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外站著的是個年輕女子，一身赤紅道袍，袖口繡著離火宗的火焰紋，長發用一根火玉簪綰著，肌膚白皙，眉眼清秀，嘴角掛著一抹笑意，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默。
炎小婉。
林默整個人愣了一息，隨即臉上那副蔫壞笑容，咧到了耳朵根。
「炎師妹？你怎麼來青雲宗來了？」
「跟我師父來的，離火宗跟青雲宗每年都有一次煉丹交流，今年輪到我師父帶隊。」
炎小婉邁步走進院子，赤紅道袍在暮色里格外扎眼。
她左右打量了一圈這座小院，又在石桌旁邊坐下來。
「林師兄這小日子過得挺舒坦嘛，獨立院子，靈氣比外門濃了一倍不止。」
「嘿嘿，托你的福……」
林默有些手忙腳亂想倒杯茶，想起這院子連壺熱茶都沒有，尷尬得老臉發燙。
「你等著，我去給你倒水……」
「不用了，我就坐會兒。」
炎小婉擺了擺手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「練氣四重？林師兄你這修為壓得夠深的呀。」
林默心頭一跳，臉上那副憨笑紋絲沒動，「什麼壓不壓的，人前嘛，總是要有所保留的。」
「少來，你太能裝了。」
炎小婉壓低聲音，往他面前湊了湊，「秘境裡你築基了，還吞了赤陽的金丹，現在最少也是築基中期往上。你現在又壓回練氣四重來糊弄人。林師兄，老實說你現在什麼修為？」
「噓……」
林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左右看了看，院子裡沒別人，就他們兩個。
「我的炎師妹，你小點聲，這是青雲宗，隔牆有耳。」
炎小婉掩著嘴笑了一聲，隨即正了正神色。
「放心，我嘴巴嚴得很。我這次來，一是跟著師父辦事，二就是來看看你。上次一別快一年了，我欠你一條命，總得當面問問你過得怎麼樣。」
「過得挺好，吃得飽睡得香，還升了二級煉丹師。」
林默在她對面坐下來，「你呢？築基初期了？你師父對你挺好啊。」
「嗯，炎九霄長老收我做親傳弟子了，萬火窟隨便進，火靈丹管夠。修煉速度比在秘境裡還快，半年就衝到築基初期了。」
炎小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語氣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林師兄，赤陽的事，離火宗查了快一年了，最後定性為跟地火赤蛟同歸於盡。」
「離火宗那邊沒人懷疑到你頭上，但你得小心，赤陽的師父還活著，金丹後期。」
「赤陽還有師父？」
林默眼皮一跳。
「嗯，離火宗有個規矩，金丹長老收徒必須報備宗門。」
「赤陽的師父叫赤霄，十幾年前就離開離火宗雲遊去了，據說在衝擊元嬰。他早晚會回來，回來之後第一件事肯定就會查赤陽的死因。」
林默攥著酒杯的手緊了緊，隨即又鬆開。
「多謝炎師妹提醒，我記住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炎小婉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赤紅色玉匣，放在石桌上推過來，「這是我在萬火窟里找到的一株百年火靈芝，品相極好，我師父賞給我的。我用不上，你拿著。」
「這怎麼好意思……」
「你拿著。」炎小婉把玉匣往他面前一推，語氣不容拒絕，「我炎小婉欠你一條命，這點東西連利息都不夠。你要是不收，我就把你在秘境裡殺赤陽的事，說出去。」
「別別別，我收，我收還不行嗎？」
林默趕緊把玉匣收進儲物戒，臉上那副蔫壞笑容又浮上來了。
兩人又聊了小半個時辰，從秘境裡的事聊到各自的修行，從煉丹聊到種藥。
炎小婉把離火宗萬火窟里的火靈草怎麼炮製、火屬性靈藥怎麼配比，挑了些不犯忌諱的竅門說了說。林默一邊聽一邊點頭，把有用的記在心裡。
天色暗透了，炎小婉才站起身來。
「我得回去了，師父那邊還等著我呢。」
她走到院門口，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林默一眼。
那雙清亮的眼睛裡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光芒。
「林師兄，下次見面，你可別再裝練氣四重了。」
「嘿嘿，儘量，儘量……」
炎小婉走後，林默關好院門，插栓頂棍，坐在石凳上發了會兒呆。
他把那隻赤紅色玉匣掏出來開啟。
千年火靈芝躺在匣底，通體赤紅，九片芝葉彎曲如蛇，表面泛著一層濃郁到極致的火光。
「好東西呀……」
他把玉匣收好，正要去屋裡修煉，院門又響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還沒走到藥房門口，就聽見幾個丹童蹲在牆根底下嘀咕。
「聽說了嗎？昨天傍晚有個離火宗女弟子去找林大師了，在他院子裡待了小半個時辰。」
「真的假的？長什麼樣？」
