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棋局之後，又過去了十數日。
這些日子裡，二皇子又來拜訪過幾次蕭公公，陸機每次都主動避開了。
他是個有分寸的小太監，皇子的棋局，聽一次就夠了，多了容易夭壽。
如今的陸機適應了新的生活節奏，其實也沒什麼好適應的，無非就是在原來的閒散時間裡，挪出來一部分用來吐納。
以前是坐著發呆，現在是坐著練功，也沒什麼區別。
他又開始隔三差五的就到蕭公公那裡坐坐。
說是坐坐，其實就是聽蕭公公說說話，偶爾添個茶，若是有時沒了興致，兩人便坐在院裡，安靜的待著。
這不，今日艷陽高照，陸機又來了。
樹蔭下，兩把躺椅，中間矮凳上一壺茶水，倒是愜意，陽光灑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「小陸子，是誰教你練的武？」蕭公公突然打破了安寧。
本已有些昏昏欲睡的陸機一時間困意全無，瞬間彈坐而起，目光看向旁邊躺椅。
老太監仍舊閉著眼，手上蒲扇一晃一晃。
陸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，他才來了幾年，配殿到底幾本書，每本長的什麼樣，老太監比他熟悉多了……
心頭百轉千回，沉默良久，終於開了口：「我是從配殿中的道經上學會的吐納之法。」
蕭公公終於睜開了眼，上下打量著陸機，又問道：「你就自己拿著書，也沒人教，就琢磨出來了？」
陸機點點頭。
蕭公公沉默了一會兒，眼神里各種情緒變幻，懷疑，驚訝，猶豫，最後化作一聲嘆息。
「倒是個有天賦的，這麼多年，我聽說的能夠自己悟出氣感的，百不存一。」
陸機不明白為啥他就這麼信了，不過還是心裡一喜，看來此事算過去了。
「武道開脈，應在筋骨未成之前，氣脈順了，一生受用，可你年歲太大了，筋骨已定，就算悟性高絕，此生也是先天無望了，倒是可惜了……」
「小子之事，本就是意外之喜，並無其他奢望。」陸機低頭答道，面上無喜無悲。
心性如此，倒是讓老太監另眼相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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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起身回房，沒多久又出來了，手中多了一本書，遞向陸機。
「公公這是？」
陸機抬頭看向蕭公公。
「自學入道，沒有完整功法，自然也談不上前路。這本《武經》是我當年所用，你拿去吧……」
陸機有些猶豫，雖然覺得對方不至於費這麼大勁害他這個小蝦米，可還是想不明白為何對他這麼好。
他一個灑掃太監，非親非故的，僅僅陪老太監說了幾年話，就送功法？
陸機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。
也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，蕭公公輕笑一聲，問道：「可是對我往事好奇？」
陸機正躊躇該怎麼回答，卻不想蕭公公自顧自的說了下去。
「咱家來這皇陵之前，曾在皇宮大內待了三十餘年，曾也是紅極一時的人物，呵……」
他頓了一下，好像在斟酌措辭。
看著陷入回憶，滿是感觸的老太監，陸機靜靜聽著。
「咱家年歲和你差不多大時，也是識過字，讀過書的，可惜家裡遭了事，陰差陽錯便進了宮。」
「幾十年來，在這大院高牆內，躲過藏過，爭過搶過，回頭看，曾經的摸爬滾打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。」
「如今看見你小子，全是當年我的影子，就當是幫一把當年的自己了……」
陸機聽完，一時間不知自己應該是個什麼感受，可不管如何，他是懂得感恩的。
陸機深施一禮，數息起身，鄭重的接過《武經》。
「武道一事，還是要低調些的好，能藏就藏。」
「若是真的被人發現，便說是我教的便是……」
說罷，也不等陸機回話，端起茶盞，慢悠悠的回屋了。
陸機手拿《武經》，看著身前有些佝僂的背影，一時間百感交集。
自從穿越來此，本就鮮少接觸外界，見過的人也脫不開陵區範圍，可真正熟識的，不過兩個小太監和眼前的蕭公公罷了。
他是長生的，皇陵，不過是他未來漫長歲月長河裡微不足道的一粒沙罷了。
可就在此刻，他突然感覺胸中情緒不停翻湧，眼前的東西都鮮活了起來。
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能表達，怔立片刻，只能又一次躬身。
……
陸機的值房與往日有了些許不同，原本有些擁擠的地面被他清出了一塊空地。
雙目微闔，雙足不丁不八，足心微虛，下一瞬，拳架展開，右足前趟，左拳迅速揮出……
半晌，一套打完，陸機已是額頭見汗。
這拳法算是意外之喜，本以為《武經》只是心法經書，沒想還有一套拳法。
他不知道這拳法算什麼水平，不過他能這麼快入門，估計也不是什麼高深貨色。
不過已經很好了，起碼有了一套武技傍身不是，他很容易知足的。
【你翻看了一本武道入門手札，對武道有了一些系統理解，吐納熟練度+4】
【技能：吐納10/100（一級）】
【溫馨提示：看對書比吐納來的還快，建議您多讀書。】
【你打了一遍模稜兩可的拳法，六合拳熟練度+1】
【技能：六合拳3/100（一級）】
【溫馨提示：拳法共十二式，您有七式與拳譜相近，還有五式應屬自創，恭喜，您離開宗立派不遠了。】
陸機看了一眼，不想理他。
……
陸機收好《武經》，剛想休息，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。
拉開門，果然是兩個小太監。
只是這神色……
小鄧子臉帶笑意，小卓子面帶複雜，這是又有什麼大事了？
不等坐下，小鄧子便迫不及待：「小陸子，我要升官了。」
陸機有些詫異，沒聽說這小子又拜了哪個乾爹啊：「升哪了？」
「伺候皇孫！」
陸機有些懵，一個皇陵的小太監，是怎麼跟宮內的皇孫扯上關係的？
不對！還有一位！
二皇子舉家避難，子嗣自然也都在此，可這，是好是壞就難說了……
小鄧子繼續說起緣由。
前日雨後，小皇孫貪玩，在景區里跑的時候踩到了青苔，腳下一滑就栽進了一旁的池塘。
隨行太監可能嚇懵了，竟毫無反應。
幸好小鄧子在旁當值，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了小皇孫的衣領，把人拉了回來。
隨著二皇子到來，自然是該罰的罰，該賞的賞。
小皇孫身旁缺了人，小鄧子順理成章的補了上去。
陸機聽完故事，也不知該祝小鄧子得償所願，還是該勸他知難而退。
只是終究相識一場，爭儲情況又不明朗，還是開了口：「若在皇陵待著，至少安全，可若去了皇子身邊……」
「是啊，如今情況尚不明朗，若是站錯了隊……」小卓子也面帶擔憂的接著開了口。
小鄧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，但卻絲毫沒有退縮之意。
「知道你們是為我好，可在皇陵待一輩子又有什麼意思？」
「如今運氣好做了管事，再往上？沒了。可伺候小皇孫，萬一二皇子……」
「最不濟就是被圈禁，我就跟著一起圈唄，跟現在比，能差多少？「
沉默半晌，陸機問道：「決定了？「
小鄧子深深點頭。
陸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不再說話。
各有各的追求，各有各的命，沒人有資格替他人做決定。
陸機只望他得償所願，最不濟也能像他所說的，保住性命就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