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裡,陸機又去找邋遢道士了。
不過他這次回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只荷葉包著的叫花雞。
見了鬼了。
咱家居然被那道士迷了心智,忘了咱的小棉襖。
罪過罪過。
一進門,就見院子裡慘不忍睹。
幾日下來,兩小暗器手法是熟練了。
只是這院裡的花花草草可遭了災。
長寧看見陸機手裡吃食,雙眼冒光,一邊招呼蕭景升,一邊從陸機手中把叫花雞搶了過去。
長寧小手扒著一隻雞腿,啃得滿臉油光,渾然不顧一旁的蕭景升滿目訝然。
忽然,長寧看著陸機,含混地冒出一句。
「德勝樓的燒雞比這香多了,咱什麼時候回去吃啊?正好也帶小黑豆嘗嘗!」
「還有,長寧有些想黑臉叔叔他們了呢!」
說著說著,長寧小小年紀,臉上竟露出悵然之色。
陸機愣了一下,隨即回過神。
是啊,一晃,出來快兩年了呢。
當初奶聲奶氣的小女孩,如今已高了大半頭,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淘丫頭。
而眼前這小院再像,終究不是這丫頭印象里的家呢。
還有玄武衛,還有地宮……
咱家也有許多事要做。
確實是時候回去了。
「景升,你可願隨我一同離開?」
自從剛才長寧說要回京,蕭景升就定定地呆在了一旁,彷佛被遺棄的小狗一般。
此刻聽了陸機問話,心下稍定,卻又拿不定主意,口中囁嚅。
「可我爹娘……」
陸機略一沉吟。
「此事不急,再考慮兩日也無妨。」
之前一直沒提離開之事,陸機也就沒想此事。
一時間,他對於是否要帶走蕭景升也沒個主意。
若是因著蕭公公緣故,帶走蕭景升自是應當。
可這事,終究要他自己拿主意。
……
接連幾天,院子裡異常安靜。
蕭景升每天心不在焉,連暗器都練得少了。
長寧許是看出什麼,不再像往常一樣拉著他瘋鬧。
兩天後,傍晚。
蕭景升攥著個布包,站在了陸機的躺椅前。
「先生,我不走了。」
「定了?」
「是。」
蕭景升斟酌一會兒,繼續說道。
「我爹娘都在這,我走了,逢年過節,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。」
「先生教我的本事夠用了,以後沒人再敢欺負我。」
「等我練好了,以後……我去京城找先生。」
陸機嘆了口氣,點點頭。
自打前日提起這個話茬,他就料定了結果。
一個能夠放牛養家的七八歲孩子,這份倔強和堅強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陸機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了過去。
「吐納法你已入了門,六合拳和無相破你也練熟了,這裡是一套輕功和劍法,內里都已註明其中禁忌。」
「切記,修為不到,不可妄加修煉。」
蕭景升紅著眼,鄭重地接了過去,摸了摸冊子封皮,仔細地揣進了懷裡。
又猶豫了下,小心地開啟了之前那個布包。
布包里是一塊木牌,他雙手將其舉到陸機面前,牌子上歪歪扭扭的刻著三個字。
「袁觀南。」
陸機一愣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我娘說,受人恩惠,當銘記於心,我沒什麼能報答先生,給您立個生祠牌位,往後每天給先生上香。」
陸機嘴角一抽。
不是。
這玩意兒不都是有了廟宇香火才配的待遇嗎?
咱家一太監,怎麼還被供上了?
伸手接過木牌,翻了翻,背面刻著一行小字。
「恩公袁觀南之位。」
「那什麼……」
陸機把牌子遞了回去。
「名字換一下,改成陸機就行。」
說著還在地上比劃了下怎麼寫。
「陸機是誰?」
「我一個朋友,聽我的沒錯。」
「以後有機會,到京城去給蕭公公修修墳,磕個頭。」
「到了京城,隨便找個好點的宅子,就報陸機名號就行,比袁觀南管用。」
蕭景升鄭重應下了。
陸機很滿意。
這孩子若真有修為有成之日,到了京城,自然知道咱家是誰。
長寧在一旁,啃著一塊雞骨頭,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聲。
陸機趕緊咳了一聲,長寧不吭聲了。
這丫頭也習慣了。
他這兩年沒少用袁觀南的名號。
打惡霸用他。
剿山匪用他。
滅幫派還是用他。
有一次在渡口遇到調戲良家婦女的無賴,他張嘴就是赤霄門袁觀南在此。
如今江北數郡都傳開了,說是有個叫袁觀南的玉面郎君。
身穿白衣,一身劍氣,專愛行俠仗義。
還闖出個名號,說是什麼白衣劍仙袁觀南。
朗朗上口,虎虎生風。
唯一有點遺憾的是,身邊帶著小丫頭,一直也沒機會去吟香樓轉轉。
聽說各地分樓各具特色,別具一格。
以後若是再有機會,一定要打響咱白衣劍仙的名號。
別說。
袁觀南幾個字,叫來叫去的,咱家都習慣了。
冷不丁要換回本名了,還真有點兒捨不得。
當然了。
咱家絕不是貪圖那白衣劍仙的虛名!
次日午前。
陸機拎著一壺酒,兩隻燒雞,又來到了街角。
邋遢道士還坐在牆根,見了陸機手中的雞,眼睛一亮。
只是沒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啃,畢竟地方不對嘛。
陸機告訴他自己就要離開蕭家村了。
邋遢道士先是一愣,隨後說了句:「緣分天定,有緣自會相見。」
陸機也沒當回事,待了一會就走了。
他也沒想到,臨走臨走,居然還能聽見這老道說了句人話!
……
最是秋風起,
黯然別離時。
「小黑豆,以後記得來京城看我哈!」
「來了就報小陸子的名號,他可厲害啦!」
陸機看著都有些紅了眼眶的兩小,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儘管只有短短一個多月,可這孩子的懂事和堅韌讓他動容。
陸機也不催,就靜靜等著。
長寧自小沒有同齡玩伴,難得有了一個,自是不舍分開。
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什麼的。
最是……
等等!
青梅竹馬?
兩小無猜?
不行,我的小棉襖。
我艹,趕緊走!
「咳,沒什麼大不了的,你們以後時間還多著呢。」
催促再三,終於走出了大德鎮。
陸機抱著長寧騎馬慢行,雖說長寧想家,可也不急在一時。
他突然勒住馬韁。
這生祠牌位用了自己的名字,咱家豈不是自投羅網?
一時糊塗,大意了啊!
罷了!
反正長生不老,大不了苟起來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