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陸機剛起,長寧就闖了進來。
「小陸子!什麼時候看江湖啊?」
陸機暗道大意,忘了叮囑這丫頭別告訴別人了。
萬一搞的大張旗鼓的,忒麻煩。
「小陸子!悄悄告訴你,我誰都沒說哦!我要第一個吃糖葫蘆!」
得嘞,還是吃的管用。
陸機留了兩封書信,一封留給袁觀南,一封留給彭澤。
將午之時。
陸機將長寧的小腦袋按在懷裡,真氣流轉,一腳蹬上院牆,朝著京城疾掠而去。
飛在半空,陸機忽然想起一事,好像長寧……是個公主來著……
咱家就這麼拐跑了,是不是不大好?
不過除了陳錚,也沒誰在意長寧,而且彭澤自然會將此事上報的。
應該,無礙的吧……
陸機在城外找了個無人處停了下來,鬆開長寧,小丫頭晃晃腦袋四處看,有些好奇,剛想發問。
「走,咱家帶你去德勝樓吃頓好的!」
帶著長寧,直奔城門。
城門口計程車兵還想伸手攔一下,看看兩人身上錦緞,息了心思。
陸機要了一個靠街的雅間,照抄彭澤送飯的菜譜點了一桌子。
點菜什麼的,最麻煩了。
長寧趴在窗邊往外看,微風送來街上喧鬧聲。
「小陸子!糖葫蘆呢?」
「一會兒的,先吃飯。」
說著,給她夾了一個蟹黃湯包,長寧向來愛吃這個。
長寧低頭看看碗裡的包子,又瞧瞧窗外,勉為其難地拿起筷子。
「行吧,不能騙人。」
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。
陸機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喝了口水,琢磨起來。
應該弄輛馬車的,長寧還小,經不得路途奔波。
租應該不大妥當,咱家也說不準要出去多久,那就買一輛吧,一會兒找掌柜的打聽打聽。
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門被一把推開。
他滿頭大汗站在門外,喘著粗氣。
「陸爺!你要走?」
陸機有些意外,這糙漢來的還挺快。
「咱家帶長寧出去看看!」
「那陸爺您要去多久?」
「這可不好說,也許幾個月,也許三兩年,也許更久……誰知道呢?」
彭澤抹了下額頭的大汗,坐了下來。
「陸爺您走了,那咱老彭……」彭澤頓了一下,聲音有些低沉,「咱老彭咋辦?」
陸機一愣。
「什麼怎麼辦,你不是武陵衛指揮使嗎?」
「咱老彭可是陸爺的供奉行走,陸爺走了,咱老彭上哪行走去?」
彭澤的話音里竟帶著點激動和委屈。
「額,那咋辦?」
陸機也不知道說什麼好,這糙漢對他和長寧一直都挺敬重的。
「要不,咱跟著陸爺?您去哪兒,咱就去哪兒?」
「別介,咱家窮,就夠和長寧兩個人吃的。」
帶著長寧是沒辦法,帶個糙漢算怎麼回事。
彭澤一愣,猛地反應過來,從懷中拽出錢袋放在桌上,嘩啦啦響成一片。
「陸爺,咱有錢!咱給您和公主買吃的!」
陸機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錢袋,又瞅了瞅眼前那張滿是誠意的臉,嘆了口氣。
「你那指揮使不要了?老婆也不要了?」
彭澤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閉上了,彷佛被抽空了力氣。
沉默半晌,又抬起頭,緩緩起身。
「陸爺,那咱去給您和公主買輛馬車,再給您跑次腿。」
陸機點了點頭,應了下來,從懷中掏出銀子遞了過去。
彭澤一下就急了:
「陸爺這是打咱老彭的臉,咱老彭的銀子,本就是陸爺的。」
說罷,轉身往外走去。
約莫半個時辰,彭澤回來了。
車廂不大,但看著很結實,棚頂鋪著油布,壓得嚴嚴實實。
「陸爺,車給您備好了。」
陸機點點頭,轉身把長寧抱上馬車,從彭澤手裡接過馬韁,輕輕一躍,坐在長寧身旁。
「老彭,回吧,咱家這就走了,咱們回見!」
雙手一抖,馬車嗒嗒前行。
彭澤跟在車後,眼看馬車緩緩駛出城門,在城牆根下站了很久。
「老子這輩子,大抵是追不上這輛馬車了。」
看著馬車越走越遠,彷佛一顆水珠慢慢匯入江河,他總感覺錯過了些什麼。
忽然,遠處傳來陸機的聲音。
「老彭,咱家傳你的刀法,回頭傳你兒子吧!」
「陸爺……」
老彭心口一堵,隨即一股暖流涌遍全身。
一躬到底。
……
陸機駕著馬車,沿著官道一路向北。
一陣微風從田野吹來,帶著泥土的芬芳,吹動車頂的油布,噗噗作響。
長寧坐在他身旁,手裡舉著剛才買的糖葫蘆,小心翼翼地舔著糖衣。
「小陸子!江湖在哪呢?什麼時候到啊?」
「江湖啊……走到哪,江湖就在哪。」
「那我坐在車上算嗎?」
「算!只要在路上就算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長寧心滿意足地繼續舔著她的糖葫蘆。
陸機嘴角輕輕揚起,握著韁繩的手鬆開一隻,自然放鬆,舉在半空,慢慢感受著風吹過的感覺。
不知不覺的,陸機嘴裡哼起了調子。
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,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,啦……啦……」
「小陸子!小陸子!你唱的什麼呀?好好聽呀!」
「我也不知道,隨便哼的。」
「那你再哼一個唄?」
陸機看了長寧一眼,小丫頭正仰臉看著他,嘴角上還沾著點兒糖皮,陽光灑在忽閃的睫毛上,像星星。
陸機想了想,又輕聲哼了起來。
「黑黑的天空低垂,亮亮的繁星相隨,蟲兒飛……」
慢慢的,耳邊響起一個空靈的童聲,那是長寧在跟著輕聲哼唱。
他忽然覺得,風很輕,路很長,陽光懶洋洋。
繃了七八年的弦,彷佛一下子被風吹開了。
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
馬車帶著他們往前走,也不知道路選的對不對。
可人生大抵就是這樣的。
只有走過去了,才知道能到達哪裡。
只要還在走,困住你的,終會過去。
忽然,胸腔里好像什麼東西破開了。
一股暖流油然而生,順著經脈自然遊走,匯于丹田,盤繞一圈,又緩緩散開,流向四肢百骸。
【您坐在一輛行駛的馬車上,風是活的,路是長的,冉冉歲時速,一念天地寬,情不自禁地哼了一首小曲,武道先天熟練度+50。】
耳邊童聲還在哼著,隨著輕風向後飄蕩,陸機會心一笑。
馬不停蹄,駛向遠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