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的大事兒是廢后,這次追到了蕭公公這裡,想來是更大的事了。
陸機猜不透是什麼事,本來也和他沒什麼關係。
不過他還是想堵住小卓子的嘴。
蕭公公的身體愈發不好了,聽不得那些糟心事。
可還沒等他開口,蕭公公反倒先發了話。
「可是聖體有變?」
語破驚天,面色卻絲毫未變,陸機霎時驚住了,就連剛剛還在喊著大事兒的小卓子也住了口,愣愣的看著病懨懨的老太監。
「呵……」,許是看出陸機的疑惑,蕭公公接著說道:「城裡昨兒就敲了鍾,咱們這兒隔得遠了點兒,不過估計喪報也快了。」
「昨天?」陸機微微一愣。
蕭公公沒答話,反倒看向小卓子:「說說吧,都得了什麼訊息?」
小卓子得了吩咐,緩緩開了口。
一開始還有點緊張,慢慢的,又回到了三個小太監八卦時的模樣,陸機也慢慢拼出了昨夜的情況。
昨天傍晚,靖安帝先是服了一丸丹藥,又與孫皇后飲了合歡酒,便一同回了寢宮。
可誰知不久就傳出靖安帝昏迷的訊息。
值夜太醫緊急進宮,施針灌藥,折騰了近兩個時辰,方令靖安帝醒轉,短暫交待一番,便再次昏迷,自此長眠。
三更時分,宮中傳出喪訊。
幾乎同時,數道詔令便從內廷飛出。
孫皇后因牽涉帝王崩逝,暫且收押寢宮,待查明真相再行處置。
著二皇子即刻入宮,奉先帝遺命,承繼大統。
陸機總覺得事情怪怪的,卻又摸不到頭緒。
「進獻丹藥的道士是孫皇后舉薦的,合歡酒也是孫皇后陪著喝的,所以孫皇后如今被軟禁了,這都是誰查出來的?」
「聽說是新任大理少卿。」小卓子解答了陸機的疑問。
陸機聽了,總覺得哪裡不對,卻依然摸不著頭腦。
倒是一旁的蕭公公長嘆一聲,開口說道:「新任大理少卿高伯安,當年坐師乃是已故太傅柳景和」
「同時,他還是楊廷當年被點解元時的學政。」
「這……」
陸機心裡咯噔一下,巧合多了,那就不是巧合。
轉頭看向京城方向,彷佛看見烏雲籠蓋皇城,暴雨將至。
小卓子在蕭公公這裡有些放不開,傳完訊息,心滿意足的離開了。
陸機有些擔心的看向蕭公公,也不知老太監摻和進去多少。
自打來到皇陵,陸機就不大與外界接觸,生怕牽扯進什麼亂子裡,無聲無息的消失。
可與老太監幾年相伴,又受其頗多關照,指點修煉,在他心裡,老太監既像家中長輩,又像親近師長。
可生老病死自有定數,老太監終究年紀大了,眼看著他一天天蒼老,陸機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。
如今又捲入皇權,陸機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唉,希望老太監能安度晚年吧……
也許是看出了陸機的擔憂,蕭公公灑脫一笑。
「行了,回去吧。」蕭公公靠在躺椅上,閉上眼,「咱家累了,得歇歇了。」
陸機看著他:「公公……」
老太監手裡的蒲扇擺了擺。
陸機沉默片刻,還是轉身出了門。
明日再來吧。
……
回到值房,陸機本想例行吐納,可心裡亂糟糟的,總是靜不下來。
算了,練拳吧。
擺起拳架,靈猿探爪,雁落平沙,風捲殘雲……
一式接著一式,心思漸漸安定下來,慢慢的忘了外物。
輾轉騰挪,拳拳相合,最終胸部內含,背部微弓,右腳跨出一大步,猛的揮拳,「砰」的發出一聲脆響,空氣中也帶起一陣餘波。
【你於紛擾中打了一套拳,心與意合,意與氣合,氣與力合,對拳法有了不同感悟,六合拳熟練度+1】
【武技:六合拳1/200(二級)】
陸機頗感意外,沒想停滯不前月余的六合拳,就這麼突破了瓶頸……
沉重的心情還是泛起一絲喜意。
運力於拳,慢慢感受。
「不錯,如今的拳法比起突破前,威力大了一倍不止。」
只要這麼練下去,早晚有一天,自己能夠光明正大的走出皇陵。
到時候天大地大,自是任我逍遙。
不過現在嘛,還是苟著一點兒的好。
陸機滿意的點點頭,拭去額頭汗珠,心情總算通透了些許。
收起架勢,行至窗前,赫然發現,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零星雪花。
冬天到了。
……
一夜很快過去,又是一個普通的清晨。
陸機打掃完配殿,又向蕭公公小院走去。
路過神道,幾個小太監正掃著地上的枯枝。
只是和往日不同,平日裡安靜幹活的小太監們,今日竟有些紛亂,不知在議論什麼。
陸機心中一動,拉過一個相識的小太監,低聲詢問。
原來宮中又傳來了新的訊息。
昨日夜裡,城中突然起了騷亂,五軍營在孫懷遠指揮下,一舉圍了內城。
禁軍封了城門,兩方對峙,三皇子陳啟祚撥馬而出,高呼先帝死因另有原由,怒斥禁軍首領羅寧忘恩負義,不忠不孝。
衝突將起之時,廢后胡氏帶著一群老臣,突然出現在了城頭,三言兩語安撫住了羅寧。
又有一近衛,將一封書信一箭射入城下軍陣。
半晌。
五軍營居然退了。
三皇子不肯罷休,孫懷遠附耳低聲,三皇子竟也偃旗息鼓。
不久,宮中傳來懿旨。
皇后孫氏,牽涉先皇崩殂,暫且打入冷宮。
將軍孫懷遠受人蒙蔽,欲行不軌,所幸尚未鑄成大錯,削職為民,禁足孫府。
三皇子陳啟祚為贖母過,自願為父守陵,擇日啟程。
一場本應天翻地覆的禍事,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消弭於無形。
陸機一陣無語,雖然心知此事定有內情,可政變奪權,這麼兒戲的嗎?
不過如此也好,不管最後誰坐了那個位置,一旦起了亂事,受苦的終究是平民。
如今這般,他也能安穩的繼續在皇陵待下去。
至於二皇子一系用了何種手段,三皇子等人又為何臨陣而退,關他何事?
他只想安安靜靜的在皇陵苟著,苟道天荒地老,不到武道大成絕不出山。
陸機搖了搖頭,繼續走向小院。
這訊息也不知道蕭公公得到沒有,想來他是清楚的吧。
小院的門開著,陸機信步而入。
剛進門,就頓在原地。
一道身穿明黃袍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陸機心下暗罵。
不是。
你每次來都關門的,生怕別人看見,怎麼今天大敞四開?
這會子不趕緊去坐你那龍椅,沒事兒往太監群里跑什麼?
這不是害本公公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