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機環視了一下,光顧看熱鬧了,不知道何時跑到了之前嬪妃歇腳的地方。
他想走遠點,不想惹麻煩,可又不大忍心掰開小姑娘的手。
突然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身影,人群側後方,一個小太監縱身一躍,頭朝下扎進了水中。
這瞧著,怎麼這麼像小鄧子呢?
陸機心裡有些擔心,又有一絲異樣。
不知道他是忠於皇命,還是又想博一次?
希望他平安就好吧。
人群的騷動小了一些,隔了一會,又喧鬧起來。
小鄧子成功了。
一個年長的御醫撲了上去,伸手探了探鼻息,又把了把脈,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「速速回宮!」
又是一陣手忙腳亂,皇帝剛被抬上鑾駕,幾個侍衛就急匆匆地駕著出發。
後面的隊伍再也沒了來時的淡然和莊重。
陸機卻懵逼了,低頭看了看拽著自己衣角的小丫頭。
鵝黃宮裝,料子極好,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了幾縷,貼在腦門上。
帶著嬰兒肥的臉蛋能捏出水,讓人很想咬上一口。
只是大大的眼睛裡帶著懵懂和驚慌,顯然是被嚇到了。
陸機一時有些迷茫,也不知道該找誰,正巧身邊經過一個藍袍太監,趕緊拉住了他。
把事一說,那太監倒也慌了神,連忙追上前面隊伍。
陸機就看著這訊息在太監之間傳來傳去,眼看著接到訊息的太監品級越來越高,可直到隊伍出了陵區正門,也沒見回頭。
倒是當年那個跋扈的皇子,有些焦急的在人群中朝著這邊指了指。
陸機一眼就認出他了,沒想到過了幾年,這倒霉孩子倒有了幾分擔當,知道愛護幼妹了。
就在陸機期盼中,一個宮裝妃子伸出手,拎著耳朵就把皇子拽走了,那倒霉孩子還掙扎了幾下,終究沒用。
不是……
這麼草台班子的嗎?
辣麼大個公主,沒人管啦?
咱家一個大男人,男女授受不親的好吧?
陸機又尋到皇陵少監,這位倒是個擔事的,沉吟半晌,給陸機指了條路。
反正之前昭訓帝住的地方還在,不如還是安置在那吧。
陸機也覺得不錯,反正別放他這就行,他還等著下地宮呢。
只是這少監又提了要求,伺候公主的太監倒是可以用院子裡現有的人員,只是這主事一職,必須要陸機擔著。
陸機也不願意,自己還得掃配殿呢,爭辯了幾句,對方堅決不鬆口,看了看可憐兮兮的小丫頭,終究答應下來。
娘希匹的,推諉責任這種事,在哪都是一個德行!
不過從這少監嘴裡,陸機得到了一個訊息。
這長寧公主母妃早喪,除了從小伺候的宮女太監和偶爾看望的五皇子外,無人可依,倒也是個可憐孩子……
陸機低頭看了眼一直盯著自己的小丫頭,心裡的不耐少了許多。
到了院落,陸機本想把人安頓好久走的,誰知這小丫頭堅決不讓。
也不哭也不鬧,小手緊緊握著陸機衣角,就拿著那雙濕漉漉的小鹿眼看著他。
這誰他娘的受的住啊。
沒辦法,只好陪著。
直到月上柳梢,小丫頭熬不住了終於睡去,陸機才得以返回配殿值房。
……
一大早,陸機本想著打掃完配殿就看看書的。
剛推開門,就看見小丫頭坐在神道對面的樹蔭下,雙手托著下巴,大眼睛定定地盯著陸機的方向。
小丫頭見陸機開門,眼睛一亮,一邊喊著「小陸子」,一邊蹬著小腿,啪嗒啪嗒的跑了過來。
陸機好像回到了兩年半前初見的時候,雖說少了個熊孩子,小丫頭的個子也長了不少。
只是,聽這小丫頭喊「小陸子」,怎麼那麼不是滋味呢?
