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仙師,給家裡女眷挑衣裳?」
「嗯,挑兩件好看點的。」
姑娘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。
看他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服,腰裡掛著二級煉丹師的赤紅玉牌,態度又恭敬了三分。
「仙師這邊請,這兩件都是上等靈蠶絲織的,水火不侵,入塵不染,最襯膚色。」
林默看了看姑娘指的那兩件,一件淡青色,一件藕荷色。
料子確實好,摸上去滑溜溜的,靈氣微弱但均勻,穿在身上應該挺襯冷清霜的腰身。
「就這兩件,包起來。」
「一件三百八十靈石,兩件七百六十。」
林默眼皮跳了一下,咬了咬牙,數了靈石推過去。
姑娘麻利地把衣服疊好,裝進一隻描金紙盒裡。
林默又轉到隔壁的脂粉鋪子,挑了一盒上等靈粉,是用靈花花瓣研磨的,抹在臉上又白又潤,還帶一絲淡淡的靈氣。
「仙師好眼光,這盒靈粉是今春新配的,香而不膩,持妝一整天。」
「多少錢?」
「三百二十靈石。」
林默又咬了咬牙,還是掏了靈石。
最後他去了街角那家老字號丹藥鋪,買了一顆中品駐顏丹。
駐顏丹不便宜,中品的要五百靈石一顆,能讓女修延緩衰老三到五年。
他把丹藥裝進一隻白瓷瓶里,連同衣服和靈粉一起收好。
「賠罪禮,這回夠誠意了吧。」
他拍著儲物戒,琢磨著冷清霜的性子。
這娘們清冷孤傲,一身白衣不染塵,可他活了一百年,太懂女人心了。
再冷的女人也是女人,絕對扛不住漂亮衣服和駐顏丹。
猴子拍他腦袋那一下,意思再明白不過,你把我主子的東西也備一份,這事就算翻篇了。
林默出了靈寶城,往青雲宗方向走去。
他沒走大路,從城北那條小道,拐進了一片荒林。
這條路近,但人跡罕至,荒草長得齊腰深,時不時還能聽見野狗的叫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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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約莫半盞茶工夫,前面的荒草里,忽然站起三個人。
一個黑衣壯漢,方臉濃眉,腰裡別著一柄厚背砍刀,氣息沉實,築基初期。
後面兩個年輕些,一左一右,穿著灰撲撲的散修短打,手裡攥著靈光閃爍的長劍,練氣九重。
「老頭,借點靈石花花。」
壯漢把砍刀往肩上一扛,下巴抬得老高,臉上的橫肉,堆出一層猥瑣的笑容。
林默腳步一頓,臉上那副憨厚笑容,瞬間浮起來。
腰佝僂著,兩隻手揣進袖子裡,活像一個被嚇破膽的老雜役。
「三位仙師,老朽就是個跑腿的雜役,身上沒幾塊靈石。」
「少廢話,儲物戒摘下來。」
左邊那個瘦猴臉的散修,拿劍尖指著林默的胸口,「老子盯你半天了,你在錦衣坊出手就是七百多靈石,脂粉鋪子又是三百多,沒錢?騙鬼呢。」
林默心裡咯噔一聲,合著這仨從靈寶城就盯上他了。
「三位仙師,那是我替老東家採買的東西,不是我的……」
「摘不摘?」
壯漢把砍刀從肩上放下來。
刀尖朝林默鼻尖一指,築基初期的靈壓鋪開,把荒草壓得伏了一片。
林默站在那兒,臉上的憨笑慢慢收了,嘆了口氣。
「別……別……別動手……我給你們摘下來就是了。」
他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,指尖凝出一點琥珀色靈光。
壯漢瞳孔一縮,還沒來得及反應,那點靈光已經彈射而出,精準地打在左邊瘦猴的眉心。瘦猴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,整個人往後一仰,眉心一個焦黑的小窟窿,直挺挺栽進荒草里。
「築基?!」
壯漢臉色驟變,砍刀橫劈而出,刀芒暴漲三尺,朝林默面門劈來。
林默側身一閃,七星步在荒草上連踩三步,整個人像一道灰煙掠出去三丈遠。
右手一翻,清風斬從儲物戒里滑出來,青白劍身靈光一閃,劍尖朝壯漢咽喉一指。
「靈雷劍。」
藍紫色電光從指尖彈射而出,裹著凜冽劍芒,快得像一道閃電。
壯漢連橫刀格擋的念頭,都沒轉過來,雷劍已經從他心口貫穿過去。
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焦黑的窟窿,又抬頭看了看林默,嘴巴張了張,一個字沒蹦出來,撲通一聲栽倒在地。
剩下那個練氣九重的散修轉身就跑,兩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。
「老二,開席。」
林默心念一動,袖口裡炸開三道金光。
老二老三老四同時彈射而出,快得像三道金色流星,眨眼間就追上了那個跑出十丈遠的散修。
