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隆……
林默猛地一拳下去,石壁炸開一個臉盆大的坑。
碎石四濺,整座地宮都震了一下。
看了看自己的拳頭,拳面上連道印子都沒有,更為重要的是一點痛感都沒有。
「一拳破萬法……這才叫真正的一拳破萬法……」
冷清霜靠在石壁上,看著林默一拳砸碎石壁,那雙清冷的眼睛,難得瞪圓了一回。
「你……築基中期?不對,你這肉身……金丹修士的肉身,都沒你這麼堅硬。你吞噬了陳銘的陽神之後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林默還沒來得及回答,石門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靈刀出鞘的嗡鳴。
「刑堂辦案,裡面的人聽著,速速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就地等候!」
孟淵的聲音,從石門外面傳進來。
裹著金丹中期的靈壓,把整座地宮震得嗡嗡作響。
林默臉色一變,一把抓住冷清霜的手腕。
「師姐,孟長老來了,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現在的修為。」
「你……你什麼意思?」
「我一個丹堂二級煉丹師,練氣四重的修為,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。」
「要是讓孟長老看見我築基中期,肉身還硬得跟金丹似的,他第一個念頭絕不是這老小子真厲害,而是老這小子比九幽山還危險。我要把他切成片來研究,看看是個什麼怪胎,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呀?」
冷清霜盯著他看了兩息,清冷的眉頭擰成了疙瘩,可她終究是點了頭。
確實如此,她冰雪聰明,第一時間就幾乎明悟了林默的擔心。
「你要我怎麼做?」
「要繼續幫我保密,剛才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能提起,咬死了我就是丹堂練氣四重弟子。」
林默心念一動,龜息訣瞬間催到極致。
丹田裡的液態靈液一層一層往下壓,築基中期的氣息,一路壓到練氣四重。
他身上的暗金光澤也跟著收斂,皮肉恢復成灰白鬆弛的老樣子。
整個人重新變回那個佝僂腰,灰白頭髮的百年老雜役。
「師姐,還有一件事你要幫我?」
「什麼事情?」
「你把我打暈了……」
冷清霜愣了一下,詫異得看了又看,一時之間沒搞明白林默的意思。
「孟長老進來的時候,必須看見我倒在地上,渾身是血,奄奄一息。」
「你是金丹初期,我是練氣四重,陳銘金丹中期,咱們三個打起來,我被打暈過去差點死去,這才叫合情合理。」
冷清霜看著他,沉默了兩息,詫異得目光看了看林默。
「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
「那你準備好了……」
冷清霜右手抬起,銀白靈光在掌心凝出,可她手掌懸在半空,遲遲沒落下去。
「師姐,你快點,孟長老的刑堂百人隊已經到石門外面了,再晚就來不及了。」
冷清霜咬了咬牙,最終右手還是往下一按。
銀白靈光拍在林默胸口,力道拿捏得剛剛好,把他整個人拍得倒飛出去,後背砸在石壁上,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,後腦勺磕在石頭上,眼前星光點點,整個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「轟隆隆……」
恰在這時,石門被刑堂執事一掌拍碎,碎石崩飛,煙塵從甬道口灌進來。
孟淵一步踏進地宮,右手還攥著那枚黑色令牌,靈壓鋪開,把滿室血霧壓得往兩側翻卷。
他先看見的是血池,暗紅液體翻湧著,池邊陣紋泛著幽綠暗光,上百隻暗紅瓷瓶整整齊齊碼在石架底下,每一隻都往外滲著腥甜氣。
然後他看見了冷清霜。
白衣染成紅衣,氣息虛弱得靠在石壁上,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翻卷著,後背三道爪痕從肩胛拉到腰際,渾身上下幾十道血口子,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最後他看見了林默。
頭髮散在額前,佝僂著腰歪在石壁根底下,胸口一個焦黑掌印,嘴角掛著半乾涸的血痂,外門弟子服碎得跟抹布一樣,整個人昏得透透的,真的死過去了。
可孟淵的目光,只在林默身上停了一息,就轉到了地宮正中央。
那裡有一片碎骨渣和暗紅血水。
孟淵蹲下來,五指按在屍體胸口,靈氣探進去一瞬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「陳銘……」
他站起身來。
目光掃過滿地碎骨渣,又掃過石壁上炸開的頭骨痕跡,最後落在了地宮穹頂。
穹頂的碎石縫裡,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金色煞氣。
孟淵右手探出,五指一抓。
那絲煞氣被靈氣裹著,凝成一顆米粒大的金色光點,懸在他掌心裡。
他鼻子翕動看了一眼,瞳孔驟縮。
「這麼重的煞氣?比九幽山的煞氣,還要重三分?屍煞?」
孟淵猛地轉頭,目光重新落在林默身上,從頭到腳掃了三遍,又掃了三遍。
一個練氣四重的丹堂二級煉丹師,怎麼會出現在陳銘的老巢里?
