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駒過隙,日月如梭。
轉眼又過去了十年。
靈州。
傻狍子捂著腦袋,躺在侍女懷裡拱來拱去。
「疼死哈爺了!」
侍女面帶無奈,一邊伸出纖纖玉手輕揉,一邊溫言安撫。
「大王怎麼總是這麼孩子氣,這麼多年了,奴婢何時拒絕過大王。」
傻狍子恍若未聞,依然哼哼唧唧,翻來覆去。
自打前些日子出關,它便覺得混身不對勁,今日更是連頭頂都隱隱作痛,好似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一般。
若非陸爺不在,它都懷疑是不是又被偷偷給了一巴掌……
神秀峰。
陸機猛然從入定中驚醒,眉頭緊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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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剛修行之時,忽然識海中金書莫名震動,讓他彷佛又感受到了鬼門關的召喚。
可一醒來,那感覺又消失了。
這倒是有些奇怪,過往都是修為突破之時才有這種情況,這不當不正的到底為何?
陸機沉思許久,依然不得要領,忽然想起吞噬掉遺蛻的傻狍子。
「這廝倒是好運,也不知那神獸遺蛻有何玄妙,又與金書有何關聯,唉,作為主人竟然一無所知,真特娘的……」
「自己也是不爭氣,耗盡了碑文的潛力,這修為如今竟然進展如此緩慢,越州啊……」
陸機長嘆一聲,再次進入修煉之中。
……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
神秀峰。
風和日麗,萬里無雲。
躺椅用的久了,難免隨著搖晃發出些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池塘中的魚兒好奇地圍著魚鉤游來游去,是不是咬上一口,很快就把穿著的靈果分食一空,可鉤子是直的,魚漂一動不動。
沈望舒偷偷睜開一隻眼睛,瞟了眼一旁的陸機,又趕緊合上。
「長老說今天再修不成這玄武負山訣,就要把我辛苦開闢的花園夷為平地,那可不行……」
陸機躺在椅子上,忽覺陽光有些刺眼,不耐煩地翻了個身,又摸出一本典籍扣在臉上,這才覺得舒服了些。
修行無有寸進,卻仍需日日苦練,即使是他也有些受不了了。
想過要前往各州尋覓碑文,可又總是下不定決心。
想想當初初入坊市,再想想單身闖蕩靈州……
莫非年紀越大,修為越高,膽子真的反而越小了?
他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誤區。
世上終究比不上自己的庸者無數,也沒見誰天天畏首畏尾。
如若老天真要收了自己,想來虛雲那老頭也攔不住。
既然如此,又何必杞人憂天?
一念之此,猛然坐起,倒把沈望舒嚇了一跳,卻又怕是釣魚執法,生生憋住了開口的欲望。
幾道流光自陸機體內飛向四面八方,片刻後又折返回來。
陸機快速檢視一遍,臉上露出滿意笑容。
夕陽西下。
葉峰等人忙完手中事務,齊聚神秀峰。
見了各種珍稀靈食,眼前一亮,打趣說道。
「幾百年了,終於又吃上先生親手備的靈食了,實在難得啊!」
李長安和沈望舒終究來的時日尚短,雖知陸機向來愛打秋風,可也只以為是尋常玩笑,此刻一聽幾百年,立馬瞠目結舌。
陸機老臉難得一紅,惱怒說道。
「哼,不吃便罷,老夫還不伺候了呢……」
說著便假意揮手,作勢要把靈食收走。
「誒?別別別,弟子說錯話了……」
幾人連聲告饒,哄了半天,這才作罷。隨即推杯換盞,觥籌交錯,好不熱鬧。
月半中天。
葉峰忽而開口。
「先生可是有事要吩咐?弟子洗耳恭聽。」
陸機手上酒杯不禁一頓,隨即笑道。
「我欲遊歷九州,歷練紅塵,可又放心不下你們幾人,特此囑託一番。」
葉峰聽了心生悵然,昔日同窗本就不剩幾人,蕭燁又先行一步,如今就連先生也要離開了……
隨即和許康對視一眼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「先生放心,師弟師妹就交給我們了。」
一旁的沈知意雖然詫異,卻也沒有多問,師叔向來行蹤飄忽不定,走上百八十年也不足為奇。
況且自己接了家族事務,雖然不用事事躬親,可終究分身乏術。
李長安倒是有意陪在長老身邊,可實力不濟,還得讓長老照顧自己,不如留在山門安心修行,也可回報些恩情。
倒是沈望舒,滿眼焦急,欲言又止。
雖說進入宗門已有百餘年,可她連神秀峰下都極少踏足,如今陸機要走,她頓感無所適從。
陸機見狀自然明瞭,可當日碧瑜託付之事自己已然做到,前路難測,再帶個拖油瓶,實在不便。
「後續功法我已封在你的識海,你好生留在山門修行便是,來日若有所成,說不得還真有師徒之分。」
沈望舒本來正如一頭被拋棄的小獸,黯然神傷。
忽聞陸機之言,一來知曉無法改變其心意,二來聽見師徒二字,猶豫片刻,重重點頭,眼中彷佛燃起熊熊鬥志。
陸機掃視一圈,忽然心生感慨。
修行數百載,雖然從未真正收徒,可看著眼前幾人,居然隱隱有些成就感。
正欲開口散了宴席,沈知意腰間忽然泛起微光,他低頭檢視,隨即面帶喜色地看向陸機。
「師叔,我爹傳來訊息,不日便要回來,您且稍等幾日可好?」
陸機愣了一下,隨即含笑頜首。
「自然!」
未想臨走之前還能見上沈辭淵一面,當真幸甚。
翌日一早,天色剛明,沈知意便落在了神秀峰。
「哈哈,李老弟可是做夠了蓬間雀,竟也動了遊歷的興致?」
陸機瞧著他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。
笑吧,笑吧。
嘲笑我一句,回頭就打你兒子一次!
