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者聲音不大,可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,砸在孟淵的暗金靈光上。
暗金靈光被震偏三寸,擦著林默的額頭掠過,打在石壁上,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。
與此同時,一個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女修,從甬道口緩步走進來。
四十來歲模樣,面容清瘦,仙風道骨,一雙鳳眼冷得像淬了冰。
長發用一根青玉簪綰著,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令牌,上面刻著「青雲宗·楚」四個篆字。
金丹後期。
楚寒衣,冷清霜的師父,青雲宗宗主首席大弟子。
孟淵收了暗金靈光,轉過身來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「楚師姐,你怎麼來了?」
「我不來,我徒弟就讓你搜魂搜死了。」
楚寒衣走到冷清霜面前,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傷勢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她從袖中摸出一隻青玉瓷瓶,倒出兩顆丹藥,塞進冷清霜嘴裡,又抬手在她後背拍了一掌,銀白靈氣渡進去護住心脈。
冷清霜吞了丹藥,臉色緩了三分,可左臂那道傷口,還在往外滲血。
「師父,林默他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楚寒衣打斷了她,轉過身來,看著孟淵,「孟師弟,這個丹堂弟子,你不能搜魂。」
「楚師姐,九幽山魔影案是我刑堂專門負責,這個林默出現在陳銘老巢里,身上有濃重煞氣,我有理由懷疑他跟九幽山有關係,搜魂是最直接的方法,我這也是為了宗門未來考慮。」
「你懷疑歸懷疑,可搜魂卻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他是我丹堂的人。」
楚寒衣往前邁了一步,鳳眼冷厲,金丹後期的靈壓,不緊不慢地鋪開。
「柳三通帶出來的二級煉丹師,孫伯遠親自簽的獨立洞府,我楚寒衣門下冷清霜帶出來的人。你要搜他的魂,先問過我這個師尊答不答應。」
孟淵臉色變了又變,一張老臉都成了紫茄子,「楚師姐,你這是以權壓人?」
「我就壓你了,又能怎麼樣?」
楚寒衣聲音不大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她在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。
既然你倚老賣老,以修為壓我弟子,我自然要還過去,讓你體驗一下被壓的憋屈。
「怎麼,孟師弟,我的人品還不足以擔保一個丹堂弟子?我楚寒衣也不夠份量嗎?」
孟淵張了張嘴,這是赤裸裸的在打他臉。
暗金靈光在掌心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終究沒敢拍出去。
楚寒衣站在林默前面,青灰色道袍被地宮裡的血霧映得發暗,可那雙鳳眼冷得像兩把刀子,把孟淵釘在原地。
刑堂百人隊站在甬道口,黑甲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誰都沒敢亂動。
冷清霜靠在石壁上,看著師父的背影,嘴角彎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去。
地宮裡安靜了好一會兒,只有血池裡的暗紅液體,還在咕嘟咕嘟翻湧。
現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楚寒衣可是金丹後期,一巴掌就能把他們這些刑堂弟子拍沒了。
以一人之威震懾百人。
孟淵盯著楚寒衣看了足足十息,後槽牙咬得咯吱響,可終究沒再往前邁一步。
楚寒衣是宗主門下首席大弟子,金丹後期,在青雲宗的地位僅次於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。
她以人品擔保林默,孟淵要是強行搜魂,等於當面打楚寒衣的臉。
「楚師姐,你擔保他,可以。但這件事我會報給宗主,刑堂那邊也會立案。這個林默,從今天起,不許離開青雲宗山門半步,隨時接受我刑堂傳喚,有風吹草動,我都會追究到底。」
楚寒衣沒有接話,直接給了個後腦勺,強勢得一塌糊塗。
她徑直轉身走到林默面前,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灰白的老臉,又看了一眼他胸口那個焦黑掌印,眉頭動了一下。
她右手探出,一縷銀白靈氣渡進林默經脈,探了一圈,又收了回來,轉身往甬道口走。
「把人帶上,回宗。」
冷清霜詫異片刻,還是撐著石壁站起來,走到林默身邊蹲下,伸手去扶他。
林默歪在石壁根底下,後腦勺那個包鼓得老高,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蔫壞笑容,可整個人昏得死死的,一點知覺都沒有。