老二一口咬在他後頸上,咔嚓一聲脆響,那人連哼都沒哼出來,直挺挺撲倒在荒草叢裡。
「吃干抹淨,骨頭渣子都不留。」
二十五隻噬金虎從儲物戒里魚貫而出,一窩蜂得撲向三具屍體。
老二帶頭,老三老四壓陣,二十二隻小的圍成一圈,口器咔嚓咔嚓啃得歡實。
前後不到二十息,三具屍體連衣服帶骨頭帶兵器,全被啃得乾乾淨淨。
林默撿起地上的儲物戒,壯漢那隻靈石一千多塊,丹藥幾瓶,還有一卷玉簡。
他拿起玉簡貼腦門上掃了一遍,眉頭皺了起來。
玉簡里記的是一串座標,還有幾行簡短的文字。
座標的位置在青雲宗山門西南方向,離宗門大概三百里,是一片荒山。
文字只有一句:三號節點,收攏散修,偽裝劫修,截殺青雲宗二級煉丹師林默。
最底下有一枚暗紅色的印章圖案,三道波浪紋壓一柄短劍。
九幽山。
林默攥著玉簡的手指捏得發白。
他慢慢站起身來,把玉簡收進儲物戒最深處,又把三隻儲物袋歸攏好塞進懷裡。
老二飛回他肩膀上,金色殼面上的虎紋,還沾著沒幹的血珠子。
它歪著腦袋看了林默一眼,四顆銅鈴眼裡帶著一絲不解。
林默站在荒草叢裡,夜風從林子深處灌過來,吹得他灰白頭髮往後直飄。
他低頭看了看老二嘴裡叼著的一塊碎骨片,又抬頭望了望青雲宗山門方向。
「三號節點,偽裝劫修,截殺青雲宗二級煉丹師林默……」
他嘴裡念叨著這幾個字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,到底是誰要殺他林默?
路玄機死了。
路玄機是九幽山在青雲宗最大的魔影,他死了之後,九幽山在青雲宗的情報網,應該斷了一大截。可這枚玉簡上的座標和節點編號,說明九幽山在青雲宗外圍,還有別的布局。
截殺青雲宗二級煉丹師林默,這訊息準確得太詳盡了。
收攏散修偽裝劫修,這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事。
有人在外面接應,有人在裡面配合。
林默蹲在荒草叢裡,手裡攥著那枚暗紅色玉簡,反反覆覆地把前因後果串起來。
九幽山的印章,三號節點,偽裝劫修截殺青雲宗弟子。
路玄機死了才多久,九幽山的手又伸過來了。
最後,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名字:陳銘。
寧波的師父,路玄機在丹堂最鐵的跟班。
路玄機活著的時候,陳銘替他跑腿傳話,替他遮掩行蹤,替他盯著趙炎。
路玄機一死,陳銘沒了靠山,在丹堂的地位一落千丈,首席執事徹底沒戲了。
一個沒了靠山的金丹王座,要麼夾著尾巴做人,要麼鋌而走險搏一把。
「難道真是這個混蛋忍耐不住要出手了?還是說他查到了我殺死路玄機的蛛絲馬跡?」
「不太可能……路玄機骨頭渣滓都沒了,就連他師尊,也都化成了一堆渣滓……」
林默把玉簡收進儲物戒最深處,拍了拍手上的土,把二十五隻噬金虎收回儲物戒,乘坐著雲舟往青雲宗方向急速掠去。
回到小院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老趙老孫把靈植園的地翻好了,赤焰草苗和火靈芝苗按他說的間距種下去,九曲人參的棚子也搭了起來,竹篾編的,沒用一根鐵釘。
「林大師,九曲人參苗到了嗎?」
「到了,明天我親自種,你們倆先把水澆透。」
林默把三隻木匣收進屋裡,關門插栓頂門棍,盤腿坐在床上,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。劫修盯上他,說明有人在靈寶城布了眼線。
他一個二級煉丹師,在錦衣坊和脂粉鋪子出手闊綽,被人盯上不稀奇。
可盯他的人恰好是九幽山的魔影,恰好帶著三號節點的玉簡,恰好在他回宗門的路上截他,這就不正常了。
「陳銘知道我今天去靈寶城,知道我身上有靈石,所以派人在路上等著我。」
林默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了。
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先苟著。」
從這天起,林默老老實實待在洞府里,哪兒都沒去。
白天在靈植園伺候九曲人參苗,晚上盤腿修煉,濁靈液按進丹田,磨盤吱呀轉著,修為穩在築基中期往上,一天比一天紮實。
他是二級煉丹師,有獨立的煉丹房,不用每天都去丹堂上工,隔幾天去給柳三通匯報一次就行。
這十天他連丹堂的門都沒進,就在洞府和靈植園之間來迴轉,連迴廊都沒怎麼出。
老趙老孫兩個雜役幹活踏實。
靈植園裡的赤焰草苗和火靈芝苗,十天就長出了新葉,綠油油的,靈氣潤澤。
九曲人參嬌貴,林默每天早晚各澆一次養根水,又用竹篾把棚頂遮了半邊,遮住正午的烈日,只留早晨和傍晚的光。
「九曲人參,一株都不能死。金丹固元丹能不能煉成,全看這三株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