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青雲坊的平靜日子，比在青雲宗丹堂還規律，也沒有發生黑鷹門尋釁滋事的事情。
每天三趟巡邏，雷打不動。
早上一趟，中午一趟，傍晚一趟。
庫房，藥房，鋪面，轉一圈下來不到半炷香。
剩下的時間全是自己的。
他想煉丹就煉丹，想修煉就修煉，想蹲在門口喝靈米粥就蹲著喝，沒人管他。
沈萬山依舊不怎麼搭理他，偶爾在樓梯上碰見，也只是點個頭。
林默不在意，弓著腰喊一聲「坊主」，側身讓路，等沈萬山走遠了，再繼續走自己的。
日子過得跟溪水一樣，慢吞吞的，但卻是溫潤無比的。
白天煉丹，晚上修煉。
濁靈液一天兩滴，磨盤碾過三百圈，青木養元訣和太虛歸元功輪著來。
靈植園那兩株九曲人參，他走之前留的濁靈液夠用，老趙老孫隔幾天傳訊過來匯報一次，長勢喜人。
到了萬獸城第三個月，他把赤焰草和火靈芝煉成了築基培元丹，托青雲坊的商隊捎回青雲宗，交給了柳三通。
柳三通回了一枚傳訊玉簡，上面就兩個字「不錯。」
林默把玉簡收進儲物戒最深處。
到了萬獸城第六個月，築基中期的瓶頸，已經開始鬆動了。
那天傍晚巡邏完最後一趟，林默回到小院，關門插栓頂門棍，盤腿坐在洞府蒲團上。
丹田裡液態靈液已經濃稠到了極限，磨盤吱呀轉著，把每一滴靈液碾過三百遍，精純得不能再精純。
他摸出濁靈液瓷瓶，一口氣倒了五滴按進丹田裡。
五滴濁靈液入喉，一股磅礴靈力從丹田炸開，經脈被撐得咯咯作響。
磨盤吱呀一聲加速轉動，把湧進來的靈力，一圈一圈碾碎提純，最後匯入靈液之中。液態靈液猛地膨脹三圈，從丹田核心朝四肢百骸狂涌。
經脈壁被撐得又脹又酸，每一寸血肉都在顫抖。
「咔嚓……」
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，從丹田深處傳來。
伴隨著痛苦，築基中期的瓶頸，裂開了一道縫。
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，越裂越深，越裂越大。
林默咬著後槽牙，把最後三滴濁靈液，也全部按了進去。
「轟……」
丹田裡一聲悶響，靈氣漩渦暴漲一圈，液態靈液從泉眼處噴涌而出，順著經脈流遍全身。
經脈壁被撐寬了一圈，血肉緊實了三分，骨骼表面那層暗金色光澤更亮了。
築基後期，成功進階了。
林默睜開眼睛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皮肉底下的暗金光澤比之前濃了一倍，指節修長有力，掌心紋路清晰如刻。
他攥了攥拳頭，骨骼發出清脆的鳴響，一股渾厚到極致的力道，從拳面炸開，把空氣攥得嗡嗡作響。
「我老默也築基後期了。」
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，渾身骨骼咔咔響了一串，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舒坦勁兒。
神識鋪展開去，方圓五百丈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。隔壁院子裡沈萬山正在翻帳冊，再隔壁兩個夥計在庫房裡清點靈藥，巷口茶館二樓有人坐在窗戶後面喝茶。
林默把神識收回來，臉上那副蔫壞笑容翹了翹。
築基後期了，該弄件本命靈器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跟沈萬山請了半天假，出了青雲坊，往萬獸城中心的主街走去。
萬獸城最大的坊市叫「萬寶坊」，坐落在城中心十字街口，三層樓閣連綿成片，從靈器靈丹到功法玉簡，從靈獸幼崽到天材地寶，應有盡有。
林默在坊市里轉了一圈，最後停在一家叫「鑄靈閣」的鋪子門口。
門臉不大，但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招牌，透著一股老字號的沉穩。
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擺著十幾柄靈器飛劍，靈光流轉均勻，品相不差。
隨著修為的高深，林默接觸的也越加廣泛。
之前的所謂飛劍最多算是法器，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靈器。
而只有築基後期，才可以養出自己的本命靈器，這時才能養出真正的本命飛劍。
「掌柜的，看看靈器。」
林默弓著腰走進去，灰白頭髮亂糟糟的，兩隻手揣在袖子裡。
活像個來逛熱鬧的糟老頭子，走在人群中都毫不起眼。
櫃檯後面一個胖掌柜，正捧著茶碗喝茶，抬眼皮掃了林默一眼，看到他腰間青雲坊行走執事的令牌，態度還算客氣。「道友想看什麼品階的？」
「上品飛劍，最好帶點特殊屬性的。」
胖掌柜放下茶碗，從櫃檯底下摸出三隻長條木匣，一一開啟。
