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使勁揉了揉眼睛,反覆看了兩三遍。
沒錯,玄磁方陣光網正中央那座石台上,那口黑木棺材,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掀開了。
棺蓋歪在一旁,上面貼的金色符籙,燒得只剩下了半截。
棺材裡坐著一具乾瘦枯骨,通體暗金色,骨架上還掛著幾縷乾癟發黑的皮肉。
眼眶裡兩團暗綠色的鬼火一明一滅,嘴巴一張一合,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。
可這老東西渾身上下,密密麻麻爬滿了噬金虎。
老二趴在他顱頂上,金色殼面貼著天靈蓋,口器咬住一塊暗金色的頭骨碎片,咔嚓咔嚓嚼得正歡。
老三掛在左肩胛骨上,老四掛在右肩胛骨上,兩隻金丹初期的噬金虎一左一右,像兩把鐵鉗死死釘在骨架最硬的兩塊骨頭上。
二十二隻小不點,從鎖骨一直排到腳趾骨。
二十五隻噬金虎,把整具骨架裹了個嚴嚴實實。
老東西的暗金色骨架表面,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口器咬痕,像被上萬隻螞蟻啃過一樣。
右臂上臂骨已經被啃穿了大半,露出裡面暗紅色的骨髓腔,一隻噬金虎正趴在骨髓腔邊緣,口器咔嚓咔嚓刮著裡面的髓液往嘴裡送。
左腿脛骨上裂開三道口子,碎骨渣子簌簌往下掉,一隻小不點鑽進裂縫裡,只露出半截金色尾巴在外面一翹一翹的。
老東西的脊椎骨上全是坑,每節椎骨邊緣,都被啃出了鋸齒狀的缺口。
「吼……吼……」
每吼一聲,骨架就震一下,趴在身上的噬金虎跟著晃兩晃。
暗金色的骨粉,從咬痕邊緣簌簌往下落,在石台上積了薄薄一層,泛著陰冷的金屬光澤。
老東西掙扎著抬起右臂,骨節咯吱咯吱響,可抬到一半就軟塌塌地垂下去,手腕骨上掛著的那隻噬金虎,咔嚓一口把腕骨咬穿了一個洞。
「吼……玄機……玄機……玄機救我……」
老東西的嘶吼越來越弱,眼眶裡的鬼火越來越暗。
暗綠色的光芒從拳頭大縮到指甲蓋大,最後縮成兩點針尖似的綠光。
林默看清楚了,這老東西的修為是金丹後期,可已經虛弱到了極點。
棺材裡的金色符籙,把他困了不知道多少年,一身修為被抽得只剩個零頭,連個築基修士都不如。
不然就憑二十五隻噬金虎,啃金丹初期的赤蛟都要費半天勁,怎麼可能啃得動金丹後期的防禦光罩?
老二回頭看了林默一眼,金色殼面上虎紋亮了一瞬,等待著林默指令。
「你……我要讓玄機……將你點天燈……」
老東西斷斷續續發出威脅,暗綠色的鬼火,死死盯著林默的方向。
兩個空洞的眼眶裡,那股陰寒死氣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林默大眼睛咕嚕嚕轉動。
一個金丹後期的老鬼,被困在這棺材裡不知道多少年,全靠路玄機每個月餵心頭血吊。
今天路玄機放了十滴心頭血,虛弱得連神識都收不回去,這老東西又被他二十五隻噬金虎啃了個半死。
斬草要除根,春風吹又生。
老默這輩子最懂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「給我啃,一點點都不要留下。」
二十五隻噬金虎得了最高指令,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?
老二第一個發力,口器猛地一合,咔嚓一聲脆響,老東西顱頂那塊暗金色的頭蓋骨,被生生啃下來巴掌大一塊。
老三老四跟著發力,左右肩胛骨咔嚓咔嚓兩聲同時斷裂,兩條骨臂軟塌塌垂下來,掛在骨架上晃蕩。
二十二隻小不點從鎖骨開始往下啃,一排一排地推。
鎖骨,肋骨,脊椎,骨盆,大腿骨,小腿骨,腳趾骨……
咔嚓咔嚓咔嚓……
細密的啃噬聲連成一片,像一萬把銼刀同時磨骨頭,在空曠的地宮裡迴蕩。
老東西的嘶吼從憤怒變成哀嚎,從哀嚎變成嗚咽,眼眶裡那兩點暗綠色的鬼火拼命跳動。
右腿脛骨先被啃斷了,半截小腿骨連著腳掌掉在石台上,一隻噬金虎撲上去,咔嚓咔嚓幾口啃成碎片。
緊接著左腿也斷了,骨盆裂成三瓣,肋骨一根一根被拆下來啃碎,脊椎骨從中間咬斷。
「你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玄機……給為師報仇……」
老東西最後一聲嘶吼剛出口,老二一口咬在他下頜骨上,咔嚓一聲,整個下巴被扯了下來,暗金色的骨渣混著幾縷黑血噴了半尺高。
下頜一斷,老東西再也發不出聲音。
二十多隻噬金虎撲上去,三下五除二把整具骨架,拆成了滿地碎片。
暗金色的骨片、骨粉、碎渣鋪了一地,在玄磁方陣的銀白色光網底下,泛著冷光。
林默也沒閒著。
他繞過滿地的骨頭渣子,三步並兩步衝到石台東北角,蹲下來伸手就去抓那塊玄磁石。
拳頭大的黑色石頭,表面銀灰色光澤流轉,入手冰涼刺骨,掌心一觸到石面,經脈里的琥珀色靈光就猛地顫了一下。
好東西。
他正要往儲物戒里塞,丹田深處猛地一震。
「吧嗒吧嗒吧嗒……」
九重塔在識海里劇烈跳動。
第一層塔門開得老大,第二層塔門也跟著開了一道縫,九重塔發出一種極度渴望的波動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,比老二老三老四纏著他要玄磁石的時候,都要更強烈十倍。
那波動清晰得跟人在耳邊喊話一樣——我要,我要,快給我!
