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機是沒想到會突破的如此之快的。
按之前的計算,能在四十歲之前摸到先天的門檻,就夠他慶幸的了。
哪想如今修行的速度反了過來,晉級一品比二品還快了不少。
不過他如今的心境,已經日趨平和。
因為他是有底氣的。
那些天之驕子雖然光彩奪目,說到底還是要跟時間賽跑。
一旦突破受阻,大限一到,終究化為一捧黃土。
咱家不同,雖然是個閹人,但好歹是個長生的閹人。
興許將來有一天,咱家還能杵在土包前,給他們墳頭拔拔草……
……
白駒過隙,轉眼便到了昭訓三年。
陸機最近的日子挺平靜的。
雖然又有兩個假扮太監的毛賊,不過被他隨手打發了,順手扔去與白秋芷作伴了。
年初的時候,陸機去給蕭公公修了修墳頭,還特意找了個老石匠刻了塊碑,也算了了一樁心事。
其他的,好像也沒什麼了。
誰知前日宮中傳來訊息。
昭訓帝要在三月十五祭祀皇陵。
說是「告功列祖,以彰中興之治」,后妃子女、王公大臣盡皆隨行。
陸機聽了撇撇嘴,這日子不當不正的,還搞的興師動眾,無非是想炫耀一下罷了。
沒看出來,這昭訓帝還是個好大喜功的。
也對,畢竟這皇位來的有些讓人詬病,大抵也是昭訓帝的心病吧。
說來這昭訓帝的政績也算拿得出手。
經過兩年時間,繼位之初頒布的那一連串詔令,如今效果愈發顯著。
市井間一改靖安帝時的沉寂,多了幾分活氣,百姓說起朝廷,雖說不至歌功頌德,倒也不像先帝時般畏如蛇蠍。
如此看來,倒也當得起一句中興。
只是……
當初的一系列舉措,終究侵犯了不少派系的利益。
尤其是南方世家,一個寶船停航,便讓他們損失不知凡幾。
這些人雖然明面上不敢抗旨,可暗地裡使點絆子,那還不是手到擒來?
再加上隨著昭訓帝權柄日重,與大臣的關係也逐漸有了變化。
楊廷、楊凌、楊濟三位輔政老臣,本是代表不同地域派系,本以為權柄提升後,能夠大施拳腳,一展抱負。
可沒想到昭訓帝頗有手段,一手甜棗一手大棒,生生拉攏了好一批北方文臣,漸成抗衡之勢。
再加上南北分榜之事本就令他們不滿,三系勢力如今竟抱作一團。
要知道,昭訓帝立起三人,本是打算讓他們三系制衡的。
一時間各方蠢蠢欲動,暗流洶湧。
陸機雖然因老太監之死而討厭昭訓帝,可眼見這太平天下,還挺希望他能多干幾年。
起碼,這大夏安穩了,他也能多苟幾年不是。
這些事,陸機都管不了。
他還是乾乾活,練練功吧。
可誰知道他已經這麼安分了,還是有人不讓他消停。
夜裡無事,早早就吹熄了蠟燭,躺在床上。
一時有些睡不著,琢磨著要不要打打拳,可他有些猶豫,畢竟如今修為深了,很難累困了,也不知道得打多少遍才行。
「咔嚓!」
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,聽著像是樹枝開裂的聲音。
「有人!」
陸機皺眉細聽,沒有任何動靜。
以他如今武道一品的五感,他自信是不可能聽錯的。
莫非又是南明會?
還沒完沒了了?
陸機心中惱怒,身體早已有了動作,伸手從枕下握住一把匕首,一翻身,就滑進了床底。
一來,防止對方遠端用暗器暗算,二來,即便對方發現床上沒人,也只會當他不在屋內。
他確信對方是後來的,上床之前栓門時,房外沒人。
整個過程無聲無息,甚至還順手把被子帶成了一個人形。
「啵!」
一支竹管在窗紙上戳了個洞,陸機連忙屏息靜氣。
好傢夥,蕭公公的經驗還真用上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竹管橫著划過窗紙,抵住窗栓,輕輕一挑,老舊的窗扇間裂開一條縫隙。
窗戶被輕輕推開了。
又隔了半天,就在陸機感覺已經快要忍不住的時候,一個黑影跳過窗戶,落在地上,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陸機恍然,竟是個輕功高手!
只見那黑影盯著床上看了半天,確信人已經中了迷藥,方才輕手輕腳的在屋子裡翻找起來。
陸機這些年光顧著修煉,除了存了點銀子,並無什麼值錢家當。
況且眼前之人定然不是為了謀財。
誰家好人會跑到皇陵里,來偷一個太監的銀子。
陸機沒有立即動手,只是靜靜的看著,前幾次來人都沒等動手,便被他收拾了。
這次正好瞧瞧,這幫人到底想幹嘛?
黑影動作很快,翻櫃、摸桌、探牆角,一氣呵成。
沒多久就翻了個遍,然後站在那裡,目光在屋內來回逡巡。
看那樣子,顯然一無所獲,畢竟屁大個地方,還沒什麼東西,翻起來快的很。
最終,目光落在了床上,沉吟片刻。
「只剩這裡沒找了……」
躡手躡腳的摸向床邊,手裡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,對著枕頭處,用力戳了下去。
和他想像中不同,匕首落下,沒有半分阻滯,連枕頭都被扎了個對穿。
「不好,被騙了。」
黑影臉色驟變,瞬間就想後退。
說時遲,那時快,黑影左腳剛抬到半空,未及落下。
驚見一道銀光閃過,右腳一麻,隨即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,整條腿瞬間失了力氣,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右軟去。
卻是被陸機一下劃斷了腳筋。
陸機毫不遲疑,左手撐地,身體迅速一旋,雙腳用力一蹬,人如游龍般從床下激射而出。
右手匕首直奔對方咽喉,左手握拳緊隨其後。
黑影不停招架,驚呼連連,迅速換腳,猛踏地面,身形如彈射一般向視窗掠去。
甫一接手,陸機心中就有了底,來人不過武道二品,只要不被暗算,並無威脅。
只是這人輕功果然了得,只剩一條腿,跳得險些比他追的還快。
還好,就一條好腿。
陸機欺身而上,絲毫不給對方留喘息之機。
匕首連劃,左拳連擊,每下都提前落在黑影逃離的路上。
眼見逃不掉,黑影眼中慌亂慢慢褪去,換成了一股狠辣。
眼見陸機一拳轟來,不躲不閃,反而迎了上去。
「砰!」
一口鮮血噴出,瞬間浸濕了面巾。
正是借這一拳,黑影猛然飄遠,深吸口氣,雙拳緊握,脊柱發出一連串輕微脆響,整個人的氣勢突然暴漲一截。
「二品巔峰?」陸機一愣,隨即回過神,「並沒有什麼卵用……」
黑影趁熱打鐵,單腳一點,雙掌微微泛著白芒,挾著風聲撞了過來,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幾分。
可並沒什麼卵用,二品終歸是二品。
陸機不慌不忙,側身一讓,左拳化掌,正好迎上黑影胸口。
「砰!」又是一聲悶響。
黑影如斷線風箏飄飛出去,重重撞上牆壁,又緩緩滑落在地。
面巾也在這時鬆脫飄落,藉著窗外灑進的月光,一張圓臉顯露出來。
「蔣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