冷清霜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,咬著牙撐起來,左臂那道傷口被牽扯得生疼。
孟淵站在血池邊上,看著楚寒衣和冷清霜帶著林默往甬道口走,右手攥著那枚黑色令牌,指節捏得發白。
刑堂執事湊過來,壓低了聲音,「孟長老,就這麼讓他們走了?」
「不然呢?難道想要我們所有人,因為一個林默被灰飛煙滅?」
「可那個林默身上,確實有煞氣,萬一他跟九幽山有關係……」
「還用你說?」
孟淵打斷他,目光落在甬道口林默的背影上,眼底掠過一道暗金寒光。
「回宗之後派人盯著他。不許離開山門半步,他去哪兒,見了誰,幹了什麼,全給我記下來。」
「是。」
孟淵摸出一枚傳訊玉簡,指腹在上面抹了一下,靈氣灌進去,玉簡亮起一道暗金光。
「師尊,陳銘老巢已破,九幽山在青雲宗最後一條線斷了。但現場有個丹堂弟子,身上帶著濃重屍煞氣,疑點重重。楚師姐卻以人品擔保,我沒搜魂。這件事,我建議立案徹查。」
玉簡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,傳回來三個字。
「知道了。」
孟淵把玉簡揣回懷裡,最後看了一眼血池邊上那具無頭屍體,轉身往甬道口走去。
冷清霜架著林默走在最前面,楚寒衣跟在後面半步,青灰色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翻動。
林默歪在冷清霜肩膀上,嘴角那副蔫壞笑容,在昏迷中都沒收乾淨。
冷清霜偏頭看了他一眼,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楚寒衣走在最後面,看著前面那個架著人的白衣背影,又看了一眼歪在冷清霜肩膀上那個灰白頭髮的腦袋,鳳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光。
「霜兒,這個林默,什麼來路?」
「丹堂二級煉丹師,柳三通帶出來的弟子。」
「我問你什麼來路,不是問他幹什麼的。」
冷清霜腳步頓了一下。
「他……就是個百年老雜役,二星靈根,練氣四重,並沒沒什麼來路。」
「他修煉了我爺爺的枯木逢春,我和他也沒有什麼深厚的交集。」
楚寒衣聽後並沒有再問什麼。
甬道外面,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瀑布嘩嘩的水聲從谷口灌進來,把地宮裡的血腥氣沖淡了大半。
冷清霜架著林默從石門縫隙里鑽出來,晨風撲面,水汽打在臉上,涼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林默歪在她肩膀上,後腦勺那個包被晨風一吹,疼得他眉毛皺了一下,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,冷清霜低頭湊近了聽。
「師姐……你打得也太重了……痛死我了……」
三天後,林默是被後腦勺的疼給弄醒的。
不是那種磕了包的鈍疼,是整個腦袋像被人拿鑿子從裡面往外鑿。
一鑿一鑿的,順著後腦勺往頸椎深處鑽。
他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一樣,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。
入眼是一間不大的石室,牆角一盞靈燈幽幽亮著,石桌上擺著兩隻茶杯和一壺靈茶,靠牆的蒲團上盤腿坐著一個人。白衣勝雪,長發披散。
「師姐……怎麼……怎麼是你?」
林默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來。
白衣勝雪的人不是人清霜,而是他的青梅竹馬鳳仙兒。
「不是我你以為是誰?」
鳳仙兒嘴角掛著她投懷送抱的溫柔,話語間還拿著濕毛巾,給林默擦額頭汗珠。
「你不要這種眼神看著我,這次我可是帶著任務過來的。」
鳳仙兒把濕毛巾收起來,眼神里的溫柔還裹雜著淡淡的醋意。
「是大師姐拍我過來,特意照顧你的。她說你不醒來,就不許我回去。更說,你需要什麼,我都必須無條件滿足你。」
「無條件滿足?」
林默眉頭皺起。
他不但沒有感到絲毫的舒暢,還感到了渾身冰涼。
上次就是因為這個鳳仙兒,結果他被穿了小鞋,在太陽底下生生地曬了三個時辰,還被逼著喝下一杯滾燙的開水,要是再跟鳳仙兒發生點什麼,這次豈不是被整得生不如死?
「不用了,你回去吧。」
林默深深地呼吸,還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我一個單身老爺們,也沒有什麼需要。我這邊也已經醒過來了,你也可以回去跟冷仙子交代了,就說我一切都好,多謝她的關心。」
乾脆到後來,林默直接發了逐客令,讓老趙送鳳仙兒出去。
「這次我可不能再被你陷害了……」
看著鳳仙兒不情不願的離開,林默不由得感嘆。
他心中跟明鏡似得。
有了上次的小鞋,冷清霜就算招人照顧他,也不可能讓鳳仙兒過來。
果然,問了老趙,是鳳仙兒自己趕過來的,冷清霜派的人是他,讓他寸步不離地照顧。
「這個騷娘皮,真是陰魂不散?又想占便宜?幸虧老默我火眼金睛,不然這次鐵定又被你玩死了?女人是禍水,尤其鳳仙兒這樣的女人,碰了是會騷氣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