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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命魂紙

2026-10-28 10:38:20 作者: 火烈蟲

  「林默快跑。」

  四個無聲的字,像四把鈍刀,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。

  林默整個人跪坐在床上,渾身的血像是被抽乾了。

  手腳冰涼,眼眶裡的老淚吧嗒吧嗒砸在玉簡上,洇開一片水漬。

  趙炎到死都在替他著想。

  被被人搜魂搜得口吐白沫,臨死前最後一口氣,想的不是自己,是讓他快跑。

  「趙炎你個傻子……老子活了一百歲,用你救?老子苟了一輩子,用你拿命替我擋?」

  他咬著後槽牙,牙縫裡滲出一絲腥甜。

  可罵著罵著,眼淚反倒收了,直覺中這裡面有問題。

  他閉上眼,把老四傳回來的那幅畫面,在腦子裡一寸一寸地回放。

  黑袍人,青銅燈,暗綠色的火焰,搜魂。

  趙炎臨死前咬舌噴出的那口血,正好噴在黑袍人袖口上。

  等等,林默猛地睜開眼睛。

  那口血噴上去的瞬間,黑袍人的袖口,被血漬浸透的地方,露出一截腕子。手腕內側,有一枚暗紅色的紋路,像一道盤踞的火焰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戰技殘紋……」

  林默在青雲宗待了一百年,見識不多,但有一項本事是別人比不了的,認人。

  

  誰慣用什麼兵器,誰走路什麼姿勢,誰手腕上有什麼印子,他掃一眼就能記住。

  當年在雜役區,他連周顯換了幾任儲物袋都記得清清楚楚,那道腕紋他在青雲宗見過。

  路玄機。

  丹堂三位內門長老之一,金丹中期,閉死關整整三年,出關不到一個月。

  「路玄機……路濤的族叔……」

  林默心頭猛地一沉。

  路濤死在他手裡,腦袋被響水溪的大蟒蛇叼走了。他一直留意路玄機的動靜,這老頭閉關三年,出關之後安安靜靜,連丹堂都沒來一趟,他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。

  可現在看來,不但沒有過去,還在醞釀殺招。

  路玄機懂一門戰技——化骨蝕魂掌。

  這是他前陣子跟寧皓光閒聊時聽來的,路玄機年輕時候闖蕩過南疆,從一處上古遺蹟里尋摸出來一門邪門戰技,掌力陰毒,能無聲無息化人血肉,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

  因為是旁門左道,宗門裡知道的人不多,但他專程打聽過。

  趙炎渾身上下化得乾乾淨淨,連根頭髮都沒留下,除了化骨蝕魂掌,還能是什麼?

  「可路玄機為什麼要殺趙炎?」

  林默眉頭擰成了疙瘩,「我殺路濤,趙炎不知道。趙炎跟路玄機更是八竿子打不著,一個內門丹堂弟子,一個丹堂長老,連面都沒見過幾回。他殺趙炎,圖什麼?」

  他盤腿坐在床上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。

  想著想著,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。

  「不對……趙炎讓我跑。」

  「他為什麼不讓我報仇?他臨死前,為什麼要專門留下這個口型,讓我快跑?」

  一個念頭,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出來。

  林默猛地從儲物戒指里,把趙炎給他的東西,全翻了出來。

  《練氣心法詳解》,手札,幾枚玉簡,丹藥。

  他一樣一樣地攤在床上,翻得又快又細。

  《練氣心法詳解》翻了三遍,每一頁都看了,連批註都重新掃了一遍。

  手札翻了兩遍,沒有。

  丹藥瓶子挨個倒出來,沒有。

  最後,他翻開趙炎給他的那捲修煉心得,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,手指一頓。

  封皮的夾腳里,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,紙面上光溜溜的,一個字都沒有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林默把那張紙抽出來,舉到眼前看了又看。

  他活了一百年,見過的東西不少,這種紙他認識——命魂紙。用修士自己的生命魂光,寫上去的字,平時看不見,只有寫字的修士死了,字才會顯現出來。

  趙炎臨死之前,把自己的命魂光,全部壓進了這張紙里。


  林默攥著那張紙的手在抖,他慢慢把紙攤開,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,照在紙面上。

  趙炎歪歪扭扭的字跡,一行一行浮現出來,像燃燒的螢火。

  「林默,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,說明我已經死了。我一直在查九幽山魔影的事,最近查到了路玄機頭上。他可能是九幽山最大的魔影,比孟星河藏得還深。」

  「證據我就放在我哥哥家後院那口乾枯的水井裡,找到它,交給刑堂。」

  「千萬別為我報仇,你打不過他。」

  「你活了一百年夠了,別再拿命去賭。趙炎這輩子,只求一個林默好好活著。」

  最後一行字,寫到一半就斷了,筆鋒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,歪歪扭扭地消失在紙的邊沿。

  趙炎寫到一半,人就沒了。

  林默盯著那張紙,看了足足十幾息。

  他把命魂紙折好,收進儲物戒指最深處,又從床上摸出那張人皮面具。

  這是他前陣子從黑市上淘來的,用妖獸皮煉製,能易容換臉。

  「趙師兄,你說我打不過他,讓我別報仇。可你打不過的時候,你也沒跑。」

  林默把人皮面具往臉上一貼,靈氣一催,灰白頭髮變成了一頭黑髮,皺紋臉變成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,眉眼粗獷,下頜留著一撮短須,換了一身灰布短打,推門出了小院。