冷清霜說是追著九幽山弟子來的,可陳銘的老巢藏在瀑布底下,禁制比三號節點厚三倍,她一個金丹初期,怎麼可能在半個時辰內破開禁制?
更離譜的是,地宮裡的打鬥痕跡,根本不像是冷清霜一個人能打出來的。
血池邊上三具屍傀的碎骨渣還在,每一具都是金丹初期的屍煞氣息。
穹頂上那個炸開的頭骨痕跡,更說明了陳銘選擇了自爆,可為什麼只自爆了頭顱?
而地宮四壁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,分明是金丹後期級別的衝擊波震出來的,太不可思議。
「冷師侄。」
孟淵轉過身來,看著冷清霜,聲音不咸不淡,「你追著九幽山弟子來的?」
「是。」
「怎麼追到的?」
「林默在靈植園被陳銘的線人動了手腳,我順著線索查到陳銘的老巢,一路追過來的。」
「那林默呢?」
「他是我帶來的。」冷清霜撐著石壁站起來,白衣上的血水,順著指尖往下滴,「陳銘拿他當誘餌,我順藤摸瓜,把他救出來的。」
孟淵盯著她看了兩三息,目光最終又落在了林默身上。
「他一個練氣四重的丹堂弟子,能活著從陳銘的地宮裡出來?不合常理。」
「陳銘跟九幽山弟子發生了內訌,他們互相殘殺,而我就趁亂把他救了出來。」
「內訌?」
孟淵冷笑一聲,右手抬起,金色煞氣在他掌心裡亮了一瞬。
「冷師侄,這地宮裡有比九幽山更重的煞氣,至少是金丹初期級別的屍煞氣,而且不止出於一個。你告訴我,一個練氣四重的丹堂弟子,是怎麼在金丹初期的屍煞手裡活下來的?」
冷清霜臉色變了又變,雙眸中蕩漾著怒氣。
「孟長老,你這什麼意思?」
「我的意思是,這件事太巧了,巧得跟編出來的一樣。」
孟淵往前又邁了一步,金丹中期的靈壓鋪開,把冷清霜壓得往後踉蹌了半步。
「陳銘是九幽山在青雲宗最大的暗樁,他藏了四十年,連我都查不到他的老巢。你一個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,帶著一個練氣四重的丹堂雜役,輕易得摸到了他的老巢里,還輕易得把他給殺了。冷師侄,你覺得我該信你嗎?」
「孟長老,信不信在你,可事實就是如此。」
「事實?」
孟淵右手一抬,一道暗金靈光凝出,懸在林默頭頂。
「是不是事實,搜一下魂就知道了?」
冷清霜猛地擋在林默面前,銀白靈光在掌心即刻炸開,牢牢地保護著林默。
「孟長老,你無權隨意搜青雲宗弟子的魂!」
「我是刑堂長老,九幽山魔影案歸我管。他出現在陳銘老巢里,身上又帶著屍煞的煞氣,我有理由懷疑他跟九幽山有關係。搜魂是最直接的方法,搜完沒問題,我親自給他賠罪。」
「不行!」
冷清霜銀白靈光凝成劍盾,擋在林默面前。
「搜魂必將有損神識,嚴重者導致修為停滯不前,甚至倒退境界。更有甚者,可能導致終生都不能再進仙道,你這不是搜魂,而是毀滅。」
「再說了,他是柳三通門下弟子,是丹堂二級煉丹師,你要搜他的魂,先問過柳堂主,問過孫執事。他們不許,你更無權擅自搜魂,這與我們青雲宗宗規不服,柳三通不可能同意。」
「柳三通一個丹堂小執事,他還沒有反對的權利。」
孟淵右手一揮,暗金靈光暴漲,把冷清霜的劍盾壓得寸寸龜裂。
「冷師侄,你再攔著,就別怪我不給楚師姐面子了?這個魂,我今天必須要搜。」
「你……就是拼了這條命,我也不會讓你搜林默的魂魄……」
冷清霜咬著牙,銀白劍盾碎了一面,又凝出一面,可她的血快流幹了,靈光越來越暗。
「就怕你拼了命,也阻止不了我孟淵的決定?」
孟淵右手暗金靈光再漲一分。
噗嗤一聲,冷清霜雙膝一彎,單膝跪在地上,可她還是撐著劍盾,擋在林默前面。
「孟長老,他對破獲陳銘的案子是有功勞,不能讓有功勞的人寒了心。我冷清霜以核心弟子身份擔保,林默跟九幽山沒有任何關係,你不能毀了他的仙途。」
「擔保?你還不夠這個份量。」
孟淵右手探出,暗金靈光穿過劍盾,朝林默眉心直接點去。
就在這時候,一道青灰色靈光,從甬道口炸開,「孟淵,住手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