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調令如約下來了。
林默把儲物戒里最後一點東西歸攏好,把十三隻噬金虎的木牌挨個摸了一遍,站起身來。
「老趙,老孫。」
兩個老雜役從偏屋裡跑出來,弓著腰站在院子裡。
「林大師,您放心,靈植園有我們倆盯著,兩株九曲人參一根須子都不會少。赤焰草和火靈芝再過兩個月就能收,收了給您留著。」
「還有,院子後牆那兩塊磚底下我塞了兩瓶濁靈液,九曲人參要是蔫了就澆一滴,別多澆,十天一滴就行。」
「好的,林大師,我們記下了。」
老趙老孫連連點頭。
林默把院門鑰匙交給老趙,拍了拍他肩膀,轉身出了小院,跟柳三通去告別。
丹堂門口,柳三通站在台階上,手裡攥著一卷丹方。
「師尊,你怎麼來了?」
林十三一溜小跑過去,恭恭敬敬地行個禮,心裡卻是熱乎乎的。
有點感動。
自從到了丹堂就是柳三通在照顧他,後來又把他收入門下,親手教他煉丹。
就這份恩情,就足以林默記一輩子的了。
柳三通把丹方遞過來,「這是金丹養血丹的方子,我重新批註了一遍,你帶著。萬獸城那邊要是煉丹遇到問題,傳訊給我。」
林默接過丹方,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師尊放心,弟子不會給您老丟人。」
柳三通擺了擺手,轉身進了丹房,沒再回頭。
林默出了丹堂,從後山小路繞到山門。站在山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青雲宗的山門,灰白石柱高聳入雲,靈光流轉,跟他當年第一次踏進這裡時一模一樣。
他沒走大路,拐上了通往萬獸城方向的山道。
為了以防萬一孟淵的人盯著,林默既沒有御劍飛行,也沒有乘坐雲舟,就靠兩條腿走著。
一個練氣四重的丹童弟子,步行才是最正常的,戲嘛就要做足了,不給他們留下口實。
走了不到三個時辰的工夫,山道兩側的灌木叢里躥出三個人來。
左邊一個黑衣壯漢,築基初期,腰裡別著一柄厚背砍刀,方臉濃眉,滿臉橫肉。
右邊兩個瘦猴樣的散修,練氣九重,手裡攥著靈光閃爍的長劍。
「老頭,站住。」
壯漢把砍刀往肩上一扛,下巴抬得老高。
「把儲物戒摘下來,爺爺們饒你一命。」
林默腳步一頓,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憨厚笑容浮起來,腰佝僂著,兩隻手揣進袖子裡。
「三位仙師,手下留情。老朽就是個趕路的糟老頭子,身上沒幾塊靈石。」
「少廢話,不想死的話,就抓緊時間把儲物戒摘下來……」
瘦猴拿劍尖指著林默胸口,三角眼裡全是貪婪。
「快點摘下來,別逼爺爺們動手。」
林默嘆了口氣,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,指尖彈了一下,十二道金色流光從袖口裡同時炸開。
小老二一馬當先,金色殼面暗紅紋路暴漲,金丹初期的靈壓鋪開,把壯漢膝蓋壓得一彎。
小老三緊隨其後,一口咬在瘦猴的劍身上,咔嚓一聲,靈劍碎成鐵渣。
剩下十隻築基大圓滿的噬金虎,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上去,把三個人裹在一片金色光網裡。
為了紀念老二老三老四的壯舉犧牲,林默特地又給這兩隻噬金虎起了這麼個雷同名字。
「金丹……金丹靈蟲……」
壯漢臉色刷白,砍刀還沒舉起來,小老二已經咬住了他手腕。咔嚓一聲脆響,腕骨碎裂,砍刀咣當落地。
「前輩饒命……前輩饒命……」
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十息,就徹底安靜了。
林默蹲在灌木叢邊上,從三具碎骨渣里翻出三隻儲物戒,神識探進去掃了一遍。
三千多塊靈石,幾瓶低階丹藥,兩卷功法玉簡,還有一把品相不錯的飛劍。
「兵器法寶歸你們,丹藥靈石歸我。」
十二隻噬金虎撲上去,把那柄飛劍和兩把碎劍渣啃得乾乾淨淨,連劍柄上的銅箍都沒剩。
壯漢的砍刀是玄鐵打的,小老二啃了三口才啃穿,嚼了兩下咽了,殼面上金紋亮了一分。
林默把三隻儲物戒收進懷裡,拍了拍手上的灰,繼續趕路。
一個月之後,林默站在萬獸城的城門口。
城樓高十丈,青石壘成,城門洞開,人來人往。穿青衫的修士,穿短褂的凡人,牽靈獸的商販,背藥簍的採藥人,擠在一條主街上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城門口掛著「萬獸城」三個鎏金大字。
青雲宗的地盤,在城西偏北的角落。
林默按照冷清霜玉簡里說的方位,穿過三條街,拐了兩個彎,在一條不太熱鬧的巷子盡頭,找到了青雲坊。
門臉還可以。
