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跟鳳仙兒就是玩玩,冷清霜生我哪門子氣?還給我穿小鞋?這娘們到底啥意思?」
林默他站在一棵老樹底下,摸了摸自己後腦勺,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石門。
老二忽然振了一下翅鞘。
嗡……
極輕極短,就一下。
林默腳步一頓,臉上憨笑紋絲沒動,右手卻已經掐了個法訣。
老二跟他神識相連,這動靜是有情況,但不是要命的那種,是「有人在附近盯著」。
他佝著腰,慢吞吞往山道下面走,走三步停一步,跟個腿腳不利索的老雜役一模一樣。走到核心弟子區外圍那排石階拐角,老二又振了一下,方向定了,左後方,一棵老松樹頂上。
林默沒抬頭,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枚靈果,蹲在石階上啃了兩口,一邊啃一邊拿餘光掃。
老松樹頂枝椏上,蹲著一隻灰毛猴子,正是冷清霜養的那隻。
爪子裡攥著半截玉簪,沖他齜了齜牙,又往下指了指冷清霜洞府的方向,最後拿爪子在自己脖子上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林默一口靈果差點嗆進鼻子裡。
「猴哥,你這什麼意思?」
灰毛猴子從樹頂上蹦下來,落在他肩膀上,爪子扒著他耳朵吱吱叫了兩聲,又指了指林默的儲物戒,再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「你主子讓你來要東西的?」
猴子點頭。
「要什麼?衣服?靈粉?還是駐顏丹?都給過去了呀?」
猴子搖頭,爪子又指了指儲物戒,然後做了一個啃東西的動作。
林默心裡咯噔一下,這猴子成精了,它要的是他儲物戒里的丹藥。
可它怎麼知道他儲物戒里有好東西?
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,冷清霜剛才在洞府里,眼睛往他儲物戒上瞟了一眼。
金丹修士的神識,雖然不會當面掃他戒指,可猴子跟她心意相通,她想知道什麼,猴子就能摸到什麼。
「猴哥,你主子剛才故意晾我三個時辰,轉頭又讓你來討東西,她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呢?」
灰毛猴子歪著腦袋,黑眼睛裡全是「你看著辦」。
林默嘆了口氣,從儲物戒里摸出三顆中品築基養魂丹,塞進猴子爪子裡。
這丹藥是他用九重塔第二重進化出來的,市面上買不到,一顆頂三顆上品的藥力。
「拿回去給你主子,就說弟子孝敬她的。順便替我帶句話,弟子跟鳳仙兒那點事,純屬誤會,往後絕不會再犯。」
猴子把丹藥揣進腮幫子裡,鼓鼓囊囊的,躥上松樹頂,三兩下消失在暮色深處。
林默蹲在石階上,把最後一口靈果啃完,果核往草叢裡一丟。
「冷清霜這娘們,比鬼都精。」
他站起身來,往小院方向走。
走到半路,袖口裡老三忽然振了一下翅鞘,比老二剛才那下急得多。
嗡……嗡……嗡……
連振三下,這是「有危險,速歸」的意思。
林默臉色一變,腳下七星步踩起來,整個人像一道灰煙,掠向小院方向。
小院門口,老趙蹲在地上捂著胸口,臉色慘白,嘴角掛著血絲。
老孫站在旁邊,兩條腿直打哆嗦,手裡攥著一把翻地的鐵鍬,鍬頭上沾著黑乎乎的東西。
院子裡,靈植園的方向,三株九曲人參的竹篾棚子塌了一邊。
「林大師……有人來過了……」
老趙撐著膝蓋站起來,聲音發顫,「我們倆在屋裡歇著,忽然聽到後院有動靜,跑出來一看,棚子就被人掀了,九曲人參苗少了一株……」
林默兩步跨進靈植園。
東邊的赤焰草苗和中間的火靈芝苗都沒事,就西邊九曲人參的棚子被掀翻了。
三株苗只剩兩株,連土帶根被人拔走一株,地上留著一個拳頭大的坑。
坑邊鬆軟的泥土上,印著一雙腳印。
林默蹲下來看了一眼,鞋底紋路細密均勻,是內門弟子制式靈靴的印子。
腳印旁邊還有一縷極淡的靈氣殘留,不是路玄機那種血煞靈氣,也不是陳銘那種雜駁的丹火靈氣。
這道靈氣清冽偏寒,帶著一絲水屬性。
「水屬性……內門弟子……女修……」
林默腦子裡翻了一圈,鳳仙兒。
她昨晚來的時候,穿的是素白長裙。
腳上那雙靈靴他認得,青雲宗內門女弟子標配的踏雲靴,鞋底紋路就是這個樣。
「老趙,你看見什麼人沒有?」
「沒有,我們跑出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,就看見棚子塌了,九曲人參少了一株……」
林默站在靈植園裡,看著那個空坑,臉上的憨笑慢慢收了。
鳳仙兒昨晚來,今天又來,兩次都趕上他不在。
第一次是昨晚,她在院子裡等到他回來。
第二次是今天,她趁他去送丹藥,直接進靈植園拔苗。
「她拔九曲人參幹什麼?一個築基初期的女修,九曲人參對她有什麼用?這東西是鍊金丹固元丹的主藥,她拿到手也煉不了。」
林默蹲在坑邊,捏了一把坑底的紅土,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紅土裡混著一絲極淡的靈氣,跟他從靈苗堂買回來的那三株苗底下的紅土,一模一樣。
可這絲靈氣里,還摻著一點別的東西,是某種靈液的殘留。
他手上沾著那點殘留,放在眼前看了看,暗紅色,粘稠,有極淡的鐵腥味。
「血煞靈液……」
林默瞳孔一縮。
路玄機的血煞靈液,他在路玄機儲物戒里,見過那種暗紅色的玉瓶,裡面裝的粘稠液體就是這個氣味。路玄機死了之後,他的儲物戒被林默收了,裡面的血煞靈液全在林默手裡。
鳳仙兒哪來的血煞靈液?
