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的，浪費感情！
頃刻間，遁光落地，現出孫沉舟師徒二人身影。
「咦？李師弟，不對，應該叫李師叔才對……」
孫沉舟有些驚訝，旋即滿臉笑容。
「多年未見，竟有如此大喜之事，當真是可喜可賀。」
陸機搖頭失笑。
「師兄莫不是見外於我？」
孫沉舟雙掌輕拍，哈哈一笑。
「就知師弟不是凡俗之輩，既然如此，那就不與你客套了。」
如今沈知意修為漸成，卻少了生死歷練，孫沉舟自知時日無多，自是放心不下。
沈辭淵夫婦又閉關突破去了，無人可托。
故而趁著宗門任務之便，帶著沈知意下山歷練一番。
陸機突然有些錯愕，沈辭淵閉關去了？
莫非終於要衝擊金丹了？
也是，這傢伙多年被家族所累，再不衝擊，只怕就沒機會了。
不過陸機一點兒也不擔心，沈辭淵本就天資卓越，加之停留築基多年，根基深厚，若無意外，定能成功。
只是，這廝沒想到，自己先他一步吧，哈哈……
上下打量站在一旁的沈知意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。
當爹的年輕時是個不受拘束的性子，當師傅的又是個灑脫隨性之人。
可這小子也不知怎麼長的，居然如此沉穩。
孫沉舟眼見陸機讚賞的目光，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自得。
自己雖說道途已絕，天不假年，可咱有個好徒弟啊！
陸機讀懂他眼中嘚瑟之意，心中頗為無語。
蕭燁這小子對自己向來恭敬有加，況且又不似蕭景升那般魔星纏身，要不……回頭定個師徒名分？
宗子在手，看誰還敢和自己炫耀？
呃……
自己修為如今已然大大不如蕭燁。
收他為徒，好像不大妥當……
陸機心中又泛起一個不道德的念頭，反正孫沉舟這廝也就止步築基了，壽命有限，咱不和他計較眼前，等給他燒香的時候，再慢慢算帳……
兩人眉來眼去之際，沈知意已把石桌擺滿各色靈果仙釀。
「唔，師兄果然教徒有方，像這孩子這般懂事的年輕人可不多了。」
陸機說的毫不走心，孫沉舟卻信以為真。
臉上笑意連連，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隨即有些惆悵地輕撫空蕩蕩的袖子，失神半晌，輕嘆一聲。
「師弟，為兄有一事相求，還望師弟成全。」
陸機頓感詫異，孫沉舟性子孤傲，向來不願開口求人，這是遇到何等難事，竟讓他主動開口？
「師兄但說無妨。」
孫沉舟抓起一顆靈果丟入口中，緩緩咀嚼，清脆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細細思索片刻，方才一指沈知意。
「這小子以後前途定然在我之上，我想請師弟幫個忙，不必師弟日日相護，只要偶爾照應一二便可！」
陸機手指一引，靈酒從酒壺壺嘴緩緩流出，划過一道優美弧線，落入孫沉舟酒盞之中。
「嗨，憑我和師兄關係，這本就是理所應當，這小子又是沈兄之子，我便是想不管都不行。
不過師兄知道小弟性子向來散漫，可別指望小弟天天盯著他，還是你自己多費點心吧！」
孫沉舟安心點頭，學著陸機模樣伸出手指，盞中靈酒輕盈躍起，落入他口中。
咂摸咂摸嘴，回味兩下，有些不太滿意。
「師弟雖然頗多奇思妙想，可這喝酒，還得是端碗痛飲方才暢快。」
陸機哈哈一笑，正欲開口，孫沉舟臉色一正。
「師弟，我要死了……」
陸機笑聲戛然而止，放眼看去，孫沉舟臉上滿是平靜，沒有一絲慌亂或者不甘。
就連一旁的沈知意，也沒有絲毫驚訝之色，彷佛早有預料一般。
陸機神識透體而入，孫沉舟絲毫不做阻攔，體內情形瞬間查清。
對方體內生機所剩無幾，顯然到了油盡燈枯之時。
陸機輕渡法力，一縷甘霖暗送其中。
流轉片刻，頹然收回。
本想藉此為孫沉舟續命，可惜生機已盡，生無可生。
其實陸機不是太明白，明明甘霖是自身生機所凝，為何無用？
可生死之道，本就玄之又玄，大抵是孫沉舟天命已盡吧！
粗略算來，孫沉舟如今已有三百來歲，又有前番所受重創，以他築基修為，也算壽元綿長了。
陸機雖然和孫沉舟真正相處時間不多，可性情相投，又有前後兩百年情誼，早就把對方當做知己。
雖然早知會有今日，可時間長了，漸漸淡忘腦後。
如今終於事到臨頭，雖知無法避免，傷感和無奈還是充斥心頭。
這感覺，好久未有了呢。
半晌，他暗嘆口氣，強顏說道。
「師兄也莫要如此喪氣，我等修行之人，向來與天爭命，豈有輕易認輸之理？」
孫沉舟灑脫一笑，朗聲開口。
「師弟不必寬慰，生老病死，本是常事，何須介懷？
為兄此生以散修之身修成築基，命存三百有餘，除魔斬妖無數，此生已是無憾矣！」
陸機忽然不知該說什麼，腦海中不停浮現孫沉舟往日點滴。
昔日初入宗門，是孫沉舟給他分說門中訊息，助他快速熟悉環境。
後來相交，又是他灑脫不羈，縱酒高歌的陪伴，讓自己在沉悶的苦修生活中得了幾分輕鬆。
雖然吧，這廝也沒少調侃自己和沈碧瑜的關係，害得自己沒了一段大好姻緣。
唔，沒錯，應該就是這樣……
「師弟莫要多想，來，喝酒！」
孫沉舟打斷了陸機的回憶，舉杯對月，一飲而盡。
陸機抿了抿嘴，隨即仰頭，正不知如何開口，孫沉舟卻談性大發。
「想當初，為兄初入江湖，也和你一般謹慎小心，後來不知怎的，我一個窮鬼竟被幾個劫修惦記上了。」
「幸好為兄手段不錯，化險為夷。」
孫沉舟臉上帶笑，一邊回憶，一邊擼了幾下頜下鬍鬚，頗有幾分自得之意。
「可也正是如此，為兄明白了一個道理，什麼與人為善，什麼快意恩仇，在這修仙界，實力才是硬道理。」
話至此處，轉頭看向沈知意。
「你出身大族，卻不驕狂，此本是極好之事。
可你終究沒有底層熬出來的狠厲之氣，若有一日遭人算計，怕是難免要吃大虧。
無論學你師叔的小心謹慎，還是學我殺伐果斷，都比你如今這般首尾難全要好百倍。
即便你爹，年輕時也多歷風雨，方有今日成就，你當謹記！」
沈知意愣了半天，忽然眼眶微紅，抿了抿嘴，卻沒半字吐出，只是點下的頭顱，愈發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