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兩位師兄,弟子林默,丹堂二級煉丹師,有要事求見孟長老。」
「孟長老不在,出去辦案了。」
「那何執事在嗎?」
黑甲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「何執事在偏殿,你等著,我去通報。」
林默站在刑堂門口等了半盞茶,何執事從偏殿走出來。
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,三角眼薄嘴唇。
「林默?你一個丹堂弟子,跑刑堂來幹什麼?」
「何執事,弟子有件事想要稟報,關於陳銘陳執事的。」
何執事腳步一頓,看了他一眼,轉身往偏殿裡走,「進來說。」
偏殿不大,一張桌案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刑堂令旗。
何執事在桌案後面坐下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「說吧,陳銘怎麼了?」
「陳執事今早失蹤了,弟子懷疑他……跟九幽山有關。」
何執事眼皮都沒抬,「九幽山?你有證據?」
林默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隻白瓷瓶,放在桌案上。
瓶里裝的,正是陳銘給鳳仙兒的那瓶血煞丹。
「這是陳銘給弟子一個弟子發的築基丹,弟子看過了,裡面摻了血煞靈液,是九幽山的血煞丹。吃了之後短期修為暴漲,丹很快就會血脈枯竭,修為被強行吸取,最終成一顆人丹。」
何執事放下茶杯,拿起瓷瓶拔開瓶塞,倒出一顆丹藥。
丹藥通體暗紅,表面有細密的血絲紋路,靈氣陰冷,跟普通築基丹完全不同。
他湊到鼻尖聞了聞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確實是血煞丹,這東西只有九幽山的人才會煉,你從哪弄來的?」
「一個弟子給的,陳銘讓她用這個控制我。陳銘是九幽山安插在丹堂的暗樁,路玄機死了之後,他就是唯一的接頭人。如今他失蹤,要麼是跑回九幽山報信,要麼是藏起來繼續搞事。」
何執事把丹藥放回瓶里,塞好瓶塞,又看了林默一眼。
「你一個丹堂弟子,怎麼知道這些?」
「弟子在靈植園被人動了手腳,順著線索查出來的。」
何執事盯著他看了好幾息,最終點了點頭。
「這事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,別聲張。陳銘的事,刑堂自會查個明白。」
林默從刑堂出來的時候,日頭已經升到頭頂。
他站在刑堂門口的台階上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門,臉上的憨笑收了收。
「何執事說會查,可他連陳銘的院子都沒派人去,這是敷衍。」
他往核心弟子區走,走到冷清霜洞府門口,抬手敲了敲禁制。
咚咚咚……
這次禁制大門開得很快。
冷清霜站在門口,白衣如雪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她看了林默一眼,側身讓開門口。
「進來。」
林默跟著她進了洞府,石桌上擺著兩隻茶杯,一壺靈茶。
冷清霜在蒲團上坐下來,給他倒了一杯靈茶,推過來。
「坐。」
林默坐下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靈茶入喉清冽,靈氣充沛。
「冷師姐,弟子今天來,是有件事想問你。」
「路玄機的證據,我遞到刑堂了。孟長老親自接手,查了半個月,線索斷在陳銘身上。陳銘今早失蹤,孟長老已經帶人出宗追查去了。」
林默愣了一息。
「你遞過去了?什麼時候遞的?」
「一個月前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跟我說?」
冷清霜端起茶杯,清冷的眼睛看著他,「跟你說什麼?讓你去送死?你一個築基初期,摻和金丹王座的事,嫌命長呀?」
林默張了張嘴,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冷清霜放下茶杯,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丟過來。
「孟長老走之前留了話,陳銘失蹤跟九幽山有關,宗門已經鎖定了三個可疑節點。」
「三號節點在青雲宗西南三百里,那片荒山底下,藏著九幽山的一個中轉站。」
林默接過玉簡掃了一遍,上面寫著三個座標。
其中最遠那個,就是他在劫修儲物戒里,翻出來的三號節點位置。
「冷師姐,陳銘失蹤之前,給一個線人發了血煞丹。那個線人是我的人,我已經把丹藥交給何執事了。」
冷清霜清冷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「你給何執事看了?」
「看了,他說會查個明白。」
冷清霜沉默了兩息,把茶杯放下。
