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訓帝的遺體只在宮中停了七天,據說這是他生前遺願。
想來他也是為了避免朝局動盪,畢竟大夏這幾年實在混亂了些。
梓宮發引當日,陸機也帶著常寧遠遠地去送了一番。
儀仗綿延十數里,浩浩蕩蕩,滿城白幡,百姓跪拜,哭聲震天。
陸機也換了一身白袍,他絕不是羨慕袁觀南的白衣翩翩。
只是覺得,人都走了,昔日些許不滿,也都隨風去了吧。
看著路邊百姓,陸機覺得,昭訓帝若是泉下有知,也應是倍感欣慰的吧?
畢竟他一直想做個中興仁君的。
百姓是最樸實的,只要吃得飽穿的暖,就是他們最大的幸福。
若是誰讓他們過得更好一些,他們是真的會感恩的。
雖然只當了兩年多的皇帝,可百姓的哀悼,大概是昭訓帝收到的最好的褒獎了吧。
低頭看看小丫頭,一臉懵懂。
或許因為她和昭訓帝並沒什麼感情,或許是她並不明白眼前意味著什麼。
這都不重要了。
……
宮中很快頒出了遺詔。
結果倒是出乎了陸機的預料。
居然是四皇子陳睿坐上了皇位,就是其舅賄賂宦官,欲謀戶部那位。
同時又因陳睿剛滿十二,不明政事,由太后胡氏垂簾聽政,待陳睿年滿十六再行還政。
哦,該叫太皇太后才對。
陸機有點兒想不通。
前番昭訓帝昏迷,朝政動盪,後宮與前朝就儲位之爭手段頻出。
可也聽說過大皇子陳觀年長穩重,又兼太后胡氏偏愛。
六皇子陳修雖然年幼,卻是皇后李氏嫡出,又受文臣推崇。
這陳睿不過是被拉出來攪渾水的罷了。
誰承想竟被他得了大位。
再有就是。
若是垂簾聽政,也該是賢德仁厚的李太后才對……
可能是怕李太后手段不足,壓不住這滿朝文武吧。
可是,當初大家對胡氏的評價,也是賢德呢……
陸機不懂。
不過他覺得,這大夏的崩塌,也許真的不遠了……
這一年,是承熙元年。
……
昭訓帝的喪事辦完了,皇陵又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沉寂。
日子一天天過著,陸機又陷在了梳頭、打坐、曬太陽的迴圈里。
可能是先皇新喪,不宜大動干戈的緣故,城裡最近有些平靜。
頂多就是哪家勛貴子弟當街縱馬,或者某位清流言官上書彈劾。
索然無味。
倒是從馬春榮的嘴裡聽到了小卓子的訊息,據說是又升官了,威風得緊。
仔細想想,小卓子好像有些日子沒來了。
……
不知不覺,冬天到了。
偌大皇陵銀裝素裹,天地一色。
皇陵外。
巨樹前。
一道身影端詳半天,用手中鐵鏟撥開樹上枯藤,小心翼翼地朝樹洞裡看了一會兒。
「應該就是這裡了。」
身形一閃,鑽了進去。
皇陵內。
陸機費了老鼻子勁才把長寧從小院哄走。
長出一口氣,關上院門,回了配殿值房。
這丫頭進宮一趟,別的沒什麼變化,就是不讓陸機再喊小丫頭了,說是把她喊丑了。
陸機能怎麼辦,寵著唄。
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的,又睡不著了。
都怪袁觀南,好端端的,提什麼吟香樓呢?
惹得咱家心猿意馬。
莫非是曠的久了?
當然了,咱家絕不是什麼淫邪之徒。
只是從沒見過青樓花魁,也未聽過軟糯小曲兒。
單純有些好奇罷了……
「哎?來客人了?」
「咱家這裡許久沒接待過新人了。」
陸機突然來了興致。
看向牆角地面,又覺不對,目光緩慢遊走,最後落在腳下。
學聰明瞭?
可也沒聰明哪兒去,折騰半天也沒出了這間屋子。
可惡,把咱家這當什麼了?
再說了,就沒聽過咱家萬劍歸宗,劍斬千軍的故事?
屈指成爪,抬手一招,一塊青磚橫移三尺。
一個腦袋露了出來,滿臉塵土,雙目發呆,顯然還沒搞清狀況。
這麼草率嗎?
面紗都不帶?
瞧不起人啊?
陸機有些不滿意。
「先天?」
誰家好人都先天了還當太監?
這不欺負老實人嗎?
來人心驚,一時不知是進是退。
陸機滿意地點點頭,這才對嘛。
「大半夜的不睡覺,出來遛彎啊?」
那人沉默不語,突然就往洞裡鑽。
陸機不樂意了,咱家和你聊天是看得起你,畢竟大半夜的,挖洞也不容易。
可你居然想跑。
這要讓你跑了,咱家不得讓人笑死?
手一伸,就抓住了來人後頸,一把提了出來。
那人鐵鏟反手一揮,直奔陸機咽喉。
陸機心中頓生不快。
咱家向來與人為善,你竟然想殺咱家?
這就是你不對了。
手腕一抖,一把摔在地上。
那人只覺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,心生絕望,再不掙扎。
「這才對嘛,主隨客便,怎能不知好歹?咱們聊聊可好?」
那人連連點頭。
陸機覺得這情形有點熟悉,但好像又差了點什麼,算了,不重要。
「叫什麼?」
「羅南。」
「南明會的?」
「是。」
「可認識白秋芷?」
羅南眼中一亮,聲音發顫。
「前輩果真認得師妹?數年前師妹一去無蹤,晚輩多方打聽才得了些訊息。」
「還請前輩告知師妹音信,晚輩感激不盡!」
「停停停,白秋芷我自是識得,只是,你們兩個只是師兄妹?」
羅南一時羞赧,紅著臉解釋。
「我和師妹兩情相悅,可誰知她出任務一去不回,晚輩查詢數年,幸好遇到前輩。」
幸好遇到咱家?
大概……應該……也可以這麼說吧……
「唔,說說南明會吧,詳細點兒……」
羅南自從知道眼前高人與師妹熟識,放下戒備,自是知無不言。
這南明會存續很久了,本是個武道大派,據說出過不少宗師。
可惜,缺少後續功法,不得突破。
大夏太祖陳玄胤創業時,南明會大力相助,以此換得陳玄胤傳授功法的承諾。
誰知陳玄胤過河拆橋,仗著修為高深,又有軍伍相助,差點讓南明會一朝傾覆。
幸好會中長老僥倖逃脫,自此蟄居暗處。
直到陳玄胤死後,才又開始多方打探陳玄胤藏功之處,只是行事隱秘,再不敢顯露於明處。
陸機有些無語。
這叫行事隱秘?
咱家都碰見幾個了?
還有這說辭,好像哪裡不對,記得蔣理當初不是這麼說的吧?
算了,還是以後自己親自走一趟吧。
羅南見陸機不再問話,面帶希冀。
「晚輩所曉已盡數告知,還請前輩告知師妹去向,讓我二人團圓。」
「團圓?」
「正是!」
行吧!
本公公最喜與人為善了。
一掌拍下。
……
這小伙子還是年輕,也不多勸咱家幾句。
興許。
咱家就回頭是岸了呢?
算了,就這樣吧!
陸機拎著屍體下了地道,半晌方回。
看著清理乾淨的地面,有些欣慰。
如此。
可算團圓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