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澤拎著兩大摞食盒,推開院門進了小院。
呦,陸爺來客人了。
不過,怎麼哪裡有點兒不對勁兒呢?
陸爺倒是和往常沒什麼不同。
神色坦然,雲淡風輕,還是那副高人風範。
倒是這個年輕人有點兒不對。
看起來應是陸爺的熟識,不然怎能如此自在?
那茶水喝的,這會功夫已經兩杯下肚了,是沒喝過好茶還是怎麼的?
可明明是劍眉星目,白衣翩翩,怎麼長了這麼一張大臉盤子呢?
可惜了了。
呸!
罪過,罪過!
如此形容陸爺客人,實乃不敬!
彭澤下意識想扇自己個嘴巴,發現倆手都忙著呢。
「貴客好!」
彭澤也不知道怎麼稱呼,只好點頭示意,走上前去,把食盒放在了桌上。
到了近前,這才發現到底哪裡不對。
這白衣上怎麼沾了泥?這臉盤子怎麼……
四處打量一下,門邊院牆上竟有瓦片殘缺,一把長劍躺在遠處牆角。
嘶……
這是打架了啊?
不對,是陸爺又揍人了!
哈哈,有人作伴了啊!
哎?
還是不對!
陸爺給了咱老彭一本刀譜,咱老彭挨了一頓抽。
這年輕人臉都打變形了,才賞了他幾杯茶?
這待遇差距有點兒大啊……
看來還是咱老彭深得陸爺的心。
嘿嘿……
彭澤把食盒中的菜碟一一擺好,正要說話,突然打了個寒顫,心底冒出一個不太好的念頭。
莫非,陸爺不喜歡年輕俊俏的,反倒看得上咱這大老粗?
陸爺不會……是那種人吧?
那……咱是從呢?還是從呢?
彭澤一時間手足無措,竟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袁觀南又一杯茶水下肚,抹了把嘴。
「咦?德勝樓?聽說他家的福山燒雞很是有名,可惜袁某囊中羞澀,尚未嘗過!」
彭澤回了神兒,聽了這話挺高興。
這年輕人不錯,有眼光,會捧場,陸爺肯定更能明白咱老彭的良苦用心了。
咱也得幫忙說說好話,花花轎子眾人抬嘛!
「不知貴客如何稱呼?」
「袁觀南!」
「誰?赤霄門首徒袁觀南?」
「嗯!」
彭澤瞬間愣在當場。
這是袁觀南?
太廟廣場,陣前先天,一劍破甲,將軍命傾的袁觀南?
怪不得呢,咱老彭剛才說什麼來著?
彭澤在心裡頭把剛才那些大不敬的念頭,一句一個嘴巴子,挨個兒抽了一遍。
什麼大臉盤子?
那叫面如朗月……目如寒星,眉橫霜劍之氣,周身松柏之姿!
怎麼就可惜了了?
可惜你個錘砸!
白衣帶泥那叫風塵僕僕,院牆碎瓦那是縱橫劍氣!
至於那長劍……
長劍?
嘶……
彭澤脊背一涼。
陸爺之威,恐怖如斯?
不過這麼說來,咱老彭也不錯啊。
這袁觀南雖然是赤霄門首徒,天縱之才,可還不是被陸爺輕鬆拿捏?
再說咱這手刀法,可是陸爺親傳,更是陸爺親自下場餵招。
出去打聽打聽,誰有咱老彭這般待遇?
要按這麼算的話,咱老彭跟袁觀南,也算半個師兄弟啊!
彭澤心裡美滋滋的,用力挺了挺胸膛,啟開酒罈黃封,給兩人各倒了滿滿一碗。
眼見陸機擺開了架勢,笑著開口:
「袁公子請!這便是福山燒雞,可是德勝樓老掌柜親手煨的,快嘗嘗,涼了就可惜了。」
說著,一手虛指,一手拿起一雙長筷,遞了過去。
陸機:「?」
……
一連幾天,袁觀南午前準時來到小院,每次都要約戰一番,結果嘛……
畫風也沒什麼不同。
陸機也是樂在其中,本就有些孤單,有點事干,順道還能漲點兒熟練度,不賺白不賺啊。
雖然每次都是單方受虐,可一來而去的,兩人居然打出了交情。
這袁觀南雖是天之驕子,倒是個爽利的性子,正對陸機脾氣。
要知道陸公公可是最嫌麻煩的了。
看對了眼,陸機也不急著試探印記的事了,反正他命長,這都不用急。
不過很快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。
這袁觀南,怎麼跟狗皮膏藥似的,沾上就甩不開了?
越被虐,越來勁,還沒完沒了了,這是什麼癖好?
這還罷了。
更過分的,開始時金書還有反饋,可隨著次數越多,反饋越小,最後連訊息都沒了……
不發俸祿還讓人幹活?
誰愛干誰干!
無論袁觀南怎麼懇求,甚至允諾要帶陸機去吟香樓上看看夜色……
可咱家是什麼人?
豈能禁不住這點兒誘惑?
說不干就是不干!
只是……
也不知這吟香樓的夜色里,聞的到底是個什麼花香,或許是梅花?也或許,是菊花?
咱家也沒見過啊……
想一想,怎麼還有些期待呢?
……
小丫頭終於回來了。
剛進門,一把撇開隨行太監的手,小腿快速倒騰著,一下撲進了陸機懷裡。
大顆大顆的金豆豆順著嬌嫩的小臉簌簌滑落,一抽一抽的。
陸機心都要碎了。
姥姥!
周身劍氣沖天而起。
一時間,腳下青磚迸碎,身周枯葉紛飛,劍氣如潮,牆外松柏盡低腰。
「小陸子,你怎麼了?」
懷中的小姑娘仰著頭,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疑惑地看著陸機。
陸機一滯,漫天劍氣慢慢壓回體內。
「沒什麼,倒是你個小丫頭,可是誰讓咱家的小長寧受了委屈?」
「和小陸子說說,小陸子幫你打他屁股!」
「小陸子不見了好久,就是小陸子欺負長寧了!」
「哼!」
陸機:「……」
幾個隨行太監滿面驚恐的行了禮,身子還在微微發顫。
陸機有些不好意思。
剛才雖然用僅存的理智控制了劍氣,可終究還是嚇到人了。
不過……
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抽搭抽搭的小腦袋。
沒嚇到自家的就行。
領頭的太監小心翼翼地靠近陸機,低聲說著長寧入宮後的生活,其他太監則是魚貫而行,把捧著的禮物送入房內。
看著繞的遠遠的幾個太監,陸機有些無奈。
唉!
咱家的好形象,這回全毀了!
不過他也終於知道小丫頭為什麼被送回來了。
因為皇帝終於死了。
終究是沒活過昭訓三年。
陸機本來以為自己不說有多高興,但多少也會覺得痛快一下吧。
畢竟給他添麻煩的人終於死了。
可他此刻忽然有點兒感傷。
蕭公公死了,小鄧子也死了,如今連這狗皇帝也死了。
咱家當初認識的幾個人里,又少了一個呢……
陸機看看老槐樹,暗道慶幸。
還好剛才的劍氣沒傷到它,應該還能陪著自己很多年吧。
只是曾經在那樹下喝茶的人,如今已是換了一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