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結陣,刀罡護體!」
刑堂執事一聲令下,四十個黑甲弟子同時舉刀,刀尖朝天,靈光從刀柄灌入刀身,四十道刀芒在半空匯聚,凝成一面巨大的刀罡盾。
血霧撲在刀罡盾上滋滋作響,可刀罡不碎,血霧也進不來。
「往前壓。」
刀陣往前推了三步,九幽山弟子被逼退了兩步。
可就在這時候,石縫最深處的地面上,刻著的那圈暗紅陣紋亮了。
陳銘從石縫深處走出來,灰袍上全是暗紅色的血光,雙眼赤紅,面目猙獰。
他站在陣紋中央,雙手掐訣,往地上一按。
「血煞陣,起!」
暗紅陣紋從石縫深處,朝四面八方蔓延。
像一條條活過來的暗紅血管,爬滿了石縫兩壁和地面。整條石縫變成了一條血霧通道,血霧濃稠得伸手不見五指,腐蝕之力比之前強了十倍。
刑堂刀陣剛推進去十步,最前排的五個黑甲弟子,同時慘叫。
血霧裹住他們的靈刀,刀身從刀尖到刀柄寸寸焦黑,三息之內碎成鐵渣。
護體真氣扛了兩息就碎,五個人栽倒在地,皮肉從臉到胸口一層一層剝落,露出底下焦黑的骨頭。
「退,退出來!」
執事嘶吼著往後撤,可血霧追著他們往外涌。
又有三個弟子倒在血霧裡,連慘叫都沒喊全。
孟淵臉色鐵青,右腳一跺,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衝進石縫。
「陳銘,你找死。」
暗金靈光裹著他周身三尺,血霧沾上去滋滋作響,可金丹中期的護體真氣硬扛住了腐蝕。
他一掌拍在陳銘胸口,陳銘橫臂格擋,雙臂交叉處炸開一圈暗紅血光。
砰的一聲悶響,兩人各退三步。
陳銘嘴角溢血,可周身的暗紅血光反而更濃了。
他右手一翻,從袖中摸出一隻暗紅玉瓶,拔開瓶塞往嘴裡灌。
血煞靈液入喉,周身靈壓暴漲,從金丹初期硬生生拔到了金丹中期。
「孟淵,老子這條命,今天就跟你換了。」
陳銘雙手掐訣,周身血霧瘋狂旋轉,在頭頂凝出一隻巨大的暗紅手印。
手印足有磨盤大,五指張開遮住半條石縫,掌紋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暗紅符文。
每個符文都在燃燒。
「焚骨化屍手·血煞焚天!」
暗紅手印朝孟淵當頭罩下,掌風把石縫兩側的崖壁,壓得寸寸龜裂。
碎石還沒落地,就被腐蝕成渣。
孟淵橫掌上擋,暗金靈光在頭頂凝成一面靈氣盾。
手印砸在盾上,轟一聲巨響,靈氣盾裂開三道縫,孟淵膝蓋一彎,腳下的石板碎成齏粉。
「一個金丹初期,燃燒精血拔到中期,就想跟老夫同歸於盡?」
孟淵咬著牙頂住手印。
左手掐訣,暗金靈光從指尖射出,精準地打在陳銘右肩上。
陳銘右肩炸開一個血窟窿,手印晃了一晃。
可他不退反進,整個人撲上來,左手探出,一把攥住了孟淵的右臂。
暗紅血霧順著他手臂灌進孟淵經脈,孟淵悶哼一聲,右臂皮肉開始焦黑捲曲。
「老夫斷一臂,換你一條命。」
孟淵右手一翻,暗金靈光在掌心炸開。
陳銘攥著他右臂的五指,被靈光一根一根崩斷。咔嚓咔嚓咔嚓,指骨碎裂的聲音在血霧中格外清晰。陳銘慘叫著鬆開手,整個人往後踉蹌。
可孟淵的右臂也廢了,皮肉焦黑乾枯,只剩骨頭連著筋。
「給我死!」
孟淵暴怒。
左手一掌拍出,暗金靈光裹著金丹中期的全部靈力,砸在陳銘胸口。
陳銘胸骨咔嚓一聲碎了個乾淨。
整個人倒飛出去,砸穿兩層石壁,嵌在碎石堆里。
可就在這時候,石縫最深處的地面上,那圈暗紅陣紋猛地炸開。
一團濃稠到極致的暗紅血霧,從陣紋中心噴涌而出,比之前濃了十倍不止。
血霧中凝出三具血色屍傀,通體暗紅,雙目赤金,周身裹著濃烈到極致的腐蝕靈氣。
每一具都是金丹初期的氣息。
「陳銘,你連血煞屍傀都煉出來了?」孟淵瞳孔驟縮。
三具血煞屍傀同時動了,速度快得像三道暗紅閃電。第一具撲向孟淵,暗紅爪子拍在他護體真氣上。孟淵護體真氣碎了大半,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連退五步。
第二具撲向刑堂弟子,黑甲弟子舉刀橫擋,靈刀被暗紅爪子拍中,咔嚓一聲斷成兩截。爪子余勢不減,拍在那弟子胸口,整個人胸口塌陷,噴著血倒飛出去。
第三具撲向石縫出口方向。孟淵臉色驟變,石縫出口外面還有幾十個刑堂弟子和三個執事,最弱的築基二重,最強的也不過築基八重。
金丹初期的血煞屍傀衝出去,就是一場屠殺。
「攔住它!」
孟淵嘶吼一聲,左手掐訣,暗金靈光化作一道長虹,朝第三具屍傀劈去。
可他被第一具屍傀纏住,靈光劈偏了三寸,只削掉了屍傀半邊肩膀。
屍傀踉蹌一下,又繼續朝出口衝去。
就在這時候,老二傳回來的映象猛地一晃。
林默蹲在荒山頂上,透過老二的眼睛,把石縫裡的戰況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到孟淵被兩具血煞屍傀纏住脫不開身,看到刑堂弟子在血霧裡成片倒下,看到第三具屍傀衝出石縫,暗紅爪子朝最近的一個刑堂弟子拍去。
那個弟子才築基三重,靈刀剛舉起來,爪子已經拍到面門。
林默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肉里。