「修行這麼久,還沒怎麼出過寧州地界,也該出去見識見識了!」
沈辭淵大奇。
「原以為你只是要在寧州轉轉,居然是動了走遍九州的心思?」
眼見陸機點頭,忽然心頭一動。
「正好,不如咱們結伴同行,也好有個照應!」
「你剛回來,不想著多待一段時間?」
「有什麼好待的,待得久了全是麻煩,還是早早出門玩的好,正好我夫妻二人也逛膩了寧州,也趁此機會去別處轉轉。」
約好時間,送走沈辭淵,陸機特意去虛雲老頭處打了個招呼。
臨行之日,與幾個晚輩弟子告別一番,興致高昂地踏上了前往越州的旅途。
守拙峰大殿。
虛雲的目光跨過千山萬水,落在陸機身上。
「這小子真是憊懶的緊,這才消停幾年,又不安分了,這次居然還要出遠門了……」
繼而忽覺不對,眉頭微擰。
「不好,如今宗門之中能管事的本就不多,這又走了一個,萬一哪天葉峰那小傢伙犯了懶,麻煩事兒豈不是要落在老夫身上?」
「背了上千年,好不容易才卸下來,休想再放老夫背上!」
念及此處,伸手在身前一划,虛空中出現一道裂隙,虛雲毫不遲疑地跨步踏入。
……
飛舟的速度本是極快的,可為了觀賞風景,沈辭淵刻意放緩了速度。
陸機負手立於舟頭,俯瞰腳下掠過的山川雲靄,湖海河流,一股豪情油然升起。
微風吹過,衣袂飄飄,不知不覺間哼起小調。
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……」
不對,飛在天上,有些不合時宜,那就換一個。
「黑黑的天空低垂,亮亮的繁星相隨,蟲兒飛……」
忽然間,他腦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面。
那是當初還在大夏之時,他駕著馬車,帶著一個舔著糖葫蘆的小姑娘,行駛在林間小道上的場景。
輕輕的呢喃出聲。
「長寧……」
自打寧州大戰,護花宮回了中州崑崙八派的山門,他就再也沒見過長寧了。
雖然偶有訊息從柳夢璃那裡傳來,可終究不如親眼所見來的真切,也不知她是否報喜不報憂,過得到底如何。
這次出來,一定要去中州看看,也好見見長寧。
時隔多年,實在想念那聲俏生生的「小陸子」,還有……那聲沒叫多久,卻烙在心底的那聲「爹爹」!
沈辭淵忽然出聲。
「怎麼出來遊歷還心事重重的樣子?」
陸機回過神來,恍若未聞。
「沈兄和嫂夫人之前遊歷是如何安排,進城常駐還是居無定所?」
沈辭淵聞言陷入回憶,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笑意,讓陸機寒毛直立,正要揶揄幾句,沈辭淵開口。
「偶爾會在山間田野小住幾日放鬆心情,大多時候都是在各處郡城遊歷紅塵,倒也因此見了不少人間百態,讓心境受益匪淺。」
陸機若有所思,不再出聲,和沈辭淵並肩立在龐大飛舟上,欣賞沿途風景。
數月後。
黃龍城。
三人早早收了飛舟,步行入城。
除卻建築有些地域特色,與寧州城池也沒什麼不同。
人群熙熙攘攘,商販絡繹不絕,一派熱鬧景象。
三人一起租住了兩處相鄰洞府,沈辭淵很是開心,彷佛回到了當初在流雲仙坊時的模樣。
陸機可沒這個感覺,你們夫妻和睦就算了,還時不時在眼前秀番恩愛,實在不當人子!
