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……」
一聲巨響,乾井里炸開一團赤紅色的火球。
爆裂丹貼著黑衣人的腳邊炸開了。
火浪裹著碎石和枯葉,往上翻卷,把整個井口都掀飛了一大半。
林默離得太近了,爆炸的氣浪反向拍在他胸口上,整個人被掀得倒飛出去,後背撞在井壁上,骨頭咯吱作響,嘴裡一股腥甜湧上來,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黑衣人也被炸得往後踉蹌了兩步。
他那隻血紅色的能量大手,在半空中碎成一蓬血霧,裹在裡面的腥甜氣息,被火浪衝散了大半。他的黑袍下擺燒穿了兩個窟窿,左袖被撕開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一截枯瘦的腕子。
腕子內側,一道暗紅色的火焰紋路,在月光底下亮了一瞬。
林默瞳孔驟縮,焚骨化屍手,這是路玄機,他連確認都不用確認了。
這是專門在此截殺他的唯一跑路。
嗖的一聲,林默腳尖在井壁上一蹬,七星步連踩三步,整個人像一條滑溜的泥鰍,從井口另一側躥了出去。一頭扎進趙家後院的柴房,撞翻了兩摞乾柴,連滾帶爬地翻出了院牆。
「七星步……」
黑衣人站在井口,抬頭看向林默消失的方向,暗紅色的瞳孔里掠過一道冷光。
「這是青雲宗的中階戰技,至少是內門弟子,甚至核心弟子才有資格修煉。他一個易容的普通小賊,怎麼能施展七星步?難道……難道是刑法堂的人,發現了什麼?」
他眉頭擰了一下,隨即又舒展開,眼底的殺意更濃了。
「不管你是誰,看到了這個,你都必須死。」
他本來想算的,只是偷盜的小賊,趙炎的東西也不一定在這個人身上,大白天的追下去,反而會暴露自己。可七星步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,他改了主意。
一個會七星步的人,絕對不是普通小賊。
趙炎臨死前印出去的映象,十之八九落到了這人手裡,或者說他也在找趙炎留下的東西。
但不管怎麼說,又是哪種關係,這人都必須死。
「必須殺人滅口。」
黑衣人腳尖一點,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,從趙家後院的院牆上掠過去,快得像一道貼地飛行的血光。
林默在前面跑,七星步踩得腳底生煙。
他不敢往大路上跑,專挑田埂、溝渠、灌木叢鑽,腳下碎石和泥塊,被踩得四處飛濺。
可他心裡清楚,跑不掉的。
築基初期的身法再快,也快不過金丹中期的神識鎖定。
果然,片刻之後,身後那股靈壓就壓上來了。
「死……」
黑衣人低沉的聲音,從身後傳來。
整個比剛才大了兩圈的血色大手,裹著濃郁到極致的腥甜氣息,從半空中拍下來。
掌風所過之處,田埂上的野草瞬間枯黃捲曲,泥土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腐蝕痕跡。
林默後頸汗毛炸起,整個人往側面一撲,滾進一條半人深的溝渠里。血色大手拍在他剛才站的位置,轟出一個三尺深的焦黑大坑,坑底的泥土滋滋冒煙,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。
「焚骨化屍手,他娘的還真是這老犢子……」
林默趴在溝渠里,咬著後槽牙心裡罵了一句。
「砰……」
又是一顆爆裂丹甩出去。
林默看都沒看,甩完就跑。可這一次,血色大手只是輕輕一翻,掌風一卷,爆裂丹在半空中就被拍飛出去,落到十丈外的空地上炸開,連黑衣人的衣角都沒沾到。
「你手裡的爆裂丹,最多炸個築基後期大圓滿,對本座沒用。」
黑衣人的聲音不緊不慢,從身後飄過來,越來越近。
「剛才那一顆,是你運氣好,炸了我一個措手不及。」
「你以為同樣的招數,能用第二次?」
林默心頭一沉,他手裡的爆裂丹,確實最多只能炸築基後期,對金丹修士基本無效。
剛才那一顆能炸退黑衣人,純粹是因為貼臉炸的,黑衣人壓根沒防備。
現在人家有了防備,爆裂丹跟扔塊石頭沒什麼區別。
「老三老四……」
林默心念一動,袖口裡炸開兩團金光。
老三老四同時彈射而出,老三直撲黑衣人面門,老四繞到側面攻他後頸。
兩隻金丹初期的噬金虎配合默契,快得像兩道金色閃電。
黑衣人腳步一頓,右手血色大手一翻,拍向老三。
老三側身一閃,貼著掌風滑過去,一口咬在黑衣人右腕上。咔嚓一聲,黑袍袖口被撕開一大截,暗紅色的腕紋徹底暴露在月光底下。
「這是什麼靈蟲?」
黑衣人眼睛一眯,左手猛地探出,五指扣在老四的殼面上,金丹中期的靈力一灌,老四整個身子像被捏住了命脈,金色殼面發出咯吱咯吱的擠壓聲。
「金丹初期的靈蟲,倒是好東西。可惜,跟錯了主子。」
黑衣人左手一攥,老四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,殼面上裂開一道細紋。
