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呼……」
雲舟貼著火山內壁緩緩上升，銀白色靈紋在暗紅色的岩壁間，一閃一閃的。
就像一隻受了驚的螢火蟲。
這裡到處都是噴出的火焰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點燃了。
林默蹲在舟尾，兩隻手攥著船舷邊沿，灰白頭髮被上升的熱氣流，吹得往後直飄。
炎小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，掌心裡溫熱靈氣源源不斷渡過來，幫他穩住雲舟的平衡。
兩人誰也沒說話，四周安靜得只剩地火，在岩縫裡咕嘟冒泡的聲響。
頭頂那片火山口越來越近，暗紅色的天光從圓形出口灑下來，把兩個人影拉得又細又長。
忽然，林默心口猛地一緊。
那種感覺比被胡萬光，追到斷崖邊那次還要刺骨，像根冰錐從後頸扎進去，順著脊椎一路凍到腳底板。老三從袖口裡探出半顆腦袋，四顆銅鈴眼朝上方一轉，把映象感知鋪展開去。
火山口邊緣，赤陽負手而立。
赤紅長袍被山風吹得獵獵翻卷，方臉上那雙眼睛，正朝火山口深處掃過來。
目光穿過層層熱浪和煙霧，精準地落在雲舟升起的方向。他看了一會兒，眉頭越皺越緊，右手從袖中摸出一柄赤色飛劍，腳尖一點，整個人從火山口飄落下來。
「冷清霜說那老東西跟她還有聯絡，玉簡沒碎，人就沒死。姓林的老東西還活著，炎小婉也不見了，兩個人掉進火山口，難道那老東西命硬真的沒死？」
赤陽的聲音不高，可在火山內壁間來回撞了三遍，清清楚楚落進林默的耳朵里。
「總有種感覺，這老東西跟炎小婉那丫頭都沒死。」
「不行，為了保險起見，我得下去看看。真死了拉倒，沒死的話，補一刀，乾乾淨淨。」
林默蹲在舟尾，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「這個老狗，鼻子比赤蛟還靈。」
他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圈。
硬來肯定不行，他一個練氣十二重，對面是金丹初期，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，跟螞蟻咬大象沒什麼區別。
老三老四雖然都是築基大圓滿，可火山口那一戰傷得不輕，殼面上裂紋都沒來得及癒合，對上赤蛟這種反應遲鈍的守護獸還能周旋，對上赤陽這種金丹修士，十之八九一招都扛不住。
更要命的是，死了一個金丹王座，宗門必定徹查。
上次胡萬光死在靈海淵外面，青雲宗至今還在查。
要不是他把胡德勝和胡萬光的屍體處理得乾乾淨淨，早就暴露了。
赤陽是離火宗的金丹長老，死在這秘境裡，離火宗宗主肯定會勃然大怒。到時候要是查到他頭上就麻煩大了，再由此惹出南海劍宗那個元嬰老宗主，他將死無葬身之地。
可是目前這狀況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，只能硬著頭皮冒險拼命了。
「不行，我這條命不能拿來賭。」
林默腦子轉得飛快，目光往火山口下方一掃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火山口內壁西南角，一道地縫深處，那隻赤蛟的腦袋，正從裂縫裡探出來，兩個豎瞳泛著暗紅色的火光，對著上方空氣一吞一吐，似乎在嗅什麼。
剛才他飛走的時候，赤蛟追了兩丈就縮回去了，說明這畜生是守地盤的性子，不會主動追殺太遠。但要是地盤裡有人打起來，動靜大了，它一準竄出來。
「炎師妹，雲舟你控得住嗎？」林默壓低了聲音。
炎小婉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，「能控，練氣十重夠用了。」
「往下壓，貼著赤蛟那條地縫飛，慢一點，靈氣往外泄一絲，別多，一絲絲就行。」
炎小婉沒問為什麼，手掌靈氣一變，雲舟緩緩往下沉，貼著火山內壁朝西南角的地縫方向滑去，舟身靈紋故意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一絲靈氣從林默身上泄出來，在熱浪中盪開一圈極淡的漣漪。
赤陽下墜的速度，猛地一頓。
「靈壓？那老東西果然沒死。」
赤陽那雙方臉上的眼睛，眯成一條縫，腳下飛劍一催，加速朝雲舟方向追來。
林默蹲在舟尾，右手從儲物戒指里，摸出一枚爆裂丹，攥在掌心裡。
拇指扣住瓶口，丹田靈氣往裡面灌了一絲，只等最佳時機便扔出去引爆。
雲舟離地縫只剩十丈。
地縫深處那隻赤蛟的腦袋，又探出來一截，兩個豎瞳死死盯著頭頂的雲舟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，鱗片上的暗金火紋一明一滅。
林默左手按住炎小婉的手腕，往下輕輕一壓。
雲舟貼著地縫邊緣緩緩滑過去，舟身靈紋又閃了一下，靈氣再次外泄。
「在那兒……」
赤陽追到三十丈外，瞳孔鎖定了雲舟上那道灰白身影。