轉眼間,陸機就跑向邀月閣了。
初見此地也有邀月閣,陸機還大吃一驚。
原以為邀月閣勢力遍布寧州已是一股極強勢力,沒想越州居然也有,倒愈發對邀月閣的背後勢力感到好奇了。
走進邀月閣,陸機眼前一亮。
不止建築風格迥異,連仙子姐姐的容貌氣質也截然不同,讓他很快沉溺其中。
青樓茶館不愧是訊息匯集之所,即便是修仙界也不例外。
陸機伴著小曲,喝著花酒,聽著身後仙子姐姐軟語細說近日趣聞,一時好不愜意。
他甚至還聽到了天工峰的訊息。
天工峰作為越州宗門中首屈一指的煉器大派,向來備受關注,此番居然悄無聲息地就遷徙了宗門。
若不是有人因有煉器之事前去拜訪,見了留下看守山門的大貓小貓兩三隻,恐怕越州眾門派還蒙在鼓裡!
陸機聽仙子嬌聲講述,嘖嘖稱奇,引得仙子笑意連連。
殊不知他心裡想的卻是蕭燁,這小子可算漲了記性,知道低調行事了,悄沒聲息地就又完成了九岳歸宗的一步。
只是苦了自己,辛辛苦苦跑過來,居然還是撲了個空。
也罷,那便再忍受一番狗糧吧!
不過也別惹急了自己,否則定要詢問一番邀月閣的眾仙子們,是否可以隨自己回去,倒是叫上三五十個,也讓沈辭淵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美女如雲!
十年時間匆匆而去。
這一日。
沈辭淵兩口子大白天就開始放毒,陸機不得已,也只能大白日的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了邀月閣的大門!
來的次數多了,陸機和仙子姐姐們也混熟絡了,按他念舊的性子,自然有了常見面的舊人。
仙子叫做雲弄影,見了陸機,嫣然一笑。
「大白天的,趙前輩不去試劍大會看熱鬧,怎麼反而跑來奴家這裡,莫不是奴家的魅力大到這般地步了?咯咯咯……」
「試劍大會?」
「咦?您竟不知此事?」
原來黃龍城屬中立城市,每隔甲子便由各方勢力派出門下築基弟子進行比試,以決定下一個甲子的話語權。
而今日,正是此次試劍大會開始之日。
「今日對陣可是各方期待已久的呢,一方是赤凝山掌門嫡傳獨孤煬,年方三十已達築基後期,劍心通明,天賦卓絕,號稱年輕一輩第一劍修,被赤凝山眾人寄予厚望,是下任掌門的不二之選。
另一方同樣來頭不小,百劍山莊少主百里安,同樣築基後期,資質絕倫,他向來不滿被獨孤煬壓在頭上,早就放出話去,要讓獨孤煬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!」
陸機登時來了興趣,撇下幾塊靈石,撒腿就跑。
身後的雲弄影跺腳嬌嗔,臉上竟流出幾滴淚珠。
「趙前輩真是不懂憐香惜玉,竟不知帶奴家一同前往,枉奴家一片痴心!嗚嗚……」
陸機著急看熱鬧,哪有空理會這些,頭也不回地又扔出好幾塊靈石,雲弄影這才破涕為笑,嘟嘟囔囔地轉身回屋。
按著雲弄影所說路線一路疾馳,終於趕到了試劍大會的現場。
場中人聲鼎沸,兩撥人馬針鋒相對,互不相讓!
陸機頓時來了精神,心中暗自加油。
「打起來!打起來!」
誰知兩撥人馬叫罵半天,居然在旁邊幾人說和下偃旗息鼓,各自散去。
陸機大失所望。
這什麼試劍大會,就這般兒戲不成?
忽聽旁邊有人低聲議論。
「可惜了,獨孤煬本該一戰之後徹底坐穩年輕一輩第一人的!這下可好……」
「那百里安竟然趁人行禮之時偷襲,勝之不武,某家可不認他這個第一。」
「你認不認又能怎樣,規則如此,沒看赤凝山的宗主最後也沒辦法嗎?只是當真可惜獨孤煬了,別說宗主之位,恐怕修為也要廢了……」
「這麼嚴重?那……之前聽說凌霄派大長老的孫女和他定了親,這……」
「嗨,誰知道呢!」
陸機突然雙眼冒光。
有八卦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