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銘的陽神小人,懸浮在林默識海正中。
暗紅色的血光,裹著巴掌大的身子,五官模糊卻偏生了一雙毒蛇似的三角眼,俯瞰著縮在角落裡的林默神識,嘴角彎出一絲陰惻惻的冷笑。
「老雜碎,你這識海也太寒磣了,灰濛濛一片,連個像樣的靈台,都沒有。」
「本座金丹期的陽神往你這兒一住,都嫌擠得慌。」
他抬手一揮,暗紅血光凝成一隻小號的血色大手印,朝林默神識當頭拍下。
「識海不大,可你藏的東西倒不少。」
「噬金虎,能吞我金丹屍傀的九重寶塔,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丹藥玉簡,也不枉我這次重生。本座先抹了你這縷殘印,再慢慢清點我這點家底。」
林默神識縮在識海角落,整個人像一盞快被風吹滅的油燈,忽明忽暗。
被陳銘的陽神小人碾壓得,隨時都能寂滅了。
看著血色大手印壓下來,想躲可卻碾壓得動彈不得,連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「我活了百年,從雜役區掃藥渣掃到丹堂,從練氣一重爬到築基大圓滿,挨過刀挨過劍挨過雷劈,掉過懸崖泡過血池,連金丹中期和金丹後期都硬扛兩回。」
「你一個陽神小人,也想抹了我的魂印?」
陳銘哈哈大笑,聲音在識海里來回撞。
「哈哈哈?這就是你一個築基小雜碎的臨終遺言嗎?」
「就憑你這區區修為,還信誓旦旦的大言不慚?你拿什麼跟本座陽神斗?本座就算沒了肉身,陽神也是金丹期的資質,碾死你跟碾死一隻螞蟻沒任何區別。」
陳銘嘴上說著,血色大手印,卻已經拍到了林默神識頭頂三寸。
一股磅礴如海的靈力擠壓而來,眼看著就要破碎了。
就在這個時候,林默識海深處猛地一震。
土黃色的九重塔,驀然從灰濛濛的靈霧底下,鑽了出來。
塔身暴漲到一人多高,九層塔身每一層都泛著五色流光。
第一層淨華殿大門轟然洞開,塔門對準血色大手印,一股磅礴吸力噴薄而出。
血色大手印被吸力一裹。
像一塊扔進滾水裡的冰,三息之內化成一縷暗紅霧氣,被塔門一口吞了進去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東西?」
陳銘陽神小人猛地轉頭。
三角眼死死盯著九重塔,暗紅血光在周身炸開,凝成一層厚重的血色護罩。
「你這破塔吞了本座三具屍傀還不夠,連本座陽神都敢吞?還真不怕撐死了?」
林默神識忽然亮了一瞬。
他盯著九重塔,腦子裡嗡的一聲,塔門上的紋路,比之前清晰了十倍,門楣上「淨華殿」三個古字泛著暗金色的光。
第二層塔門那道原本緊閉的紋路,此刻正泛著一層瑩白色的光,門縫裡透出來的靈壓,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沉重。
「吞了他。」
林默心念一動,九重塔猛地一轉。
塔門宛若有感應,吸力瞬息暴漲,陳銘陽神小人腳下一空,整個人被拽著往塔門方向滑去。
「你找死……」
陳銘勃然大怒,殺意蕩漾開來。
雙手掐訣,暗紅血光在識海里炸開,凝出十七八道血箭,鋪天蓋地射向九重塔。
噗噗一聲又一聲,血箭撞在塔身上,火星四濺,碎光亂飛,可塔身連道印子都沒留下。
「本座金丹期的血煞陽神,豈是你一個破塔能夠輕易吞下的?」
陳銘幾乎嘶吼著。
陽神小人暴漲到臉盆大,暗紅血光凝成三頭血狼虛影,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九重塔。
九重塔第二層塔門,忽然開了一道縫。
一道瑩白光芒,從門縫裡射出來,精準地罩住三頭血狼虛影。
血狼被白光一裹,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半空,三息之內碎成漫天光點,被第二層塔門一口整個吸了進去。
「你……你那塔里什麼鬼東西?」
陳銘的聲音變了調,徹底晃了神。
陽神小人從臉盆大縮回巴掌大,暗紅血光暗了大半。
他轉身想跑,可識海四周的灰濛濛靈霧,不知道什麼時候,凝成了一圈灰白色的壁障,把他結實得困在正中心。
「跑什麼呀?」
「你剛才不是挺囂張的嗎?不是想要清點我的家底嗎?九重塔就是我的家底,怎麼你不仔細清點清點一下就跑?這貌似不是你一個金丹王座的風格呀?」
林默神識站了起來,嘴角蔫壞笑容浮上來,泛黃的大白牙在識海里亮得刺眼。
「你跟冷清霜大戰的時候,不是說過元嬰之下陽神不滅嗎?你奪舍我的時候,不是說要抹了我的靈魂印記嗎?現在怎麼了?慫了?想要跑了?」
「你……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陳銘真的怕了,陽神小人縮成一團,暗紅血光裹著周身。
一雙三角眼裡,全都是發自心底的惶恐驚駭。
