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天早上,林默照常給九曲人參澆完水,換了件乾淨的弟子服,往丹堂走去。
柳三通坐在丹房裡的石桌後面,手裡翻著一卷丹方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。
「林默進來。」
「師尊,這幾天靈植園那邊忙,沒顧得過來跟你請安。」
「虛的就不說了。你那點事我還不清楚?二級煉丹師獨立洞府,靈植園三畝地,夠你折騰一陣子的。」
柳三通放下丹方,從桌上拿起一卷竹簡丟過來,「今天有活兒了。」
林默接過竹簡展開一看。
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三味丹藥的名字:金丹凝神丹、金丹固本丹、金丹養血丹。
三品靈丹,金丹期修士用的。
「內門長老替門下弟子要的,每種十顆,五天內交齊。」
柳三通站起身來,揹著手走到丹爐前,「這三味丹藥我煉,你打下手控火。三品靈丹火候比二品難一倍,我讓你壓三成你就壓三成,讓你收火你就收火,且不可以自作主張拿主意。」
「師尊放心,弟子一定完全按照師尊的要求做。」
第一爐金丹凝神丹,柳三通投藥,林默控火。
赤焰草先投,紫心藤後跟,寒冰花收尾。火候從四成中火起手,到六成大火化藥,再壓到兩成文火收丹。每一步柳三通都盯得死死的,林默手稍微偏一絲,他就拿眼睛瞪過來。
一刻鐘後,第一爐開蓋,三顆金丹凝神丹躺在爐底,顆顆圓潤透亮,丹紋細如髮絲,上品。
「還行。」
柳三通把丹藥收進玉瓶,又投了第二爐的藥材。
三天下來,三味丹藥各煉了十爐,成丹率都在六成往上,上品占了三成。
柳三通把三十顆丹藥分裝在三隻青玉匣子裡,用靈紋封好,擺在石桌上。
「本來我打算親自送去,楚長老那邊催得急。」柳三通站起身來,揉了揉後腰,「這兩天腰不太得勁,老毛病犯了。」
林默心種恍然明亮,瞌睡送枕頭。
他正愁著怎麼把賠罪禮給冷清霜送過去,結果這就有了送丹機會?
「師尊,要不我去送吧?」
他弓著腰湊上去,臉上掛著那副老實巴交的憨厚笑容,「您腰不好,跑這一趟來回一兩個時辰,不值當的。我雖然年紀大點,但腿腳好點還算利索,要不我替你跑這一趟吧?」
柳三通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兩息。
「你認識路?」
「認識,上回你讓我給冷仙子送過築基丹,她的洞府我還記得。」
柳三通又盯著林默看了三息,那雙看慣了丹藥的眼睛裡,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光。
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又看了看桌上那三隻青玉匣子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行,你送去吧。楚長老的洞府在核心弟子區最裡面那排,冷清霜的洞府隔壁第三間。別亂走亂看,放下東西就回來。」
「好嘞,師尊。」
林默把三隻青玉匣子收進儲物戒,又回小院換了件乾淨的弟子服,把前幾天在靈寶城買的東西翻出來。兩件靈蠶絲衣服,一盒上等靈粉,一顆中品駐顏丹。
他把三樣東西用描金紙盒裝好,外面裹了一層灰布,塞進儲物戒最深處。
「賠罪禮,一千多靈石,這回夠誠意了。」
他出了小院,往核心弟子區走去。
核心弟子區在青雲宗後山半腰,靈氣比外門濃了不止三倍。
山道兩側的靈花靈草長得鬱鬱蔥蔥,連路邊的石頭,都泛著一層瑩潤的光。
林默走到冷清霜洞府門口的時候,日頭正掛在頭頂。
他抬手敲了敲洞府禁制。
咚咚咚……沒人應。
又敲了三下,還是沒人應。
林默站在禁制門口,臉上的憨笑紋絲不動。
他知道冷清霜在裡頭,金丹修士的神識覆蓋方圓百丈,他剛走到洞口她肯定早就知道了。不開門,是故意的,讓他吃閉門羹。
「冷師姐,弟子林默,奉柳堂主之命,送金丹凝神丹來了。」
他隔著禁制輕輕喊了一聲。
聲音不高不低,語氣恭恭敬敬,禁制大門卻紋絲不動。
林默站在門口,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偏,熱氣從石門上蒸騰起來,曬得他灰白頭髮里全是汗。
他挪了挪腳,從門口挪到牆根底下,又從牆根底下挪到旁邊那棵老梅樹底下。
站累了就蹲一會兒,蹲累了就靠著樹幹站一會兒,反正不敢走。
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,三個時辰……
日頭從頭頂滑到西邊,又從西邊沉下去,暮色從山腳漫上來,把核心弟子區的靈花靈草都染成了暗青色。
林默站在老梅樹底下,兩條老腿蹲得發麻,後背的衣服濕了又干,幹了又濕,臉上那副憨笑都快掛不住了。
「這娘們也太狠了,晾了我三個時辰,這是給我下馬威呢。」
第四個時辰,禁制終於從裡面緩緩滑開了。
冷清霜站在門口,白衣如雪,長發披散在肩頭,玉簪斜插著,臉上帶著一層剛睡醒的慵懶。她揉了揉眼睛,看了林默一眼,清冷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「林師弟來了怎麼不進去?」
