神親賜的血脈天憲。
吼——
龍吟從琉璃體內傳出,蓋過了半空的蛟吼。
一頭百丈長的五爪金龍虛影從琉璃身後飛出。金龍體型只有青蛟的十分之一,它一出來,天上的青黑煞氣就開始往後退。
五爪金龍往上飛,抬起一隻前爪,朝那頭千丈青蛟的腦袋拍下去。
千丈青蛟虛影僵在半空,被龍爪拍中頭。
砰。
青蛟虛影散成青色光點沒了。
殿內的血脈威壓也空了。
嗡——
敖姝手裡的正宗鐧抖了起來。
咔嚓,咔嚓。
龍威順著氣機倒灌下去,正宗鐧表面的暗金器紋斷開,鐧身裂出十幾道縫,靈光滅了,成了一根廢鐵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!」
敖姝看著手裡裂開的祖器。
歷代相傳唯有先王后嫡出長系才能催動的至尊祖器,竟然被一個教坊司賤婢生的半人雜種,用血脈震碎了?
氣機反噬順著雙臂衝進身子,敖姝吐出一口帶碎塊的黑血,人倒飛出去,摔在十幾丈外的台階下。
正宗鐧脫手飛出,噹啷幾聲滾到趙凡腳邊。
大殿裡沒人說話。
剛才還笑著的敖烈張著嘴,褲襠洇開一團水。
趙凡看了眼腳邊的破鐵棒子,往旁邊踢了一腳,慢吞吞走出佇列,來到大殿中央。
「嘖,四公主這歲數大了,手腳就是不利索。」
趙凡彎腰撿起斷成兩截的正宗鐧,扔在敖姝面前:
「拿著根年久失修的假冒偽劣產品,在金鑾殿上亂放煙花,不僅砸壞了殿裡的屏風,還嚇壞了這麼多老大人。四公主,你這算不算殿前謀逆,蓄意行刺陛下?」
敖姝躺在血泊里,白髮沾著血污,全身經脈斷了七八成,手指頭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趙凡沒再管她,轉身面向九龍王座拱手:
「啟稟陛下!今日之事,足見宗正閣早已腐朽透頂!三大長老貪墨通敵於前,四公主敖姝持械行兇、毀壞祖器於後。此等藏污納垢之所,若再執掌皇室禮法與大印,實乃南海社稷之禍!」
琉璃收回金龍異象坐回王座:「依趙先生之見,當如何處置?」
趙凡從袖子裡摸出一卷玉軸呈上去:
「臣以為,不破不立!宗正閣既然爛到了根子裡,不如乾脆裁撤其全部實權,日後只留十名雜役,專職清掃祖廟落葉、擦洗先王牌位!」
趙凡轉頭看向佇列前頭的敖滄:
「至於皇室玉牒修撰、宗室俸祿撥付、以及覆海帝印與虎符的日常監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