  他踩著夜色下了山,一路避開巡夜弟子,從丹堂後牆的狗洞鑽出去,七星步踩著山道上的碎石,像一道灰煙往青石鎮方向掠去。

  天亮之前,他到了趙家老宅。

  趙錚一夜沒睡,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,看見一個中年漢子從院牆上翻進來,差點喊出聲。

  「趙錚,是我。」

  林默壓低嗓門。

  「林叔?你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沒時間解釋,你家後院那口乾井,還在嗎?」

  趙錚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,「在,早幹了,堆了些雜物。」

  後院那口乾井,趙錚已經很久沒下去過了。井口被一塊青石板蓋著,青石板上堆著柴火和破瓦罐。支走了趙錚,林默把東西扒開,掀了石板,探身往下一看。

  乾井有五丈深,井底黑黢黢的,全是碎石和枯葉。

  他二話不說,沿著井壁的磚縫往下攀,七星步踩得又穩又輕,三五息就落到了井底。

  井底不大,三丈方圓。

  林默蹲下來,神識鋪展開去,把每一塊碎石底下都掃了一遍。

  掃到第三遍的時候,井壁東側一塊鬆動的磚頭底下,傳來一絲極弱的靈氣波動。

  他伸手把磚頭摳出來,磚縫裡塞著一隻油布包。油布包了三層,裡面裹著兩塊玉簡。

  林默把玉簡掏出來,一塊貼腦門上掃了一遍——全是路玄機的黑帳。

  哪年哪月,幫九幽山傳遞多少情報,出賣了多少青雲宗弟子的行蹤,害死了多少人。

  一筆一筆,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另一塊玉簡里,只有一段資訊,路玄機的身份。

  九幽山在青雲宗最大的魔影,代號「玄火」,潛伏四十年,地位比孟星河高出三截。

  他跟路濤根本不是什麼族叔侄關係,而是為了掩人耳目,故意做出來的假關係。

  路濤的真實身份,是九幽山安插在青雲宗外門的眼線,專門替路玄機跑腿的。

  「路玄機……九幽山最大的魔影……」

  林默攥著兩塊玉簡,指節捏得發白。

  「趙炎查到了路玄機頭上,路玄機知道了,所以先下手為強。趙炎一死,路玄機就知道紙包不住火,他一定會來趙家找這兩塊玉簡。」

  林默心頭咯噔一聲,他把玉簡塞進儲物戒指最深處,正要攀上井壁,頭頂忽然一暗。

  一股鋪天蓋地的靈壓,從井口灌下來,壓得他膝蓋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
  金丹中期的威壓,比赤陽那個半廢的金丹,渾厚了何止三倍。

  整個乾井里的空氣,都像凝成了石頭,林默的呼吸一下比一下困難。

  井口站著一個黑衣人,蒙著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,暗紅色的瞳孔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。


  「小賊,把東西交出來。」

  黑衣人聲音壓得很低很沉,不緊不慢地落在井底。

  「這位道友,你要什麼東西?」

  林默扶著井壁,硬撐著站直身子,臉上擠出一個憨厚的笑,把他當成了偷東西的小賊了。

  「趙炎留下的東西。」

  黑衣人往前邁了一步,腳踩在井口的青石板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
  金丹中期的威壓又重了一分,林默的膝蓋彎了下去,臉上那張人皮面具,在靈壓的擠壓下開始翻卷,露出底下他自己那張臉的一角。

  「你果然有問題,不是個普通的小賊。給我露出你的真面目,讓我看看你是誰?」

  黑衣人右手抬起,五指張開,掌心裡凝出一隻血紅色的靈氣大手,裹著一股腥甜的血腥氣,朝井底抓下來。

  林默瞳孔驟縮。

  金丹中期,他一個築基初期,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。

  老三老四雖然都是金丹初期,可二打一也扛不住這種碾壓。

  更何況,他現在連靈力都不敢全開,井底太窄,靈氣波動一大,面具就徹底露餡了。

  「老三老四,纏住他。」

  林默心念一動,老三老四同時從袖口彈射而出。

  老三直撲血色大手,一口咬在手腕上。老四繞到側面,朝黑衣人的咽喉彈射而去。

  黑衣人哼了一聲,血色大手一翻,啪地拍在老三身上。

  老三被打得倒飛出去,砸在井壁上,殼面裂開一道細紋。

  老四還沒近身,另一隻血色大手已經在半空中等著了,一巴掌把它扇回井底。

  金丹中期的靈力,渾厚到兩隻金丹初期的噬金虎,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。

  林默趁著這一瞬的空檔,右腳在井壁上一蹬,七星步連踩三步,貼著井壁往上躥。

  可黑衣人左手一壓,那股金丹中期的威壓,像一座山似的砸在他後背上。

  「噗……」

  林默還是吐出了一口鮮血,撲通一聲倒在地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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