林默嘴角抽了抽,臉上憨笑紋絲不動,「冷師姐沒開門,弟子不敢擅自進去。」
「哦,昨晚修煉得晚,睡沉了,沒聽見。」
冷清霜轉身往洞府里走,白裙下擺在石地上輕輕掃過,「進來吧。」
林默跟在她後面進了洞府。
石桌上乾乾淨淨,連個茶杯都沒有。
冷清霜在蒲團上坐下來,從袖中摸出一隻瓷杯,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。
就一杯白開水,放在石桌上推過來。
「喝……」
就一個字。
林默看著那杯白開水,又看了看冷清霜那張清冷的臉。
白開水,連片茶葉都沒有。
冷清霜洞府里不缺靈茶,她上回給他倒的就是靈茶,今天換成了白開水。
絕對是故意的。
林默端起杯子,仰頭灌了個乾淨。
白開水從喉嚨滑下去,又燙又淡,一點靈氣都沒有。
「多謝冷師姐賞茶。」
「丹藥呢?」
林默從儲物戒里取出三隻青玉匣子,放在石桌上,一一開啟。
金丹凝神丹,金丹固本丹,金丹養血丹,各十顆,顆顆上品,靈光流轉。
冷清霜拿起一顆金丹凝神丹看了一眼,又放下,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柳師兄的手藝,還是這麼臻於成熟。」
「師尊說了,楚長老要的東西,一定要精益求精。」
林默站在石桌旁邊,兩隻手揣在袖子裡,臉上的表情有點猶豫。
他從儲物戒最深處,把那隻裹著灰布的描金紙盒掏出來,放在石桌上,往冷清霜面前推了推。
冷清霜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灰布包裹,又抬頭看了看林默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弟子前幾天下山採購靈藥苗,順帶在靈寶城買了點小東西。冷師姐上回幫了弟子大忙,帶我去了秘境試煉尋找機緣,想道聲謝卻一直苦於沒機會,這點東西算是弟子的一點心意。」
林默把灰布揭開,露出描金紙盒。
開啟蓋子,兩件靈蠶絲衣服疊得整整齊齊,一件淡青,一件藕荷,旁邊擱著一盒上等靈粉,白瓷盒上描著金邊,還有一隻白瓷小瓶,瓶身上刻著駐顏丹三個小字。
冷清霜看著那三樣東西,清冷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「駐顏丹?」
「中品的,弟子在街角那家老字號買的,想著師姐修煉辛苦,這個能用得上。」
冷清霜伸手拿起那隻白瓷瓶,拔開瓶塞看了一眼,丹藥圓潤透亮,靈氣內蘊。
確實是中品駐顏丹,她又看了一眼那兩件靈蠶絲衣服,料子滑膩,靈氣均勻。
冷清霜把白瓷瓶放回匣子裡,合上蓋子,手指在描金紙盒邊沿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你一個二級煉丹師,月俸才多少?一千多靈石花出去,不心疼呀?」
「心疼,怎麼不心疼?可弟子欠冷師姐的,比這一千靈石多得多,些許靈石不足掛齒。」
冷清霜看了他好一會兒,清冷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她把描金紙盒收進儲物戒,站起身來,走到石桌前,又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。
「喝……」
還是一個字的。
林默端起杯子,又灌了個乾淨,燙得嘴角直滋溜。
冷清霜在蒲團上坐下來,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,神情清冷如故。
於是林默趁機把去靈寶城被劫的事情,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,自然把一些情節也省略了。
「你路上遇到劫修了?」
「遇上了,三個小毛賊,一個築基兩個練氣,弟子僥倖脫身。」
「僥倖?」
冷清霜看著他,那雙清冷的眼睛像兩把刀子,把他從頭到腳颳了一遍。
林默被她看得後背發毛,可臉上還得掛著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。
「三個劫修,一個築基初期兩個練氣九重,九幽山魔影?僥倖脫身?」
冷清霜放下茶杯,聲音不大,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林默耳朵里。
「林默,你當我是傻子?有這麼巧的?」
林默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找補,冷清霜已經站起身來。
「丹藥送到了,東西我也收了,你可以走了。」
林默站在洞府門口,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,這娘們太不講究了。
上一刻收完東西,下一刻就下逐客令,這是什麼騷操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