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蛟和赤陽戰鬥的餘波，還在洞窟里來回撞，碎石和岩漿像暴雨一樣往下砸。林默抱著炎小婉滾了三死圈，滾進一條岩縫裡，用後背頂住裂縫口，把飛過來的碎石，全擋在外面。
「炎師妹，你沒事吧……」
「沒事……我沒事……」
炎小婉微弱的聲音傳來，林默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要不是有著軟甲，他早就被砸透胸膛了。
岩縫裡，林默忍著劇痛，把炎小婉整個人箍在懷裡，一直等到外面那陣火環餘波徹底散盡，才慢慢鬆開胳膊。
炎小婉從他懷裡探出頭來，嘴唇咬得發白，左肩上一道巴掌長的傷口，正往外滲血，把半邊道袍都染成了暗紅色。她硬是一聲沒吭，連牙關都沒鬆開過，硬生生地挺著。
「傷著了？」
林默低頭掃了一眼，右手一翻從儲物戒指里，摸出一隻青玉瓷瓶。
「沒事，皮外傷。」炎小婉聲音壓得極低，低到幾乎只剩氣聲，「林師兄你別管我，外頭那兩個還在打，別驚動了他們。」
她越說沒事，林默眉頭皺得越緊。
他一把把炎小婉的肩膀扳過來，撕開肩頭的碎布一看，傷口深可見骨，碎石嵌進去三顆，皮肉翻卷得跟小孩嘴一樣。這姑娘愣是咬著牙一聲沒喊，連喘氣都沒粗半分，真夠堅強的。
「你傻呀？疼就說，喊一聲又不會死人。」
「沒事的，不痛，林師兄不用管我，你看著上面就行了。」
「你……你呀……」
林默怒的無語，從瓷瓶里倒出一枚碧綠色的丹藥，藥香濃郁得隔著三寸都能聞到。極品療傷丹，從孟星河儲物戒指里翻出來的存貨，他一直捨不得用，這會兒遞給了炎小婉。
「快吃了……」
炎小婉喉嚨一滾，丹藥入腹，一股溫潤藥力從丹田升起來，順經脈蔓延到左肩傷口。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，三顆碎石被新肉從傷口裡擠了出來，叮叮噹噹落在地上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癒合的肩頭，抬頭看著林默那張皺紋淺淡的老臉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說出什麼，兩隻手攥著衣角，安安靜靜蹲在他身後。
林默沒再看她，把目光投向洞窟中央，那邊赤陽和赤蛟已經徹底打到了白熱化。
赤蛟的甲殼，比上一隻厚了不止一層。
赤陽的赤色劍芒，劈上去只能崩開鱗片，砍不透底下的肉。
每次劍芒劈下，赤蛟就甩頭噴火，那暗紅色的火柱，把整片洞窟燒成了煉獄。赤陽左肩已經廢了，只能用右手持劍，身法比之前慢了半拍，每一次閃避都要付出一道傷口的代價。
赤蛟巨尾橫掃，他躲閃不及被抽在右腿上，整個人砸進岩壁，碎石埋了半截。
赤蛟不給喘息機會，緊跟著一爪拍下來，五根爪刺穿透碎石堆，扎進赤陽右肋，往上一挑，把他整個人從碎石里挑飛出去。
「噗……」
赤陽一口血噴了滿天，整個人砸在熔岩上，滾了十幾圈，焦黑的皮肉，又添了五道深可見骨的抓痕。右肋的血窟窿往外狂涌，他撐著劍站起來，兩條腿都在打顫。
「畜生……逼本座……」
赤陽左眼已經睜不開了，只剩右眼還泛著血紅色的光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在赤色飛劍上。
劍身嗡的一聲震顫，血光暴漲，原本三尺的劍芒瞬間竄到一丈長，顏色從赤紅變成暗紫。
「焚元訣……」
他嘶吼出聲，渾身靈氣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瘋狂燃燒。
方圓十丈的空氣，都在扭曲，腳下的熔岩殼，被他的靈壓碾成粉末。
這是赤陽的搏命禁術，燃燒三成修為強行拔高一個境界，代價是事後境界跌落，至少三年緩不過勁來。為了殺死赤蛟，他也是拼了。
「畜生，給本座去死……」
赤陽一劍劈出，暗紫色劍芒裹著焚元訣的火焰，把赤蛟整個頭顱，從中間劈成兩半。
暗紅色的血和腦漿噴涌而出，赤蛟發出一聲短促到極點的哀嚎，巨大身軀轟然倒塌，砸在熔岩殼上再也沒動。
但就在赤蛟斷氣的瞬間，那條巨尾還在抽搐，帶著臨死前最後一股蠻力橫掃過來，結結實實抽在赤陽胸口。
咔嚓，咔嚓，咔嚓……
三聲脆響在洞窟里迴蕩，赤陽胸前的肋骨，斷了至少三根，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，飛出去，砸穿了兩層岩壁才嵌進石縫裡，半邊身子埋在碎石中，血水從石頭縫裡往外滲。
焚元訣的反噬，緊跟著上來了。
暗紫色的火焰，從他體內瘋狂外泄，皮膚寸寸龜裂，血管從皮膚底下暴突出來。
