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蹲在瀑布外面的青石上,盯著那道石門看了好一會兒,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三圈。
他右手已經摸到了清風斬的劍柄上,指節攥得發白。
陳銘就在裡面,血池邊上坐著,胸口一個焦黑掌印,灰袍碎了大半,正一口一口往嘴裡灌血煞靈液。
一個剛被孟淵拍碎胸骨的替身剛死,這個老狗本尊,也會廢了大半條命。
此時不殺,更待何時?
「進去,一劍穿心,提腦袋去見冷清霜,也讓他看看我老默的實力?」
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不到三息,就被他自己掐滅了。
「不行。」
林默把手從劍柄上收回來,往袖子裡一揣,整個人往後縮排瀑布旁邊的灌木叢里。
水汽撲面而來,把他灰白頭髮打濕了一片,他連喘氣都壓到了最低。
「我一個小築基,衝進去跟金丹王座拼命,跟拿雞蛋撞石頭有什麼區別?」
「血池還在,陣紋還在,萬一他還有替身呢?萬一他臨死反撲拉我墊背呢?」
林默蹲在灌木叢里,嘴裡念念有詞。
臉上那副蔫壞笑容收了個乾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實打實的肉疼。
「老默啊老默,你要改改這毛病了?見著功勞就想往上撲,見著危險就想往後縮,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?為了一個娘們,把自己搭進去,多划不來。」
他念叨了兩遍,心裡那桿秤終於穩住了。
安全第一。
這四個字他念叨了一百年,不能到了金丹王座面前就忘了。
林默隨手從儲物戒里摸出資訊玉簡。
指腹在上面抹了一下,靈氣灌進去,玉簡亮起一道青光。
「冷師姐,陳銘老巢找到了。西南三百里,荒山深處一條窄谷,盡頭有瀑布,瀑布底下青石後面藏石門。她在裡面養替身,血池邊上坐著,剛被孟長老拍碎胸骨,灌了三口血煞靈液修為又回到金丹初期,人廢了大半條命,正是收網的時候。」
他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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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師姐,你快點過來。我一個練氣四重的丹堂雜役,摻和金丹王座的事,十有八九有命發現沒有命帶走。你快點帶人來,來晚了,我怕他再跑了。」
玉簡那頭沉默了兩三息,冷清霜傳回來四個字。
「等著,別動。」
林默把玉簡揣回懷裡,往灌木叢深處又縮了縮,整個人跟夜色融為一體。
冷清霜來得比他預想的快。
不到一個時辰,天邊一道白虹破空而至。
銀白劍光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,落在瀑布旁邊的青石上。
白衣如雪,長發用素白玉簪綰著,清冷出塵得像剛從月宮裡下來的仙子。
她收了劍光,掃了一眼林默藏身的灌木叢,清冷的眉頭,微微蹙了一下。
「出來。」
林默從灌木叢里鑽出來,弓著腰,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憨厚笑容。
「冷師姐,你來得真快。」
「石門在哪兒?」
「瀑布底下,青石後面。」
林默抬手一指,又補了一句,「禁制比三號節點那道石縫厚三倍,硬破的話至少要兩三個時辰。師姐要是信得過我,我讓我的小不點幫忙啃啃。」
冷清霜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問。
林默心念一動,袖口裡炸開一片金光。老二老三老四帶著二十二隻小的同時彈射而出,二十五隻噬金虎在月色下連成一片金色光網,朝石門方向飛過去。
「老二,你帶路,找最薄的地方啃。老三老四,左右分開,別讓禁制反噬波及到師姐。剩下的你們排好隊,一口一口啃,誰都不許亂來,要服從命令聽指揮。」
老二振翅懸在石門前,金色殼面在月光底下亮了一瞬,口器對準石門右下角一道極細的靈紋,咔嚓一口咬下去。
禁制表面亮起一圈暗紅光波,可老二咬住不鬆口,口器像一把微型鋼鋸,來回撕扯。
老三老四一左一右從兩側同時下口,三隻金丹初期的噬金虎同時發力,石門上的禁制光幕裂開一道手指粗的縫隙。
禁制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,暗紅色的靈紋一條一條斷裂,碎光化作靈點飄散在水汽里。不到半盞茶,石門上的禁制光幕,就裂開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。
老二一口咬穿最後一道靈紋,窟窿擴到臉盆大。
冷清霜銀白劍光一閃,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虹,從窟窿里衝進去。