除非……她跟路玄機的人有聯絡。
林默慢慢站起身來,把坑邊的土重新填好,又把塌掉的竹篾棚子扶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兩株九曲人參,還好,根須完整,葉片沒傷。
「老趙,老孫,今晚你們倆回偏屋歇著,靈植園我來看著。」
「林大師,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,是我們沒看好……」
「不怪你們,來人修為比你們高,你們攔不住。」
林默把兩個雜役打發回屋,自己搬了張石凳子,坐在靈植園中間。
他閉著眼睛,神識鋪展開去,方圓百丈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。
月上中天的時候,院牆外面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林默沒睜眼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腳步聲在院牆外面停了三息,然後翻牆進來,輕手輕腳往靈植園摸來。
來人穿著素白長裙,頭髮披散著,手裡攥著一隻小瓷瓶,蹲在剩下的兩株九曲人參前面。
果然是鳳仙兒。
她拔開瓶塞,把瓶里的暗紅色液體,往人參根部倒。
「你倒的是什麼?」
鳳仙兒手一抖,小瓷瓶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猛地轉頭,看見林默坐在石凳上,雙手揣在袖子裡,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憨厚笑容,正歪著腦袋看她。
「默……默哥……你怎麼在這兒?」
「這話多稀罕?這是我洞府,我不在這兒在哪兒?」
林默站起來,一步一步走過去,走到鳳仙兒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,「白師妹,我問你話呢,你往我九曲人參根部倒的什麼?」
「沒什麼,就……就是養根水……」
「養根水?」
林默彎腰把那隻小瓷瓶,從她手裡抽出來。
湊到鼻尖聞了聞,暗紅色,粘稠,鐵腥味,「血煞靈液,路玄機的東西。鳳仙兒,路玄機死了快兩個月了,你手裡怎麼還有他的血煞靈液?」
鳳仙兒的臉,刷的一下白了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你說什麼……」
「你拔了我一株九曲人參,又給剩下兩株倒了血煞靈液。人參沾了血煞,靈性被污,三天之內必死。你毀了我三株九曲人參,斷了我鍊金丹固元丹的路子,誰讓你乾的?」
鳳仙兒嘴唇哆嗦著,兩隻手攥著裙擺,指節發白。
「默哥,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「解釋個屁。」
林默臉上那副憨笑收了,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鳳仙兒,咱倆認識快一百年了,我一直沒跟你翻臉,是因為當年在村里咱們之間有那麼點情分。可情分歸情分,你動我靈植園,這就是另一碼事了。」
他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,指尖凝出一點琥珀色靈光。
「誰讓你乾的?說。」
鳳仙兒看著那點琥珀色靈光,臉上血色褪盡,膝蓋一軟快點跪在地上。
「是陳銘……陳執事讓我來的……他說只要把你靈植園毀了,讓你煉不成金丹固元丹,就給我兩顆上品築基丹……」
「陳銘?」林默眉頭一皺,「你跟陳銘什麼時候搭上的?」
「就……就前幾天,他找我,說知道咱倆的事,讓我幫他盯著你。我不願意,他就拿我以前的舊事威脅我,說我當年偷過藥房的靈藥,要把我逐出宗門……」
鳳仙兒跪在地上,眼淚往下淌。
兩隻手撐著地面,肩膀一抖一抖的,「默哥,我也是被逼的,我不想的……」
林默站在她面前,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。
「鳳仙兒,陳銘給你的築基丹,是不是暗紅色的瓶子?」
鳳仙兒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「那丹藥有問題,是九幽山的血煞丹,也就是人丹。吃了之後短期修為漲得快,可一年之內會血脈枯竭,修為被吸。輕則跌境,重則喪命。陳銘給你的不是築基丹,是催命丹。」
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」
鳳仙兒整個人僵住了,臉上又白了一層。
林默頓然問道:「他下一步讓你幹什麼?殺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