就像一條條暗紅色的蚯蚓，在皮肉里扭動。
他的氣息從金丹中期斷崖式跌落，一路跌回金丹初期，又跌到築基大圓滿，最後勉強停在築基後期的位置。
赤陽趴在碎石堆里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右臂撐著地面，想把自己從碎石里拔出來，剛使了三分力，一口血又噴了出來。他整個人像一條被碾了半截的蛇，只剩上半截還在掙扎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赤陽勉強翻了個身。
仰面朝天躺在碎石上，胸口三個血窟窿往外冒血泡，左肩的碎骨扎進肺里，每呼吸一次嘴裡就湧出一口血沫。右眼盯著火山口的穹頂，嘴角扯了扯，居然笑了出來。
「活下來了……本座還是活下來了……一個練氣三重的老雜碎，一個練氣八重的外門丫頭，老夫就算廢了一半，殺你們跟捏死兩隻螞蟻沒區別……」
他艱難地翻動手掌，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一隻瓷瓶，拔開瓶塞往嘴裡倒。
丹藥剛咽下去，還沒來得及煉化藥力，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。
嗡……
一聲極細微的振翅聲，從火山口上方傳來，緊接著是第二聲，第三聲，第四聲……
赤陽瞳孔驟縮，猛地抬頭朝聲音來源看去。
火山口穹頂上，二十四隻銀灰色的噬金虎，排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銀色光網，從四面八方緩緩壓下來。
老四飛在最前面，老三後面壓陣。
銀灰色殼面泛著暗金色的虎紋，築基大圓滿靈壓鋪展開來，把周圍的碎石震得簌簌滾落。
它身後跟著二十二隻小噬金虎，清一色築基中期以上氣息，銀灰色殼面連成一片，把整片穹頂映成了銀色。
更讓赤陽瞳孔劇震的是，老二從火山口上方俯衝下來。
為了徹底弄死赤陽，林默剛才又把老二，從木天鴻的那兒召喚了過來。
銀白帶金的殼面亮得刺眼，四顆銅鈴眼泛著冰冷的光，築基大圓滿的靈壓，跟老三老四的靈壓交織在一起，一左一右把整片洞窟封得嚴嚴實實。
二十五隻噬金虎同時振翅，嗡鳴聲匯聚成一道聲浪，把赤陽震得耳孔里滲出血絲。
「怎麼……怎麼可能……二十五隻……」
赤陽撐著碎石想站起來，右臂剛使力，一隻噬金虎已經撲到了他面前。
老三老四一口咬在他赤色飛劍的劍身上，咔嚓一聲脆響，上品靈器從中間斷成兩截。老二繞到他身後，一口咬在赤陽後頸的護體真氣上，咔嚓咔嚓兩口，護體真氣碎得乾乾淨淨。
二十二隻小噬金虎一擁而上，密密麻麻趴在赤陽身上，口器咔嚓咔嚓啃著他殘存的靈力和護體真氣。赤陽發出困獸般的嘶吼，右手胡亂拍打，拍飛兩隻又撲上來三隻。
他往岩壁方向退，退一步就被逼回來兩步。
退到洞窟西南角的時候，後背抵上了一個死窟窿，三面環壁，前面二十五隻噬金虎把出口封得密不透風。
老四懸在他面前一尺遠的地方，四顆銅鈴眼冷冷地盯著他，口器一開一合，發出細碎的咔嚓聲。
「吼……」
二十五隻噬金虎同時虎嘯，聲浪在死窟窿里，來回撞了三遍，震得赤陽七竅滲血。
就在這時，死窟窿入口的光，被一個身影擋住了。
林默從暗處走出來，臉上掛著那副蔫壞的笑容。
他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袍，雙手揣在袖子裡，一步三晃地走到死窟窿前面。
炎小婉跟在他身後半步位置，右手攥著一柄短匕，目光死死盯著赤陽那張焦黑扭曲的臉。
林默走到赤陽面前三丈遠的地方停下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離火宗金丹長老。
他嘴角咧了咧，聲音不咸不淡，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在赤陽心口上。
「赤長老，你追了我半天，現在我也追追你，公平吧？」
赤陽靠在死窟窿的石壁上，胸口的血窟窿，還在往外冒血泡。左肩碎骨扎進肺里，右臂撐著地面想抬起來都抬不動。
他死死盯著林默那張臉，又轉頭看了看他身後的炎小婉，再掃了一圈滿壁密密麻麻的銀灰色噬金虎，嘴角抽搐了兩下。心中明瞭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林默設計好的，為的就是殺他。
只是，他不明白的是，林默一個練氣三重的廢物，哪一下子來了二十五隻噬金虎幫手？
「你……你們……這是你給我設下的陷阱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