「何執事是陳銘的人。」
林默手裡的茶杯一抖,茶水差點灑出來。
「什麼?」
「何執事跟陳銘是同年入宗的,一個在刑堂,一個在丹堂,表面上沒什麼往來。可孟長老查路玄機的時候,發現何執事給陳銘遞過三次訊息,都是關於趙炎調查進度的。」
林默後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把血煞丹交給何執事,等於告訴陳銘,他林默手裡有證據,這是打草驚了蛇。
「冷師姐,那現在怎麼辦?」
「孟長老已經知道了,何執事的事他盯著呢。你不用管,回丹堂好好煉你的丹。陳銘的事,刑堂會收網的。」
林默站起身來,站在洞府門口,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。
他往回走,腳步不急不緩,腦子裡卻在翻江倒海。
孟長老盯著何執事,何執事是陳銘的人,陳銘跑了,何執事肯定坐不住。
何執事一坐不住就會聯絡九幽山,九幽山的中轉站就在三號節點。
只要盯住何執事,就能摸到九幽山的根。
「冷清霜這娘們,手裡攥著多少牌,非要一張一張往外打?太危險了,我還是離她遠點。」
他回到小院,關門插栓頂門棍,盤腿坐在床上,把老二老三老四全放出來。
「老三從今晚開始,你去刑堂外圍盯著何執事。他出門就跟上,看他跟誰見面,說什麼,全傳回來。」
「老四,你帶著這些小不點分開去找陳銘,一有訊息立馬回報。」
二十五隻噬金虎,從儲物戒里魚貫而出。
老三走後,老四帶頭,二十二隻小的排成三隊,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,在床鋪上灑了一層碎銀。
一個時辰後,極遠極遠的地方,一道灰影從刑堂方向掠出,貼著樹梢往西南方向疾馳。
灰影身後半里地,一隻金色小蟲振翅緊隨,快得像一道暗金色的流光。
「陳銘,你以為跑了就沒事了?」
又兩刻鐘後,林默蹲在荒山頂上一塊大石頭後面。
龜息訣壓到極致,整個人跟夜色融為一體。
他並沒有出手,也不能出手。
他一個練氣四重的二級煉丹師,怎麼也輪不到他動手。
孟淵帶刑堂百人隊圍三號節點,他一個丹堂二級煉丹師跑出來幫忙,算怎麼回事?
冷清霜知道他的底,孟淵可不知道。
刑堂長老要是知道他藏著八隻金丹初期的噬金虎,第一個念頭絕不是「這老小子真厲害」,而是「這老小子比九幽山還危險」。
所以他只干一件事,放老二進去,傳映象。
老二貼著石縫側面的岩壁鑽進去,金色殼面暗到幾乎看不見,金丹初期的氣息壓得一絲不漏。林默閉上眼,把神識沉進老二傳回來的映象里。
石縫外面,刑堂百人隊已經鋪開了。
黑甲弟子分三層包圍,最外層三十人封住荒山所有出路,中間四十人結成刀陣,內層三十人跟著孟淵往石縫裡壓。
靈刀出鞘的寒光,在夜色里連成一片,刀芒吞吐,把整座荒山照得雪亮。
孟淵站在荒山頂上,灰袍獵獵翻動,右手攥著一枚黑色令牌,往空中一拋。
令牌懸在半空,炸開一圈暗金色的光波,把整道石縫入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「刑堂辦案,九幽山魔影就地格殺,拒捕者死!」
孟淵的聲音不大,可裹著金丹中期的靈壓,把整座荒山震得嗡嗡作響。
石縫兩側的崖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落,砸在黑甲弟子肩甲上啪啪作響。
石縫深處安靜了一息,然後一聲暴喝從地底炸出來。
「孟淵,你當老子沒防著你?」
陳銘的聲音,從石縫裡傳出來。
緊跟著石縫兩側崖壁上,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紋同時亮起。那符紋從石縫入口一直延伸到荒山腳下,像一張鋪開的蛛網,把整座荒山都罩在裡面。
埋伏在石縫外圍的九幽山弟子,從碎石後面、野藤底下、地縫深處同時躥出。
清一色灰撲撲的散修短打,手裡攥著淬了暗紅毒液的靈器,見人就砍。
三十多個人,最弱的練氣八重,最強的築基大圓滿。
刑堂百人隊反應極快,黑甲弟子分三路迎上去,靈刀橫斬,刀光連成一片。
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九幽山弟子,被三道刀芒同時劈中,整個人從肩到胯斜著裂成兩截,暗紅色的血噴在碎石上滋滋冒煙。
可後面的人根本不停,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。
「放血煞……」
石縫深處炸出一聲暴喝。
九幽山弟子同時從袖口摸出暗紅瓷瓶,往地上一砸。
瓶碎液濺,暗紅色的血煞靈液潑在碎石上,騰起一片濃稠的血霧。
血霧所過之處,刑堂弟子護體真氣滋滋冒煙,皮肉以肉眼可見速度焦黑捲曲。
「啊……」
一個黑甲弟子被血霧裹住右臂,整條胳膊從指尖到肩頭,三息之內化成一截焦黑乾枯的炭。
他慘叫著往後倒,旁邊的同伴一把把他拽回來,可那截胳膊已經徹底廢了。
太可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