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隨著葉隙的陽光偷偷溜走,陸機靠在躺椅上,心下悠然。
自打離開赤霄門,這應該是停駐一地最長的一段時間了。
兩個小人仍在院中你畫我猜。
奇怪的是,蕭景升竟然能懂。
更誇張的,這小子顯然天資不凡,雖然比不得長寧當初神速,可也練得有模有樣。
莫非真被咱家猜對了?
位面之子,恐怖如斯?
幸好咱家早有先見之明。
陸機心下慶幸,可一想起自身武道,又鬱悶了。
罷了,出去逛逛吧。
長寧早就入了武道三品,雖說和當年自己一樣,只學了六合拳,但在這小鎮上,自保無虞。
況且皆知長寧與自己關係,想來不會有不長眼的,自討沒趣。
叮囑兩句,推門而出。
蕭家之事已過多日,街面又恢復了往日的煙火氣。
人們都忙碌著自己的生活,哪有閒心理會別人生死。
陸機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,正自愜意,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「指月非月,觀水非水,生者死之根,死者生之始。」
陸機心下一動,循聲望去。
一個老道倚坐街邊牆角,一手三清鈴,一手八卦幡。
面容清癯,頜下一縷長須,頗有仙風道骨之感。
只是那破爛的道袍,衣上的塵土,將那點仙氣,生生拽回了塵世。
一旁賣炊餅的大嬸出了聲。
「又來了,這老道士天天神神叨叨,詞兒都不帶換的,也沒見靈驗過。」
「誰說不是?三五年來一趟,一來就是個把月,牆根都快讓他坐出坑了。」
那邋遢道士又開了口。
「上演天罡北斗,下斷柴米油鹽,不測吉凶,只渡有緣。」
陸機笑笑,徑直走了過去。
「居士有禮,不知要測些什麼?」
「您隨意測,我隨意聽。」
邋遢道士聞言眼前一亮。
「居士倒是有趣,既如此……」
「風起青萍,浪成微瀾,無者有之根,有者無之跡……」
話音未落,陸機體內微震。
兩股真氣自丹田驀然而出,一股綿長,一股沉墜。
兩股真氣慢慢匯在一處,開始時界限分明,慢慢的,說不清誰裹著誰,渾渾融融,互相盤旋。
陸機微微運氣於掌,原本凝滯的真氣竟有了幾分通暢之感。
「這年輕人看著耳聰目明的,不會真……」
賣炊餅的大嬸見陸機上了當,自覺看不過眼,剛開口,忽覺身周空氣一滯,聲音漸漸小了下去。
陸機歉意地對著大嬸笑了一下,轉頭看向邋遢道士。
「道長果然神算,不知卦錢幾何?」
「天地皆有定數,非為幾文香火,居士有意,一隻燒雞便可。」
「哈哈,道長玄門大德,豈可如此輕慢,晚輩請道長酒樓一行,把酒言歡若何?」
「善!」
說罷收攤,兩人快步向著街角走去。
一陣微風吹過,帶來身後輕語。
「完了,這年輕人,果然是個傻的……」
【您聽了一個邋遢道士幾句玄之又玄的廢話,有了不多的一些感悟,體內真氣終於有了融匯之象,恭喜您初步領悟出一套無名功法,無名功法熟練度+1,武道先天熟練度+50。】
【姓名:陸機。】
【天賦:長生不老,壽與天齊。】
【修為:武道先天587/1600】
【功法:無名功法1/100(一級)】
功法一事有了進展,陸機胸中暢快多了,一點兒也不介意金書的污衊。
一連幾日,陸機每天都去邋遢道士攤前轉轉。
那道士嘴裡依舊玄之又玄,陸機每次都能有些新的感悟。
倒是炊餅大嬸看向兩人的眼神,愈發怪異了。
每次聽完,當然少不了酒樓一行。
一隻燒雞,一壺水酒。
老道士每次捧著燒雞,啃得滿嘴油光,再灌上一口酒,吧唧吧唧……
陸機本以為能趁機再撈點好處。
老道士依舊雲裡霧裡。
陸機卻沒了路邊時的靈光乍現。
只得了老道士的道號,弘韶真人。
他覺得和這邋遢道士挺投緣的,都愛吃雞。
想到這。
陸機還真有些想念德勝樓的燒雞了呢。
……
長寧的教學也有了初步成效。
近月時間,蕭景升的吐納法已入了門,六合拳剛剛學全,但已有模有樣。
陸機琢磨著應該再教點什麼。
別像當初自己一樣,都混到先天了,還只會一套拳法。
這要是說出去。
咱家可丟不起那人。
不過許多功法都有修為要求,兩個孩子尚小,揠苗助長,並非好事。
腦子裡翻了半天,想起來一套暗器手法。
無相破。
據說是二百年前一位武道二品的前輩被數名仇家圍於絕壁之上,臨陣領悟。
危急時刻,憑此手法,大破仇敵,名揚天下。
至於這手法怎麼進武閣的?
陸機想起了玄武令。
這暗器手法有三重境界。
不倚鋒刃,不仗剛猛,世間諸般器物皆可為己所用。
陸機要傳的,便是第一重境界,拈花。
這日,三人來到湖邊,順道算是郊遊。
兩小聽說有新鮮東西要學,興高采烈,連荷塘夏韻都顧不得了。
陸機隨手摘了一朵野花,揚手輕拂,一道微光流影,似有若無。
瞬息後,湖心轟然炸開,水柱沖天。
兩小眼中異彩連連,迫不及待地練了起來。
陸機閒著無事,躺在草地上,嘴裡叼著草,手裡把玩著一枚棋子,望著天邊一抹淡雲悠悠。
兩人很快上了手,樹葉,石子,柳枝,都成了他們指間翻飛的玩具,你來我往,誰也不肯落下風。
只是蕭景升的天資終究還是差了長寧一籌,手法時常失了準頭。
「景升,再看。」
陸機坐起身,二指拈住棋子,刻意放慢動作,手腕一抖,一枚白線激射而出。
「可看清了?」
「先生!」
蕭景升一臉焦急,迅速跑到湖邊,不停張望。
「怎麼了?」
「那棋子,可是先生心愛之物,就這麼丟了,可惜了。」
陸機一怔,心中一暖。
「無妨,丟了就丟了,這世上本就沒什麼是永遠存在的。」
「這回可看清楚了?」
「看清了,多謝先生!」
蕭景升眼眶發紅。
陸機對著他笑笑,心中卻暗道僥倖。
幸好,這棋子不是暗印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