第一柄劍身赤紅，火屬性，劍身上有細密的火紋。第二柄通體青藍，水屬性，劍身冷光流轉。第三柄暗金色，金屬性，劍刃上有一層細密的鋸齒紋路。
林默拿起第三柄看了看，劍身窄而長，通體暗金，劍脊上刻著一道極細的銀線，從劍柄一直延伸到劍尖。
入手冰涼堅硬，靈氣內斂，比青霜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「這柄什麼價？」
「上品靈器，玄金劍，有著成型劍胎，一萬八千靈石，不講價。」
林默又拿起第一柄赤紅飛劍看了看，火屬性，劍身上火紋密布，靈氣充沛。
「這柄呢？」
「赤炎劍，上品靈器，一萬五千靈石。」
林默把兩柄劍放在一起比了比，玄金劍硬而利，赤炎劍靈而疾。
他正在琢磨選哪一柄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他的本命靈器最好能跟他的道種屬性契合。他的靈根進化過之後是二星半，琥珀色，帶五色火紋，火屬性。
「赤炎劍我要了，另外你這兒有沒有中品的飛劍，我拿來練練手。」
「有，中品青鋼劍，九千靈石。」
「來一柄。」
林默付了靈石，把赤炎劍和青鋼劍收進儲物戒，出了鑄靈閣。
他站在萬寶坊門口，把赤炎劍掏出來看了看。
劍身赤紅，火紋密布，靈氣充沛。
其內蘊含的鮮活劍胎，就像人的心臟一般跳動。
他灌了一縷靈氣進去，劍身上火紋猛地亮了一瞬，一股溫熱從劍柄傳到掌心。
「好劍。」
他把赤炎劍收好，正要去百草坊補點藥苗，忽然袖口裡小老二振了一下翅鞘。
嗡……
林默腳步一頓，神識順著小老二的映象感知鋪開。
青雲坊方向，巷子口圍了一群人，一個黑衣大鬍子站在青雲坊門口，身後跟著五六個黑衣短打的大漢，每人手裡攥著一柄靈光閃爍的短刀。
大鬍子方臉濃眉，下巴一撮黑須，築基中期的靈壓鋪開，把青雲坊門口幾個夥計壓得貼在牆上。
林默眉頭皺了一下，這個大鬍子還真是的，什麼時候不鬧事，偏偏這個時候來鬧事。
他收了神識，無奈腳下七星步踩起來，往青雲坊方向，慢悠悠得地看過去。
趕到的時候，青雲坊門口，已經圍了一大圈子人。
自然，其中一大部分人是來看熱鬧的。
大鬍子站在台階下面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築基中期的靈壓鋪開，把門口兩個練氣六重的夥計壓得臉色發白。
「叫你們坊主出來，這賣的狗屁築基丹，下下品都不算。」
「你們青雲宗雖然弱是弱了點，但好歹算是仙盟成員，怎麼著也不應該賣假東西給我兄弟吧？你們難道不知道亂吃廢丹是會死人的嗎？太沒良知了？」
青雲坊掌柜的元獵，急忙從門裡面走出來，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。
「這位道友，我是青雲坊的掌柜，有什麼問題咱們裡面說？」
「怎麼，你這是做賊心虛？還是想關起門外，來個殺人滅口？」
大鬍子說話一點都不待客氣的，嗓門還特別高，就怕別人聽不到似得。
元獵臉色僵硬了一下，不過還是忍著。
「這位道友，若真是我們築基丹的問題，我們青雲坊自然會雙倍賠償。而且，你兄弟這不好好的站在這兒，什麼事兒都沒有嗎？道友，你是不是小題大做了？」
「嘩啦……」
大鬍子就是一個大大的瞪眼。
隨之築基中期的靈壓，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，元獵差點就被靈壓推倒了。
「你什麼意思？你是說我們兄弟幾個沒事來你這青雲坊，搗亂來了？」
「沒有……沒有，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
「別廢話，今天你們坊主不出來，我就拆了你們這個青雲坊。」
趙大鬍子右手一揮，身後六個黑衣大漢同時往前邁了一步，靈光閃爍的短刀橫在身前。
元獵臉色一沉，偏偏坊主沈萬山有事出去了，只得回頭對身邊夥計使了個眼色。
夥計一溜煙跑進後院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「掌柜叫所有行走執事去門口集合，出事了。」
林默混在人群里，從後門繞進青雲坊，跟著二十幾個行走執事從側門出來。
他排在最後面，弓著腰，灰白頭髮亂糟糟的，兩隻手揣在袖子裡，活像個湊數的糟老頭子。
元獵站在台階上，掃了一眼身後的行走執事。
二十五個行走執事，大部分都是練氣八九重。
只有兩個是築基初期，加上元獵自己築基初期，滿打滿算三個築基初期。
對面，一個大鬍子築基中期，六個黑衣大漢里有兩個築基初期，剩下四個練氣大圓滿。
光看修為，大鬍子完全可以碾壓青雲坊這邊。
這狀況這情形，一看就知道大鬍子是故意的。
他提前知道沈萬山不在，故而如此放肆猖狂，就是專門來挑釁滋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