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長寧,咱家帶你出去走走如何?」
長寧正蹲在地上,用根樹枝戳螞蟻。
「去哪兒?」
陸機被問住了,張了張嘴,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,他也不知道去哪兒。
搜腸刮肚想了半天。
「咱家帶你去看看江湖吧!」
「江湖是啥?能吃嗎?」
陸機被噎住了。
很想說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,可這話在七歲的小姑娘面前說,是不是太中二了?
「江湖啊……它不是吃的,有人喝酒,有人打架,反正挺熱鬧的……」
「不好玩,不去。」
陸機無奈,這小丫頭越來越難騙了,忽然心思一動。
「江湖裡有好多好吃的,糖葫蘆、糖人……」
長寧眼睛一亮。
「那咱什麼時候去?」
陸機差點被閃個跟頭,這轉折有點快。
「明天吧,咱家也得收拾收拾。」
「那你快去收拾吧!」
咱家竟然還沒糖葫蘆重要?
他有點心酸。
……
陸機其實早就想出去看看了。
都說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。
可自打來到這方天地,他就沒出過皇城範圍。
之前只是個小太監,沒有什麼機會出去。
如今先天了,天下之大,自然皆可去得。
不過在走萬里路之前,還有件事要做。
擋住袁觀南的那截斷劍上的天字暗記,和蕭公公所留棋子上的玄字如出一轍。
這會兒不弄清楚,下次再見袁觀南,就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。
夜幕降臨。
陸機翻出夜行衣,還是上次夜裡留印之後,特意找彭澤要的。
當初覺得穿夜行衣丟人,不過此一時彼一時。
做太監的,就得學會變通。
催動縮骨功,用起易容術。
不大一會兒,一個比陸機矮了半頭,略顯滄桑的中年漢子就新鮮出爐了。
照著銅盆里的水看了一眼,陸機滿意地點點頭。
開啟房門,四處看看,隨即身形一縱,就躍上了樹尖。
辨明方向,運起渡雲步,腳下輕點,又落在一棵樹上,一起一落,飄出數丈,飛快向著皇城而去。
城南。
赤霄門京城別院。
袁觀南正坐在石桌前,膝前橫劍,時而推出一掌,時而望月發呆。
驀地,雙目一凝,一道劍氣激射而出。
「什麼人?」
陸機剛剛踏上牆頭,心中一凜,迅速側身。
劍氣擦著衣角掠過,轟在身後樹上,枯枝亂飛。
袁觀南已經站起來了,手中長劍出鞘,斜指地面。
月光照在劍身上,泛著銀光。
「朋友深夜來訪,所為何事?」
陸機一時語塞。
光顧著找人了,沒想好怎麼說。
該怎麼說?
總不能張口就問你那印記啥意思?
「不說話?」
袁觀南眼見來人沉默不語,眼睛一眯。
「大半夜的裝神弄鬼……」
「跟俺打一架!」陸機忽然開了口。
既然不知道怎麼說,那就打一架,把袁觀南打趴下再說話。
「什麼?」
袁觀南聽了一愣,眼神隨即從警惕慢慢轉換成熱切。
打架好啊,袁某最愛打架了!
「好!」
袁觀南的話音裡帶著興奮,一劍遞了出去。
陸機不想暴露身份,換了一門連名字都沒記住的掌法。
剛一出手就後悔了,這套掌法他只看了一遍,壓根沒過腦子。
如今現用現想,實在生疏,第一下就慢了半拍,胳膊差點被戳了一個窟窿。
好在畢竟修為紮實,慢慢穩了下來。
袁觀南卻是越打越興奮,自打進了先天,淨挨揍了,咱袁某也有揍人的時候了!
舒坦。
越打越快,劍勢連綿不絕。
陸機暗自叫苦,又不能傷人,又不能暴露,大意了。
陸機只好將真氣運到極致,不停調整身位,終於被他找到機會。
一掌將袁觀南逼退半步,摸出棋子,手腕一抖,撒了出去。
「暗器?不講武德!」
袁觀南大驚,迅速飛身後退。
「叮叮叮……」
定睛一看,三十六枚棋子縱橫交錯,棋子上有暗痕,匯成一字。
「玄武令?!」
袁觀南一愣,抬頭剛想說話,一隻巴掌迎面拍來。
「停……啊……」
陸機一掌拍出去就後悔了,又大意了,應該不會被猜出來吧?
可誰讓這情形太熟悉了呢?
「朋友身懷玄武令,何不明言相告?」
袁觀南一邊揉著大臉盤子,一邊齜牙咧嘴地說道。
陸機看得好笑,不打你一頓,鬼知道咱家有沒有機會說。
「你說這叫玄武令?」
「你不知道?」袁觀南的眼神又泛起了警惕。
「師父死前就告訴俺,說是同樣有令牌的,就是朋友。」
陸機表現得有些憨直。
不過這袁觀南也是夠糊塗的,也不想想咱家怎麼找到他頭上的。
咱家這麼糊弄一個傻孩子,是不是有點不道德?
不對,咱家這是為他好,是在教他。
不然怎麼繼承赤霄門?
怎麼面對世間險惡?
「朋友如何稱呼?」
「俺師父叫俺李鐵牛。」
「額,挺好的,可知你師父如何稱呼?」
「俺也不知,師父就是師父。」
「唔,也對,你們這一門向來如此,如今你既拿了玄武令,自然就是當代令主。」
袁觀南略一沉吟,猜疑漸消,反倒有些慚愧,這漢子這麼實誠,怎麼能懷疑他呢?
而且師父又沒了,夠可憐的。
咱袁某最愛助人為樂,得給他好好講講。
「走,跟袁某進屋!」
兩人落座,袁觀南拉開架勢,開始上課。
當年大夏太祖陳玄胤設立玄武衛,獨立於朝堂之外,只對皇帝負責,向來神秘,知者甚少。
玄武衛專司查探江湖隱秘,搜羅奇珍異寶,這玄武令就是玄武衛最高首領的身份象徵。
而天字令,全稱天樞令,代表赤霄門。
還有兩令。
一枚黃庭令,代表南明會。
一枚地煞令,代表歸墟宮。
「南明會?歸墟宮?」
陸機心下一凜,怎麼又多出來一個?
「正是,聽我爹……咳咳……的師父說過,它們曾經齊名天下,互有來往。」
「後來不知為何,竟都沒了訊息,可惜了,不然袁某就有地方打架了。」
袁觀南說到這裡,忽然有點心虛,臉上泛起一絲慚色。
「咳……袁某一心練武,對這些雜事向來不大關注,不過沒關係,有機會讓我師父告訴你!」
「對了,你得小心一個人!」
陸機:「誰?」
「萬劍歸宗陸公公,其實陸公公人挺好的,就是愛揍人,以後見了躲著點兒,若是實在躲不開……就報袁某名字!」
袁觀南一臉慷慨。
陸機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