一股冰涼從頭涼到了腳底板,一種本能直覺,他可能要在劫難逃了。
修仙之人實力,除了自身修為之外,還有一個關鍵助力,那就是奇珍異寶。
有的奇珍異寶,可以直接助力提高一個大境界,甚至好幾個大境界殺人。
更有甚者,一個普通凡人,碾殺一個元嬰大能,都不是不可能。
「我?我就是一個百年老雜役,丹堂二級煉丹師,外號老廢物的老默。」
林默說話的同時,手中的動作,也沒有停下來。
心念一動,九重塔第一層塔門吸力,再次暴漲。
陳銘陽神小人被吸力拽著,一寸一寸往塔門方向滑去。
雙腳已經離開了識海地面,整個人懸在半空中,朝塔門飄。
暗紅血光被塔門一層層剝落,像剝洋蔥一樣,每剝一層,陽神小人就小一圈。
「老夫困了四十年才爬到金丹後期,老夫不甘心……老夫要出去……老畜生你放開我……」
陳銘嘶吼著,聲音越來越尖,越來越碎。
「不甘心?」
林默神識往前踏了一步,九重塔吸力再次暴漲了一截。
「你不甘心,趙炎就甘心?他一個內門丹堂弟子,讓你和路玄機搜魂搜得口吐白沫,臨死還拼命燃燒魂力,給老子留資訊。」
「你不甘心,冷清霜就甘心?她一個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,讓你打得渾身幾十道傷口,血都快流幹了。」
「你不甘心,老子就甘心?老子一個百年老雜役,好不容易爬到築基大圓滿,讓你一個陽神小人差點奪了舍。」
「你給老子進去!」
九重塔猛地一震,塔門吸力炸開。
「啊……老雜碎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」
陳銘陽神小人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流光,被吸進了塔門深處。
塔門轟然徹底合攏,識海中的翻湧瞬間平息。
那些殘留的暗紅血光,在失去本體支撐後迅速暗淡消散,化作點點星光融進識海深處。
「嗡……」
九重塔緩緩縮小,恢復成巴掌大的土黃色小塔,安安靜靜懸在識海正中。
可塔身第二層內部,一團暗紅色的靈液,正在緩緩旋轉。
那靈液通體暗紅,稠得像熔岩,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紋,精純到極致的靈壓從塔身中滲出來,絲絲縷縷地融入林默的神識。
林默神識跪在識海中央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整個人像剛從水底撈上來一樣,渾身上下濕透了。
可陳銘陽神奪舍的壓迫感,已經完全消失,識海重新歸位,每一寸神識都使喚得動。
「吞了……真他娘的全吞了……」
他神識一動,正要退出識海,九重塔忽然自己轉了。
塔身第二層塔門開了一道縫。
那團暗紅靈液從門縫裡飄出來,在半空中凝成一滴龍眼大的血紅色濁靈液。
靈液通體血紅,表面泛著一層暗金光澤,靈氣濃得化不開,比之前任何一次提純出來的濁靈液,都要精純十倍不止。
塔門裡飄出一道瑩白光芒,裹住那滴血紅色濁靈液,輕輕一推。
濁靈液從識海深處飄出來,順著經脈一路下行,直直沒入林默丹田。
「轟……」
血紅色濁靈液,砸進液態靈液的瞬間,丹田裡炸開一團赤紅色的火球。
靈氣漩渦瘋狂旋轉,磨盤吱呀一聲加速轉動,把血色藥力一圈一圈提純,最後匯入靈液之中。
林默宛若吃了大力牛魔丸,整個人猛地一顫,從地上彈了起來。
他渾身骨骼咔咔作響,經脈被磅礴靈氣灌得又脹又酸,皮肉底下一層暗金色的光芒,從丹田往四肢百骸蔓延。
「噗……」
一口暗紅色的淤血,從嗓子眼裡噴出來。
那是陳銘陽神殘留在經脈里的血煞餘毒。
淤血噴出來之後,暗金光芒暴漲,從皮肉底下透出來,把整間地宮照得金燦燦的。
冷清霜靠在石壁上,渾身幾十道傷口往外涌血。
她眼睜睜看著林默被陳銘陽神鑽入眉心,又眼睜睜看著林默從地上彈起來,渾身暗金光芒暴漲。「林默……你沒死?」
林默還在恍惚,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皮膚底下透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,比之前緊緻了十倍不止。
指節修長有力,掌心紋路清晰如刻。
他攥了攥拳頭,骨骼發出清脆的鳴響,一股渾厚到極致的力道,從拳面炸開,把空氣攥得嗡嗡作響。「築基中期……不對……」
他閉眼內視丹田,液態靈液暴漲了三圈,從築基初期直接跨入築基中期,穩穩停在築基中期巔峰。
可更讓他震驚的是,他的肉身變了。經脈壁厚了不止一倍,血肉緊實得像精鐵,骨骼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,每一根骨頭都比之前硬了三倍不止。
廢體變金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