林默還沒反應過來,嗖的一聲,土黃色的九重塔,直接從識海里沖了出來,在半空中暴漲到一人多高。
塔門轟然洞開,一股磅礴吸力從塔門裡噴薄而出,罩住了石台東北角那塊玄磁石。
嗖……
玄磁石被吸進塔門,連個響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九重塔一轉,塔門對準東南角,嗖的一聲,第二塊玄磁石也沒了。
西南角,西北角,四塊玄磁石前後不到三息,全被九重塔吞了個乾淨。
林默蹲在石台邊上,兩隻手還保持著抓石頭的姿勢,掌心裡空空如也,連塊石頭渣子都沒剩下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還在嗡嗡震顫的九重塔,整個人傻了。
「你……你他娘的……」
九重塔吞完四塊玄磁石,塔身表面的五色流光,猛地亮了一瞬。
從塔底一直亮到塔頂,九層塔身每一層都泛起一圈銀灰色的光紋。
尤其是第二層塔門,門楣上那道原本模糊的紋路,此刻清晰得跟刀刻的一樣。
可亮完之後,九重塔連個招呼都不打,嗖的一聲縮回巴掌大小,一頭扎進林默識海深處,沉了下去。
林默趕緊內視識海,九重塔安安靜靜懸在識海正中,可塔身表面那層五色流光,已經徹底暗了。兩扇塔門關得嚴嚴實實,連第一層淨華殿的大門都關上了。
他試著用神識去碰塔門,神識剛觸到門面就被彈了回來,腦子嗡的一聲,疼得他直齜牙。
「你……你吃完了就睡?連個屁都不給我留?」
林默蹲在石台上,看著滿地暗金色的骨頭渣子,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個石台角落,再看看識海里那座呼呼大睡的九重塔,欲哭無淚。
二十五隻噬金虎吃飽喝足,一隻只挺著圓滾滾的肚子,從石台上爬下來,排著隊鑽進儲物戒里睡覺去了。
老二最後一個鑽,臨進去之前還回頭沖林默嗚了一聲。
「你給我閉嘴。」
林默一巴掌把老二拍進戒指里。
合著他忙活了大半夜,二十五隻噬金虎吃了一頓金丹後期的大餐,九重塔吞了四塊玄磁石,他林默就是個做嫁衣的,什麼好處也沒摸到。
「老子這輩子就是給你們打工的命。」
他罵罵咧咧地從石台上跳下來,正準備原路返回,後頸忽然一涼。
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上來,順著脊椎一路凍到天靈蓋,像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他後脖子上。
林默猛地回頭,往地宮入口方向看去。甬道深處,一道灰影正極速靠近,速度快得驚人,灰袍獵獵翻卷,周身裹著一層暗紅色的靈光。
路玄機。
他回來了。
剛才放完十滴心頭血,虛弱得走路都打晃,可這才過了多久?不到兩炷香的功夫,他吃了什麼藥恢復得這麼快?
不對。
林默瞳孔驟縮,路玄機身上的靈壓不對,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,暗紅色的靈光里,裹著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血腥氣,整個人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,雙眼泛著暗紅色的凶光。
他燃燒精血了。
金丹中期修士燃燒精血,短時間內能把修為拔高一個小境界。
代價是事後境界跌落,至少三年緩不過勁來。
「小賊……你敢壞我師尊金身……我要你魂飛魄散……永世不得超生……」
路玄機的聲音從甬道深處炸開,裹著金丹中期的全部靈壓,把地宮石壁震得簌簌落灰。
林默站在石台前面,後脖子疼得發麻。
二十五隻噬金虎全趴在儲物戒里挺著肚子打飽嗝,九重塔在識海里睡得跟死豬一樣。
他攥緊拳頭,嘴角慢慢翹起來,露出那口泛黃的大白牙,臉上那副招人踹的蔫壞笑容換成了苦澀,「小豆丁,我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