右手一翻，赤色飛劍暴漲三尺劍芒，「林默，你果然還活著，本座再送你一程！」
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色流光俯衝下來。
林默右手一揚，爆裂丹脫手而出，精準地砸在赤蛟頭頂的岩壁上。
撞上岩壁的一瞬間，赤紅色火球轟然炸開，爆炸的氣浪裹著碎石朝四面八方翻卷，把整條地縫口炸得坍塌了一大片。
「吼……」
赤蛟被炸了個正著，腦袋上的鱗片，崩飛了七八片，暗紅色的血滲出來。
它猛地昂起頭顱，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，兩個豎瞳里火光暴漲，整條巨大蛇身從地縫裡彈射而出，撞碎了十幾塊碎岩。
赤蛟的眼睛還沒找到扔炸彈的人，剛好迎面撞上了俯衝下來的赤陽。
赤陽的劍芒，已經斬出去了，收都收不回來。赤蛟那巨大的頭顱，撞在他胸口，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五六丈，後背砸在火山內壁上，碎石嘩啦啦埋了半截身子。
「畜生……找死……」
赤陽暴怒，從碎石堆里彈出來，赤色飛劍上劍芒暴漲到五尺，照著赤蛟腦門劈下去。
赤蛟甩頭噴出一團暗紅色火柱，赤陽側身一閃，火柱轟在身後的岩壁上，炸出一個一丈深的焦黑大坑。碎石裹著岩漿飛濺，把整片火山口下方變成了火海。
兩道金丹初期的靈壓，正面撞在一起，火山內壁開始劇烈震顫，穹頂碎石下雨一樣下落。
赤陽腳踏飛劍，整個人在半空中輾轉騰挪，赤色劍芒劃出一道道弧光，每一劍都往赤蛟眼睛和頸側招呼。
赤蛟巨尾橫掃，把整片岩壁抽得寸寸碎裂，火焰從鱗片縫隙里往外噴，把空氣燒得扭曲變形。
轟的一聲巨響，赤蛟一尾抽在赤陽左肩上，把他整個人抽飛出去，砸穿了兩層岩壁才停下來。
赤陽左肩的赤紅長袍碎成布條，皮肉翻卷，骨頭茬子白森森露在外面，血水順著胳膊往下淌，但他右手劍芒反而暴漲了一尺。「一頭畜生……也敢擋本座的路……死去……」
赤陽暴喝一聲，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色流光，從岩壁中衝出來，劍尖直指赤蛟右眼。
赤蛟來不及甩頭，右眼被劍芒擦過，暗紅色的血噴涌而出，把半邊腦袋都染紅了。
赤蛟痛得瘋狂翻滾，巨尾亂抽，把火山口下方的岩壁抽得一片一片坍塌，岩漿從裂縫裡噴涌而出，火光映紅了整片地底空間。
但是赤陽也不好過，他左肩被抽碎，左臂幾乎廢了，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往外噴血。
右腿被赤蛟鱗片邊緣，劃開一道兩尺長的口子，血水把整條褲腿都浸透了。胸前被火柱擦過，皮肉焦黑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肋骨。
兩個金丹拼到這份上，都殺紅了眼。
赤蛟僅剩的左眼裡火光狂涌，張口噴出一道比之前粗了三倍的火柱，直撲赤陽面門。
赤陽左手已經廢了，右手攥著飛劍，迎著那道火柱衝上去。火柱轟在他胸口，把他整個人燒成了一個火人，可他右手的劍芒，也在同一瞬間刺穿了赤蛟的左眼。
噗嗤一聲悶響，赤蛟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，巨大身軀轟然倒塌，砸在熔岩殼上震得整座火山都在晃。左眼裡插著那柄赤色飛劍，暗紅色的血和岩漿混在一起，淌滿了半個洞窟。
赤陽整個人燒得焦黑，從半空中摔下來，後背砸在碎石堆上，一口鮮血噴出來。
他左肩碎了，左臂廢了，胸口和右腿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渾身皮肉焦黑一片。
金丹初期的肉身強度，硬扛了赤蛟全力一擊，愣是沒死。
林默蹲在雲舟上，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，後背早就濕透了。
他右手按在炎小婉肩膀上，剛想開口說「走」，一道赤紅色的餘波，從赤蛟倒塌的方向炸開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。赤蛟臨死前最後一口氣，把體內殘存的火靈，全部炸了出來。
一圈赤紅色的火環，從蛇屍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，雲舟被火環擦了個正著。
銀白色靈紋在火環衝擊下碎了一半，舟身劇烈翻滾，把林默和炎小婉兩個人甩了出去。
林默在半空中一把撈住炎小婉的腰，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裡，後背朝下，狠狠砸在火山內壁的碎石堆上。碎石扎進後背，疼得他眼前發黑，嘴裡一口血噴出來。
但他兩條胳膊死死箍著炎小婉，把她整個腦袋按在自己胸口，沒讓她磕到身後那塊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