「赤紅道袍，年輕漂亮，腰上掛著離火宗玉佩，兩人在院子裡有說有笑的。」
「林大師可以啊，一百歲的人了，還有年輕女修找上門論道？」
「你懂什麼，林大師現在是二級煉丹師，身份不一樣了，找上門的女修多著呢。」
林默從迴廊拐角走出來，幾個丹童立刻收了聲，齊刷刷站起來喊「林大師早」。
「早什麼早，都沒事幹了，有空蹲這兒嚼舌根呢？」
林默瞪了他們一眼，臉上那副蔫壞笑容卻藏不住，揹著手往藥房走去。
訊息傳到冷清霜耳朵里的時候，已經是第三天了。
冷清霜坐在洞府里的蒲團上，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。她對面坐著一個白衣女修，是她在核心弟子裡的好友，姓沈，築基大圓滿，專門跑來跟她八卦的。
「冷師姐，你聽說了沒？丹堂那個林默，一百歲的老頭，前幾天有個離火宗的女弟子專門來找他，在他院子裡待到天黑才走。」
冷清霜端著茶杯抿了一口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「離火宗的女弟子？」
「嗯，叫炎小婉，炎九霄新收的親傳弟子，築基初期。聽說長得還挺好看。」
沈師妹湊過來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冷師姐，你說這林默什麼來路？一個練氣四重的丹童，先是考了一品煉丹師榜首，又考了二級煉丹師，現在連離火宗的女弟子都找上門了，你不會不知道吧？」
冷清霜把茶杯放下，站起身來走到洞府門口，看著丹堂方向。
「他修為雖然不高，但煉丹天賦確實不錯。柳三通親自帶的，孫伯遠也看重他。」
「就這？」
「就這。」
冷清霜上次去秘境只帶了林默，傻子都知道他們關係匪淺。
沈師妹本來想八卦一下的，見冷清霜一臉清冷，知道再問不出什麼，撇了撇嘴走了。
冷清霜站在洞府門口，清冷的目光落在丹堂方向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第二天，林默正在丹房裡跟著柳三通煉築基清心丹，寧皓光跑進來喊了一嗓子。
「林師兄，有人找你，說是冷仙子派來的。」
林默手裡的控火閘一抖，火候差點偏了。
他跟柳三通打了聲招呼，走出丹房一看，院子裡站著兩個人。
五六十歲模樣，頭髮花白，穿著灰撲撲的雜役短褂，佝僂著腰，臉上全是皺紋，兩隻手粗糙得跟樹皮一樣。「林大師，我們是冷仙子派來的，說是給您看靈植園的。」
「靈植園？」
林默愣了一下。
二級煉丹師的福利里，確實有一處靈植園。獨立洞府配靈植園，是丹堂給二級煉丹師的標配。可他一直還沒顧上去看呢，沒想到冷清霜竟然直接給他派了人過來。
可看了看這兩位，派來了兩個男的就不說了，還這麼老？什麼意思？
「你們兩位怎麼稱呼？」
「弟子姓趙，他姓孫，都是雜役區過來的。冷仙子說了，讓我們倆跟著林大師，專門負責靈植園的日常打理，翻地，播種，澆水，施肥。這些活兒我們倆幹了半輩子，熟得很。」
「老趙，老孫，別叫什麼林大師了，叫我老默就行。」
林默把兩人讓進院子，又想起自己這院子還沒正式掛牌，靈植園在哪兒他還不知道。
「老趙，靈植園在什麼地方？」
「就在您洞府後面，沿著這條迴廊走到頭，拐個彎就是。一共三畝地，荒了小半年了，雜草長得比人高。冷仙子說了，讓我們倆幫您拾掇出來，種什麼您自己說了算。」
林默跟著兩人去看了靈植園。
三畝地就在他洞府後牆外面，用一道矮籬笆圍著。地里確實荒了，野草長得密密麻麻，中間還夾雜著幾株野生的低階靈草，靈氣濃度比外門藥圃濃了不少。
「好地方，好地方。」
林默蹲在地頭，捏了一把土，土質鬆軟，帶著一絲溫潤的靈氣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，三畝地，種火屬性靈藥最合適。
赤焰草，火靈芝，烈陽花，都是煉丹常用又能賣上好價錢的。
「老趙，老孫，明天開始翻地吧，種赤焰草和火靈芝。種子我去弄，你們負責日常打理就行。」
「好嘞，林大師放心，我們倆幹活，您放一百個心。」
林默在院子裡洗了把臉，又給老趙老孫安排了偏屋住下。
兩人感恩戴德地謝了半天，說在雜役區蹲了半輩子，頭一回住上帶靈氣的屋子。
林默關好院門，插栓頂棍，正要盤腿修煉，院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。
眉頭一皺，從床上下來，沒有急著開門，先貼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。
院門外站著一道倩影，月光底下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一頭長髮披散在肩頭，穿一件素白長裙，身姿修長。在月光底下站了一會兒，見門沒開，又抬手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默哥，我能進去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