前面是一棟七層木樓,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——青雲坊。
門半掩著,裡面透出藥香和靈茶的清冽氣。
林默敲門進去,一樓是鋪面,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掌柜,圓臉小眼,穿著一件青灰色執事袍,正捧著一壺茶,眯著眼睛打盹。
「掌柜的,弟子林默,奉宗門調令,來青雲坊報到。」
胖掌柜眼皮抬了抬,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。
「林默?你就是那個新來的行走執事?」
「正是弟子。」
胖掌柜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卷竹簡,翻開看了看,又看了看林默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「練氣四重?二級煉丹師?」
「是。」
「宗門怎麼派個練氣四重的老頭子過來當行走執事?我這邊搬貨的夥計都是練氣六重。你這把老骨頭,能跑得動嗎?」
林默臉上那副憨厚笑容紋絲沒動,弓著腰站在櫃檯前面。
「掌柜的說得對,老默腿腳是不太利索,但跑個腿幹些細碎的活,也還行。」
胖掌柜哼了一聲,把竹簡往櫃檯上一丟,從牆上的木架上取下一枚令牌,隨手扔過來。
「拿著,這是你的執事令牌。後院左轉第三間是你的院子。工作不重,每天早中晚各巡邏一次,看一圈坊里的庫房和藥房,沒事就待著,別出去惹事。」
「多謝掌柜的。」
林默接過令牌,弓著腰出了櫃檯側門,穿過一道矮牆,進了後院。
院子不大,一正一偏兩間屋,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。推門進去,正屋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,偏屋空著,牆角一口活水井,靈氣氤氳。
後院後面還有一個小洞府,石門半掩著,裡面三丈見方,還有個低階聚靈陣。
「還不錯。」
林默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把儲物戒里的東西歸攏好,十二隻噬金虎從袖口裡飛出來,在院子裡撒歡轉了三圈。
小老二飛到活水井邊上,探頭往裡看了一眼,回頭沖林默吱了一聲。
「想喝就喝,這井靈氣足著呢。」
小老二低下頭咕嘟咕嘟灌了兩口,殼面上的金紋亮了一分。
當天下午,林默換了件乾淨的青灰色執事袍,腰間掛著行走執事的令牌,把青雲坊里里外外轉了一遍。
一二三樓鋪面,四五樓庫房和藥房,六樓是辦公區,七樓是坊主沈萬山的居所,平時不怎麼下來。
庫房裡堆著靈藥靈材,大多是散修送來的零碎貨。
藥房裡有三尊丹爐,品相一般,可勝在能用。
巡邏一圈下來,用了不到半炷香時間。
林默站在青雲坊門口,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行人,伸了個懶腰。
「這活真夠清閒的。」
第二天一早,林默去坊主沈萬山那兒報了到。
沈萬山四五十來歲的樣子,面容慈祥,下巴一撮山羊鬍,穿著一件青灰色道袍,坐在三樓的書房裡翻帳冊。
他抬頭看了林默一眼,又低頭翻帳冊,什麼話都沒說,擺了擺手讓他出去。
林默也不在意,弓著腰退出來,下樓開始今天的第一次巡邏。
庫房,藥房,鋪面,轉了一圈,全沒異常。
回到院子裡,盤腿坐在洞府蒲團上,把濁靈液按進丹田,磨盤碾了三百圈。
中午特意去街上買了一碗靈米粥和半塊醬肉,蹲在青雲坊門口的台階上吃。
人設一定不能翻車。
一個練氣四重的糟老頭子,還不能完全做到辟穀,吃東西是必須的。
果然,幾個路過的散修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執事令牌,撇了撇嘴走了。
「青雲宗這是沒落到什麼程度了?」
「這麼一個練氣四重的糟老頭子,竟然也能來做行走執事?」
「看來青雲宗這是準備放棄青雲坊了?我可聽說了,黑鷹門最近準備捲土重來,把失去的地盤重新多回去。估摸著這個糟老頭子,在青雲宗得罪了什麼硬人物,派過來當炮灰的?」
林默低頭喝粥,連眼皮都沒抬。
不過,他還是記下了黑鷹門三個字。
他可不想被賣了,還傻乎乎的在幫青雲宗數錢。
下午巡邏一圈,傍晚巡邏一圈,天黑了關門回院子。
「挺好的生活,老默挺喜歡。」
他關好院門,插栓頂門棍,往床上一坐,盤腿開始修煉。
院子裡,十二隻噬金虎趴在活水井邊排成一排。
小老二抬頭看了一眼院牆外面,又低頭繼續喝井水,殼面上的金紋在月光底下亮了一分,他們主動承擔了林默小院的安全之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