當初老太監這麼叫他的時候,他沒得選,如今一個六歲的小丫頭片子也這麼喊……
陸機想了想,蹲下身子:「咱以後能不能換個叫法?」
小丫頭卡巴卡巴大眼睛,一臉疑惑:「那叫你什麼?」
陸機想了想,也沒啥好主意。
「算了,就小陸子吧,比小機子強……」
小丫頭歪了歪頭:「小機子?」
陸機差點兒一個踉蹌。
「別介,就小陸子,就這麼定了!」
陸機看著小丫頭,心生感慨,也不知道兩年半過去了,給她鼻子一拳的話,會不會哭?
又看了一眼那雙小鹿眼,默默把這個想法壓了回去。
算了,小可憐兒……
【您接觸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,父愛泛濫,無師自通,哄孩子熟練度+1。】
【技能:哄孩子1/100(一級)】
【溫馨提示:您不知道小可愛是否會變異為熊孩子,建議儘快解鎖其他相關技能,兩年前您沒給那熊孩子鼻子一拳,現在報應來了……】
接下來的一段日子,每天如此。
陸機夜半回房,小丫頭大早堵門。
竟把陸機下地宮的事給拖住了。
畢竟他每天這麼忙,還要保證充足的睡眠,哪有功夫辦其他事。
不過沒關係,他時間多的是。
昭訓帝回宮後吐了血,雖然太醫全力施為,還是陷入了昏迷。
據說中間曾經醒過來一次,戶部尚書丁勉和神武將軍岳琪被急召入宮。
沒人清楚具體說了什麼,只知道昭訓帝大發雷霆。
當日,兩人出宮後不久,先是宮中戒嚴,隨後大批禁軍疾馳出城,分別南下。
而丁勉則是手持詔書,進了楊廷府中書房。
第二日,城裡忽然傳出訊息,江北第一大派赤鼎門門主首徒袁觀南為破先天,向孫懷遠遞了戰書,四月初一,不論生死,只求一戰。
第三日,朝中傳出訊息,昭訓帝養病期間,由太后胡氏暫攝朝政,三位輔政參預機務,凡軍國重事,悉決於內閣。
同日,言官上疏,彈劾京畿衛戍副使趙崇文與南明會有舊,當速拿問,未及半日,趙崇文即被奪職下獄,家眷圈禁,府邸查封。
第四日,宮中連發三道詔令。
第一道,徹查南明會餘孽,凡有牽連者,不論官職大小,先捕後奏。
第二道,加派禁軍三千,分駐京畿各門,入夜後實行宵禁,違者以謀逆論處。
第三道,召原兵部侍郎鄭禮入京復職,即日啟程,不得延誤。
第七日,宮中傳出訊息,經查,先帝死因有疑,又有當今離奇落水,事涉謀逆,須嚴加查驗。
當晚,大批太監宮女遭了清洗,從司禮監一路往下捋,捋出上百號人,全是南明會的探子。
只是不知內里幾真幾假,又有多少無辜命喪其中。
不過這些對陸機沒什麼太大影響。
近些日子,他不但沒覺得小丫頭讓人心煩,反而還有些享受起來。
他自己也思考過,把小丫頭換做五皇子的話,他是否還能這麼淡定。
開玩笑!
不可能!
小卓子來了,眼前的狀況差點讓他驚掉下巴。
陸機正在給小公主梳頭。
小公主的丫髻散了半邊,陸機笨手笨腳的攏了半天也沒弄明白。
沒辦法,實在沒經驗。
其實頭髮本來是好的,誰知道這小丫頭不知道怎麼了,非要陸機給她梳頭。
陸機拗不過,那雙小鹿眼太有威力了。
只可惜水平實在有限,囫圇編了兩條歪歪扭扭的辮子,小丫頭也不嫌棄,反倒挺高興。
見到來人了,小丫頭主動坐去了一旁的凳子上,兩根手指捏起一瓣橘子,仔細剝去上面白絲。
想了想,伸向了陸機。
陸機也不客氣,張嘴接了過去。
小丫頭笑了,又剝了一瓣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面上美滋滋的,也不知道是橘子甜,還是什麼……
小卓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呆了半天,忽然好像想起什麼,臉色一下變得有些哀傷。
「小陸子,小鄧子死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