林默蹲在外面,心念一動,二十五隻噬金虎四散分開。
老二老三老四貼著石門左右兩側的岩壁,從裂縫縫隙里鑽進去,二十二隻小的分散到瀑布四周的樹冠、石縫、灌木叢里。
一是防護,二是尋找還有沒有別的出入口。
「都給我藏好了,別出聲。看到不對立馬傳信,誰都不許露面。」
林默自己往瀑布側面的石壁陰影里一縮,龜息訣壓到極致,整個人跟岩壁融為一體。
隔著石門,他把神識鋪展開去,藉著老二的映象感知,把裡面的戰況看個清清楚楚。
石門後面是一條極深的甬道,甬道盡頭那座地宮不大,密密麻麻擺著上百隻暗紅瓷瓶,血池翻湧著濃稠的暗紅液體,池邊陣紋泛著幽綠色的暗光。
冷清霜落在血池邊上,白衣被暗紅光芒映得發紅,銀白劍身靈光大亮,劍尖直指陳銘。
「陳銘,刑堂孟長老已經封了三號節點,九幽山弟子死的死抓的抓。你這老巢也被我圍了,束手就擒,跟我回去受審爭取寬大處理。」
陳銘從血池裡抽出手來,暗紅粘稠的液體,順著指縫往下滴,灰白臉上浮出一層陰惻惻的笑。
「冷清霜,你一個金丹初期,也敢單槍匹馬闖本座的地宮?還要押我回去受審?不自量力!」
「收拾你,足夠了。」
冷清霜腳尖一點,銀白劍光暴漲三尺,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虹掠向陳銘咽喉。
劍尖裹著凜冽劍氣,所過之處血霧被劈成兩半,地面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溝壑。
陳銘橫臂格擋,暗紅血光在左臂上,凝成一面靈氣盾。
銀白劍芒劈在盾上,轟一聲悶響,靈氣盾裂開三道縫。
「好劍,可惜修為不夠。」
陳銘右手一翻,暗紅手印凝出,五指張開,朝冷清霜面門拍去。
掌風裹著濃烈到極致的腐蝕之力,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,地上的暗紅陣紋跟著亮了一瞬。
冷清霜側身一閃,劍尖橫掃,削掉手印半邊指尖。
可另外半邊手印余勢不減,擦著她右肩掠過,白衣肩頭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,皮肉焦黑捲曲。
冷清霜悶哼一聲,不退反進,左手掐訣,銀白劍氣在周身凝出七朵劍花。
「青雲劍訣·七星連珠。」
七朵劍花同時射出,在空中劃出七道銀白弧光,分別刺向陳銘雙眼、咽喉、心口、腰腹、四肢關節。
陳銘雙手合十,血霧從血池裡翻湧而起,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暗紅壁障。
七朵劍花撞在壁障上,碎了三朵,剩下四朵硬生生刺穿壁障,在陳銘右臂、左肋、大腿上各劃出一道血口。
陳銘吃痛,臉色更蒼白了。
他右腳一跺,血池裡的暗紅液體,順著陣紋朝四面八方蔓延,整座地宮變成了一片血霧沼澤。
「血煞陣,起。」
暗紅陣紋從地宮地面爬上四壁,連穹頂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血管。
血霧濃稠得伸手不見五指,腐蝕之力比之前強了十倍。
冷清霜護體真氣滋滋冒煙,銀白劍光被血霧壓得暗淡了幾分。
「冷清霜,本座在這血池裡養了四十年,攢了上百瓶血煞靈液。你一個金丹初期,拿什麼跟本座耗?」
陳銘盤腿坐在血池邊上,雙手掐訣,血池裡的液體凝出三具暗紅屍傀。
每一具都是金丹初期的氣息,通體暗紅,雙目赤金,周身裹著濃烈到極致的腐蝕靈氣。
三具屍傀同時撲向冷清霜。
第一具拍碎了她護體真氣,第二具在她左臂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第三具被冷清霜一劍劈碎半邊肩膀,可碎掉的半邊又迅速被血霧補全。
「消耗戰?」
冷清霜咬著牙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,銀白劍身上裂紋密布。她左手掐訣,斷劍上靈光暴漲,凝成一道三尺長的劍芒,腳尖一點,整個人像一道白虹掠向陳銘。
「青雲劍訣·斬龍。」
劍芒劈下,血霧被劈成兩半,地面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溝壑。
陳銘雙手交叉格擋,血霧壁障在身前凝成三層。
劍芒劈在壁障上,第一層碎,第二層裂,第三層擋了一下。
劍芒把陳銘整個人劈得倒飛出去,後背砸穿兩層石架,碎瓷片和靈藥撒了一地。
他胸口那道劍傷深可見骨,暗紅色的血把灰袍前襟染透了。
「金丹初期,竟然還能傷到本座……還真是小看你了……」
陳銘從碎石堆里爬起來,又摸出一隻暗紅玉瓶,拔開瓶塞往嘴裡灌。
血煞靈液入喉,周身靈壓再度暴漲,暗紅血光從皮膚底下往外滲出。
冷清霜眼神一凜,斷劍脫手甩出,銀白劍芒化作一道流光,精準地劈在玉瓶上。
玉瓶炸碎,暗紅靈液灑了一地,陳銘只來得及吞下半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