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默，進來。」
柳三通的聲音，從丹房裡傳出來。
中氣十足，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勁頭。
林默正蹲在藥房門口翻曬紫心藤，聽見這聲吆喝，手一抖，藤條差點扎進指頭縫裡。
他趕緊把藤條碼好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一路小跑進了丹房。
「柳堂主，您找我有事？」
柳三通站在丹爐前，揹著手，青袍乾淨利落，臉上那副平靜表情，跟平時沒什麼兩樣。
可他接下來這句話，差點把林默當場送走了。
「三個月後，一年一度的煉丹師升級測試，我已經給你報名了，你要全力備考二級煉丹師。」
林默愣在原地，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。
備考二級煉丹師？
他跟著柳三通學煉丹，滿打滿算不到一年。從養氣丹到聚氣丹，從增神丹到築基清心丹，一爐一爐硬啃下來的。這才剛把一品煉丹師的玉牌揣熱乎，轉頭就要考二級？
「師尊，我跟你學煉丹總共才不到一年時間，這又要考二級煉丹師，是不是快了點？」
林默搓著手，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，一副老實巴交的慫樣。
柳三通眉毛一挑，眼皮子抬了抬，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「嫌快？」
林默心裡咯噔一聲，還沒來得及找補，柳三通下一句話就砸下來了。
「嫌快的話，就滾回雜役院繼續掃你的垃圾去吧。丹堂不缺你一個丹童，藥房後門那堆廢丹渣，正好沒人收拾。」
林默膝蓋一軟，差點當場跪下。
「我……好的，師尊，我考……」
他咬著後槽牙把這事應了下來，臉上還得掛著那副感激涕零的憨厚笑容，心裡卻在罵娘。
二級煉丹師，那可是二品丹藥的考核。
養魂丹、固本丹、築基清心丹，三樣丹藥里隨機抽兩樣，成丹率必須過五成，品級必須中品以上，限時一個時辰。
他跟著柳三通煉養魂丹，十爐成七爐是沒錯，可那是柳三通在旁邊盯著，火候稍微偏一點就給他拽回來。真上了考場，一個人一尊爐，旁邊七八個考官盯著，手一抖就要廢一爐。
「還杵著幹什麼？回去煉丹呀？」
「好嘞好嘞，師尊，我這就回去好好煉丹，爭取不辜負師尊的厚望。」
林默弓著腰退出丹房，走到門口又被柳三通叫住了。
「等等。」
「師尊您吩咐。」
柳三通從袖中摸出一隻青玉匣子，隨手丟了過來。
林默雙手接住，開啟一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份藥材，養魂丹和固本丹各五份。
「這十份藥材給你練手，廢一爐少一爐。三個月後上考場，你要是給我考砸了，以後別叫我師尊。這丹堂估摸著，你也就回不來了，自己掂量著點考吧。」
林默捧著匣子，眼眶有點發酸。
柳三通這人嘴上從來不饒人，可該給的東西一樣不少。
十份二品丹藥的藥材，少說也值一千靈石，說給就給了，連個借條都沒讓他打。
「師尊放心，老默就是把這雙手煉廢了，也給您考個二級煉丹師回來。」
「給你自己考的，別說的比唱的好聽。」
「是是是，給我自己考的。」
林默抱著匣子一溜煙跑了。
回到小院，他把匣子往石桌上一放，坐在石凳上盯著匣子發了半天呆。
二級煉丹師，考過了就是真正的煉丹師待遇，獨立丹房，月俸翻倍，藥材配額翻倍，還能借閱二品丹方。可要是考砸了，柳三通那張老臉往哪擱？他自己這張老臉又往哪擱？
「不想了，練。」
他站起身來，正要去關院門，一抬頭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院門口，冷清霜一襲白衣，長發用素白玉簪綰著，清冷出塵得跟剛從月宮裡下來似的。
那雙清冷的眼睛正看著他，嘴角似笑非笑。
「仙……仙子好……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」
林默嗓子眼發乾，腿肚子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。
冷清霜邁步走進院子，白裙掃過門檻，一點聲響都沒有。
她環顧了一圈這個巴掌大的小偏院，目光在石桌上那隻青玉匣子上停了一瞬。
「找你。」
「找我？」
「怎麼，不歡迎？」
「歡迎歡迎，熱烈歡迎！」
林默急忙把她往石凳上讓。
手忙腳亂地拿袖子擦了擦凳面，又想起自己這院子連壺熱茶都沒有，尷尬得老臉發燙。
「仙子您坐，我去給您倒水……」
「不用了。」
冷清霜在石凳上坐下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，著一種林默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她看了他好一會兒，看得林默後背直發毛。
「赤陽，是你和離火宗那個小丫頭一起殺的吧？」
林默一聽這話，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他臉上的憨笑紋絲沒動，心裡卻翻江倒海。赤陽死在火山口底下，屍骨無存，連金丹都被老二叼走了，離火宗那邊只查到赤陽跟地火赤蛟同歸於盡，冷清霜怎麼知道的？詐人的？