老三見狀急了,鬆開口中的腕子,轉身朝黑衣人的咽喉撲去。
可黑衣人早就等著它了,右手翻回來,血色大手精準地拍在老三的背上。砰的一聲悶響,老三被拍得砸進地面,砸出一個淺坑,金色殼面裂了三四道紋路,半天沒爬起來。
「噗……」
林默一口血噴在溝渠里,胸口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。
老三老四跟他神識相連,它們受了重創,他這邊也跟著翻江倒海。
就這麼一個空檔,黑衣人已經掠到了溝渠邊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溝底的林默。
「把趙炎的東西交出來,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。」
黑衣人一步一步走進溝渠,暗紅色的瞳孔,鎖在林默臉上。
他的神識已經徹底鎖定了林默,方圓百丈之內,一隻螞蟻都跑不掉。
「你跑不掉的。築基初期,能在我手裡撐過三招,你已經很不錯了,可惜還不夠。」
林默趴在溝底,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。
五臟六腑都在翻湧,喉嚨里一股又一股腥甜往上頂。
他抬頭看著步步逼近的黑衣人,嘴角扯了扯動了傷口。
「路長老,你說你一個金丹中期的大修士,大白天的追著我一個小賊,累不累?」
黑衣人腳步一頓,「你認出我了?」
「焚骨化屍手嘛,青雲宗獨一份。加上你腕子上那道火焰殘紋,我再認不出來,我這雙眼睛就白長了。」
林默撐著膝蓋,慢慢從溝底站起來,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。
他已經完全確定這個黑衣人,就是路玄機無疑了。
「路玄機,路濤的族叔。不對,應該說,路濤是你的假侄子。你們倆都是九幽山的魔影,路濤替你跑腿,你替他遮風擋雨。趙炎查到了你頭上,你怕事情敗露,所以先下手為強。」
黑衣人的瞳孔縮了一下,「趙炎果然把東西給你了。」
「給了我,可你想知道東西在哪兒嗎?」
林默咧嘴一笑,右手從袖口裡慢慢抽出來,攤在虛空。
他要的就是路玄機的震驚,就是路玄機失守的瞬間功夫。
黑衣人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,血色大手在身前凝起來。
他以為林默要扔爆裂丹,或者掏什麼靈器拼命。
可林默攤開的掌心裡,什麼都沒有。
「接著。」
林默右手猛地一甩,袖口深處,二十二道銀灰色的流光,同時彈射而出。
二十二隻噬金虎,鋪成一片銀灰色的光網,從溝渠里炸開,密密麻麻朝黑衣人壓過去。
每一隻都是築基後期以上的氣息,銀白色殼面上金紋流轉,口器齊開,嘶鳴聲匯聚成一片尖銳的聲浪,把整條溝渠震得嗡嗡作響。
黑衣人臉色一變,血色大手猛地拍出。
可二十二隻噬金虎數量太多了,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上來。
咬袖口的咬袖口,咬手腕的咬手腕,咬小腿的咬小腿。黑衣人一掌拍飛了五六隻,可剩下十六七隻已經攀上了他的身子,口器咔嚓咔嚓啃著他的護體真氣。
護體真氣在噬金虎的啃噬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。
「找死……」
黑衣人暴怒,金丹中期的靈壓猛然炸開。一聲悶響,二十二隻噬金虎被靈壓震得四散飛出去,砸在田埂上、溝壁上、亂石堆里,殼面上裂開一道道細紋。
可就這麼一瞬的功夫,林默已經動了。
他咬著後槽牙,把最後一口靈氣榨出來,青霜劍從儲物戒指里滑出,淡青色劍芒暴漲三尺,整個人踩著七星步朝溝渠外衝去。腳下的泥土被劍氣犁出一道深溝,碎石泥塊炸了滿天。
「跑得掉?」
黑衣人一掌拍飛最後一隻纏在身上的噬金虎,腳尖一點,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殘影追上去。
林默頭也不回,右手從懷裡摸出最後兩顆爆裂丹,頭也不回地往後一甩。
兩顆爆裂丹在半空中炸開,赤紅色的火球連成一堵火牆,把黑衣人逼得頓了半拍。
就這半拍,林默一頭扎進了青雲宗山門禁制籠罩的範圍。
淡青色的劍光在禁制光幕上一閃,整個人沒入了山門之內。
黑衣人剎住腳步,站在山門禁制外面,雙眸孔死死盯著林默消失的方向,黑袍被夜風吹得獵獵翻動,臉上蒙面的黑布,被噬金虎撕開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半截枯瘦的下巴。
「以為跑進山門就安全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