「孟淵,你他娘的打不過一個陳銘?」
可下一瞬,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石縫最深處那團暗紅血霧裡,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躥出來。
黑影通體裹著一層極薄的暗紅霧氣,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它繞過正在激戰的孟淵,繞過三具血煞屍傀,貼著石壁的陰影,快得像一道暗紅色的煙。
它從石縫側面的一個極窄的裂縫,鑽出去。
那裂縫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,連刑堂百人隊的包圍圈都沒能封住。
黑影掠過的地方,雜草瞬間枯黃捲曲,留下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痕跡。
老二趴在石縫外面一塊碎石底下,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道黑影從裂縫裡鑽出來,在荒山側面的灌木叢里一閃,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。
黑影奔逃的姿勢,林默越看越眼熟。
那身形,那步子,那裹著暗紅霧氣的背影。
林默腦子裡轟的一聲,跟陳銘在石縫裡被孟淵一掌拍碎胸骨、嵌在碎石堆里的畫面重疊在一起。「這是陳銘……」
石縫裡那個陳銘,是替身。真正的陳銘,從一開始就沒在石縫最深處,他一直藏在血霧最濃的地方,等所有人都以為他被拍死了,他才從側面裂縫溜出來。
林默猛地從石頭後面站起來,青霜劍從儲物戒里滑出,淡青劍芒在夜空中一閃,整個人騰空而起朝那道黑影追去。
「陳銘,你往哪兒跑。」
他踩著青霜劍追出三百里,陳銘那道黑影在荒山深處落下來,鑽進一條極窄的山谷。
山谷盡頭是一道瀑布,瀑布底下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,青石後面藏著一道石門。
陳銘掀開石門鑽進去,石門轟然合攏。
林默落在瀑布外面,水汽撲面而來,青石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暗紅靈氣。
他伸手摸了摸石門表面,禁制紋路密密麻麻,比三號節點那道石縫的禁制強了不止一倍。
「這老狗,狡兔三窟。三號節點是明面上的窩,這個才是他真正的老巢。」
他正琢磨著怎麼破禁制,袖口裡老三傳回來一道映象。
刑堂百人隊已經控制了石縫,三具血煞屍傀被孟淵逐一打碎,九幽山弟子死的死抓的抓。
孟淵站在石縫深處那圈暗紅陣紋前面,臉色鐵青。他腳下那具被拍碎胸骨的「陳銘」屍體,臉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,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。
「替身。」
孟淵攥著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。
「搜,方圓三百里,一寸一寸搜,把陳銘給我挖出來。」
林默蹲在瀑布外面,看著那道緊閉的石門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「陳銘,你以為換個地方就找不到了?」
他心念一動,老二從袖口裡探出腦袋,金色殼面在月光底下亮了一瞬。
「你進去,找個縫鑽進去,看看裡面什麼情況。別動手,看一眼就回來。」
老二振翅飛出去,貼著石門側面的岩壁轉了一圈,找到一條頭髮絲粗的裂縫,金色殼面一縮,硬生生擠了進去。
林默閉上眼,映象傳回來。
石門後面是一條極深的甬道,甬道盡頭是一座地宮。
地宮不大,密密麻麻擺著上百隻暗紅瓷瓶,每一隻都裝著血煞靈液。
地宮正中央立著一座血池,池子裡翻湧著濃稠的暗紅液體,池邊刻著一圈跟三號節點一模一樣的暗紅陣紋。
陳銘站在血池邊上,灰袍碎了大半,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。
正是孟淵那一掌留下的。
他右手探進血池,抓出一把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往嘴裡灌。
灌一口,周身的暗紅血光就濃一分。
灌三口,靈壓從築基大圓滿重新拔回金丹初期。
「孟淵,你廢了我一條命,老子還有第二條。」
陳銘盤腿坐在血池邊上,雙手掐訣,血池裡的暗紅液體,順著陣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。
林默睜開眼,臉上的蔫壞笑容收了個乾淨。
「這老狗在血池裡養替身,養一條死一條,死一條再養一條。怪不得他敢拿命跟孟淵拼,他壓根沒打算活著從三號節點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