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機把蔣理送去和白秋芷等人作伴了,一桌麻將剛好湊齊,省得有人落了單。
拍拍手回了房,倒頭就睡,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習慣了,畢竟不是第一次了。
清晨,陸機吃過早飯,慢悠悠打了兩遍拳。
蔣理的失蹤是否引起了注意,陸機並不關心,皇陵哪天不死幾個人?
就算死的是個監丞又怎麼了,查也查不到他身上。
等陽光鋪滿了院子,才不緊不慢地拿過棋簍,開始研究。
棋簍是竹編的,裡頭有一層薄薄的棉布襯底。
陸機把竹簍扣在棋盤上,嘩啦一聲倒出全部棋子,黑白相間,混了滿盤。
棋子不知用的何種材質,上眼一瞧,就知不是凡品,一半瑩白如脂,一半烏黑透碧。
入手溫潤,表面有層薄薄的包漿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偶爾邊角有些磕碰,都是一般舊物該有的樣子。
老太監當初讓他好好保管時,他並沒往深處想,只當事老太監想要給他留個念想。
可這些日子,不速之客一波又一波,他越發覺得老太監話中自有深意。
到底是什麼呢?
重新撿起幾枚棋子,對著光線翻來覆去的看,還是沒什麼發現。
又翻了幾枚,還是沒有。
他皺了皺眉,乾脆把三百多枚棋子全部過了一遍,一無所獲。
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,靠坐在椅子上,腦海里慢慢浮現出這些年兩人對弈的畫面。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,老太監每次落子前,都會用拇指在棋子底面摩挲幾下。
無論是與人對弈,還是自己覆盤,每天都只下一盤,而每枚棋子摩挲的次數,不多不少,固定三次。
當初以為這是老太監思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,可如今想來,並非如此。
陸機有些興奮的伸出手指,食中二指在上,拇指在下,拈起一枚棋子,輕輕摩挲三下。
湊到眼前,什麼都沒有……
換一顆,還是沒有,再換……
直至三百餘枚全都過了一遍,依然一無所獲。
陸機閉目凝神,大腦瘋狂運轉,手中棋子不停更換。
不知何時,陸機真氣下意識自然流轉,漸漸把棋子包裹在了中間。
陸機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,驀地睜眼看向手中棋子。
原本光滑的棋子底面,不知何時竟出現一道金色暗痕,彷佛長在裡面一般。
嘿!
這老太監!
這是欺負咱家當初武道低微,當著我的面搞小動作啊!
陸機重新撿過棋子,一一試過。
帶有暗痕的整整三十六枚。
其餘棋子歸攏一旁,只把帶有暗痕的留在桌上。
陸機仔細觀察起來,發現這些棋子裡的暗痕的走向和輕重都有輕微不同。
打起精神,慢慢沿著暗痕把棋子拼接起來。
不斷更換位置,調整方向,試了又試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終於,陸機直起身,長舒一口濁氣。
棋盤上,三十六枚棋子分列六行,其上暗痕縱橫交錯,最終匯成一個帶有邊框的大字。
「玄」!
陸機不知道這有什麼用,只是他覺得留下這印記的人腦子一定不好。
誰家暗記用這麼多棋子啊?
不過他覺得這東西和南明會應該沒什麼關係。
無論是當初老太監的話,還是眼前這個「玄」字,指的更像是暗號或者虎符一類的東西。
這是命令誰的呢?陸機一時沒有頭緒。
可如此一來,南明會目標的線索就斷了。
如果蔣理說的是真的,那麼,最可疑的地方只剩地宮了。
隔著窗戶,陸機望向享殿方向。
武帝地宮就在下面,而太祖的地宮還要更遠些,地洞倒是能派上用場了。
雖然以他如今一品的修為在皇陵出入倒也自如,終歸還是有被發現的風險。
有地洞不用,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……
掐指算算日子,最近祭禮將至,人多眼雜,倒是不大方便,祭禮結束,才是戒備最鬆懈的時候。
……
三月十五到了。
天剛蒙蒙亮,神道兩側已是站滿了人。
陸機沒湊這個熱鬧,睡了個自然醒,反正昭訓帝也得先去祭拜太祖皇帝。
收拾利索,估摸時間差不多了,方才遠遠尋了棵歪脖子樹,靠在樹幹上,隱在樹蔭里,正好能看見神道的全部動靜。
不多時,先是一陣鼓樂傳來,隨即便隱隱看到遠處的儀仗。
旌旗蔽日,鑾駕巍峨,全副甲冑的禁軍夾道而行。
昭訓帝走在隊伍正中,玄衣纁裳,十二旒冠冕,步履穩健,愈發有了帝王氣概。
兩旁隨行王公大臣次第排開,衣冠整肅,矩步方行。
昭訓帝身側雍容華貴的婦人想來就是太后胡氏了,其後跟著眾多后妃、皇子公主。
這場面,確實夠大的。
好久沒見過這麼多女的,鶯鶯燕燕的,陸機一時間居然看花了眼。
人群里忽然晃過一張臉,凝神看去。
居然是小鄧子。
一身深青色袍服,腰束錦帶,站在隨行侍從那一列,眉眼間比當年沉穩了許多。
當年那個擺著手,笑著說「沒事沒事」的小太監,如今也是一副大人物的派頭了。
陸機心裡有些欣慰。
小鄧子這也算完成夢想了吧?
祭禮在太祖陵前正式開始。
讀祝、獻帛、三跪九叩。
禮官的聲音拖著長腔,一板一眼地念著祭文,什麼承天受命,繼往開來……
陸機心裡有些好笑,在你高祖面前裝裝樣子就算了,有能耐去你爹陵前念叨念叨去,看你爹會不會跳出來抽你?
祭禮結束了,隊伍緩緩轉向。
趕緊走吧,走了咱家興許還能補個午覺……
陸機從樹蔭下漫步走出來,不緊不慢地綴在人流末尾。
隊伍很快就走過神道一半,跨過玉帶河,就要到陵區正門了。
突然,一聲尖叫劃破長空。
「不好了,陛下落水啦……」
一瞬間,喊救人的,喊肅靜的,伴隨著鐵甲撞擊的聲音,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,亂作一團。
陸機左右看看無人注意,站在了一處土坡上。
遠遠看去,一個武將模樣的人蹲在岸邊四處張望,像在找繩子。
文官們攏在幾步之外,面上急得發白,腳步卻沒怎麼動。
這場面讓他突然脊背發涼,不由想起當初靖安帝的故事。
正想默默退後幾步。
突然感覺衣角一緊,低頭一看,一張仰著的小圓臉,粉粉嫩嫩的,一雙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。
正是當初那個有著一面之緣的小丫頭。
好像……
現在該叫長寧公主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