「仙子說笑了，赤陽長老是金丹王座，我一個練氣四重的丹童，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……」
「在我面前還裝呢？在懸崖底下就幾層了？」
冷清霜壓根不順著林默的話說，直接打斷他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林默臉上的笑容，僵了一瞬。
他盯著冷清霜看了兩息，心裡飛快地盤算。這娘們比鬼都精，從秘境裡她那一句「別再給我惹事」他就知道，她早就懷疑他了。瞞是瞞不過去了，再裝下去就是自取其辱。
「仙子慧眼。」
林默嘆了口氣，心念一動，龜息訣鬆開一層。
練氣五重，六重，七重，八重……一直放到築基初期，才停住。
一股渾厚的靈壓從他身上漫開來，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，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冷清霜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繼續。」
林默咬了咬牙，又鬆開一層，築基初期大圓滿的氣息徹底釋放出來。
冷清霜這才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還有呢？」
「還有……」
林默猶豫了一息，右手攤開，掌心凝出一縷琥珀色的靈光，靈根的氣息從掌心滲出來，隱約可見兩星半的星光在靈光中閃爍。
「靈根進化過了，現在是二星半，怪不得你可以進階到築基。」
冷清霜看著那縷琥珀色靈光，清冷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絲波動。
「二星半……玄天秘境裡，你找到提升靈根的東西了？在火山下？」
「撞了大運，吃了一顆地脈天火果。」
林默說得輕描淡寫，一個字都沒提炎小婉，也沒提火山口底下那些彎彎繞繞。
冷清霜也沒追問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「赤陽的事，我不問。但你要記住，離火宗那邊，魂牌碎了就是碎了，查不到你頭上。你活著回來，就是最好的結果。」
林默心頭一松，正想點頭，冷清霜下一句話又把他釘在了原地。
「二級煉丹師，是我讓師兄給你報的名。」
「啥？為什麼呀？」
林默瞪大了眼睛。
「二級煉丹師可以擁有獨立的洞府院子，享受內門弟子待遇。靈氣濃度是外門的五倍，每個月還有固定的丹藥配額。你的修為已經到了築基，繼續窩在丹堂那間小偏院裡，浪費了。」
冷清霜站起身來，白裙在夜風裡輕輕飄動。
她走到院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側過半張清冷絕塵的臉。
「三個月後，別給我考砸了。」
話音落下，人已經消失在夜色里，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留下。
林默站在院子裡，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口，半天都沒緩過神來。
「這娘們……比柳三通還狠。」
他關好院門，插栓頂棍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。
二級煉丹師，獨立洞府，內門弟子待遇，靈氣濃度是外門五倍。
「考，還必須要考過。」
離火宗，萬火峰。
峰頂一座赤紅色的洞府前，炎小婉盤腿坐在一塊火紅的蒲團上，周身靈氣鼓盪，赤紅色的靈光從皮膚底下往外滲，把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。
她面前站著一個灰白頭髮的老者，面容枯瘦，顴骨高聳，一雙三角眼卻亮得嚇人。
離火宗大長老，炎九霄，金丹後期。
「小婉，你從秘境回來半年，靈根從三星進化到六星，修為從練氣十重一路衝到築基初期。這份機緣，離火宗開宗以來頭一份。」
炎九霄聲音滄桑，語氣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慰。
「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本座的親傳弟子。萬火窟隨你進出，火靈丹隨你取用，三年之內，本座要你衝上築基後期。」
炎小婉睜開眼睛，瞳孔里掠過一道琥珀色的火光。
她站起身來，朝炎九霄深深一拜。
「弟子定不負師尊厚望。」
「去吧，去後山把今天的三爐火靈丹煉了。你控火的手法，還差三分火候。」
「是，弟子遵命。」
炎小婉轉身往洞府外走去，赤紅色的道袍，在山風裡獵獵翻動。她走到洞府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抬頭看著青雲宗的方向，那雙清亮的眼睛裡，浮出一層說不清的光。
「林師兄，小婉一定更加努力，爭取追上你的步伐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