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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閒來落子,再踏紅塵

2026-10-28 11:28:33 作者: 北地星鴉

  陸機還沒聽盡興,人群三三兩兩散去,話題戛然而止,這可把他憋了夠戧。

  「老子拋開溫香暖玉,就給我看這玩意兒?」

  「那赤凝山的宗主也是個草包,弟子都被欺負成這樣了,居然屁都不放一個,倒是打起來啊!唉……」

  好在他很快發現一處布告,上面赫然列著未來幾日的比試安排。

  「小小黃龍城,竟然有十多家宗門參與爭奪,還這是熱鬧。」

  陸機看著林林總總的宗門名字,全是些沒聽過的勢力。

  「不是說越州三大宗門並立,烈陽穀獨占鰲頭嗎?怎麼冒出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,可比寧州亂多了。」

  隨即恍然大悟,想來是因為自己早早投入青木門這等數一數二的大勢力,眼界自然不同,未曾留意罷了。

  就好似當初清薇宗、百鍊門一般,也是如此。

  罷了,有熱鬧看就行,明日可要早點來占個好位置,至於現在……

  陸機瞧瞧天色尚早,覺得白日連續進出邀月閣有些不妥,算了,吃狗糧就吃狗糧吧。

  城北洞府。

  沈辭淵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,一臉無奈。

  柳夢璃雙手叉腰,義憤填膺。

  

  「還道李道友是個正人君子,誰家正人君子天天流連風月場所,夜不歸宿?可憐我那小師妹,竟攤上這麼個父親,真是可憐!」

  沈辭淵訕訕笑道。

  「咳咳,你誤會了,李兄弟並非那等人,他是有苦衷的,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了,該有所了解才是……」

  柳夢璃聽了有些狐疑,隨即面色轉為堅定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我也不好多說什麼,反正你可不許跟著去,不然休怪我不客氣,《馭夫十策》可不是吃素的……」

  沈辭淵連忙賠笑。

  「豈敢豈敢,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……」

  柳夢璃滿意點頭,還想再叮囑幾句,忽然轉頭看向屋外,陸機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
  「嫂夫人這可冤枉小弟了,我只是仰慕仙子琴藝,絕非那等登徒浪子,沈兄當可為小弟作證!想當初在流雲仙坊,沈兄可是親眼所見的啊……」

  柳夢璃聞言臉色剛有緩和,忽略不對,瞬間柳眉倒豎,伸手就揪住了沈辭淵的耳朵。

  「好你個沈辭淵,居然還敢誆騙於我,肘,進屋,讓你嘗嘗家法的厲害!」

  沈辭淵大驚失色。

  「夫人,誹謗,他誹謗我啊!」

  陸機本欲落下身形,眼見此景,忽然頓在半空。

  「這……不能進去了吧?」

  隨即幸災樂禍的一笑。

  「讓你撒狗糧,活該!」

  轉身向著自家洞府閃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次日一早,陸機趁著天色微明便出了門。

  隔壁洞府中悄無聲息,顯然兩人尚未起身。

  「也不知沈兄昨日是否遭了魔爪,可悲可嘆啊!」

  搖了搖頭,向著試劍大會的地點趕去。

  尋了處視野開闊之地盤膝而坐,靜靜等待今日比試開始。

  陽光漸漸爬上樹梢,灑在身上暖洋洋的,讓人昏昏欲睡。

  人群漸漸聚集,比試正式開始。

  可陸機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索然無味,場中雙方全無出彩之處,你一下,我一下,連點兒花樣都沒有,很快便走了神。

  旁邊觀眾也漸漸失去興趣,開始竊竊私語。

  「獨孤煬可真慘,修為被廢也就算了,若有機緣也不是沒有恢復可能,偏偏那凌霄派昨日便上門退婚,雪上加霜之下,也不知能不能撐過去……」

  「這凌霄派也太勢力了吧?」

  「那有什麼辦法,修仙界實力為尊,總不能讓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,嫁給一個廢人吧?」

  「這怎麼就廢人了?不是還有機會嗎?」

  「呵,這你也信……你不會是獨孤煬的信徒吧?」

  「呸,我才不是,我就是看不過眼!那赤凝山的宗主就沒和凌霄派做過一場?」


  「想什麼呢,赤凝山怎麼打的過凌霄派?別做夢了!」

  「唉……」

  陸機耳朵豎的老高,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腦袋瞬間清醒。

  呦,這就有意思了。

  後續是不是還有廢物逆襲,報仇打臉的橋段啊?

  可等了半天,剛剛說話的人再沒開口,把他胃口吊到半空,痒痒的不行。

  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
  「這位道兄,那獨孤煬如今怎麼樣了?就沒什麼反應?比如當堂怒斥,修為盡復之類的?」

  兩人一臉莫名其妙,彷佛看傻子一般看著他。

  「咳咳,聽說獨孤煬孤身去了萬劍城,其他的便不清楚了。」

  陸機意猶未盡,還欲再問,卻見兩人悄悄挪遠了座位,只好咂摸咂摸嘴,悻悻作罷。

  可惜啊,樂子沒了……

  片刻後,眼見場中局勢僵持不下,又沒什麼出彩之處,無趣搖頭,起身離去。

  接連幾天,陸機每日抱著希望而來,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。

  說是試劍大會,實則不過幾個普通弟子切磋而已,最出彩的居然就是第一日,可惜還沒看到。

  什麼玩意兒,虎頭蛇尾,還不如傳法堂弟子對練有意思呢。

  只是可惜了這獨孤煬,好歹也算個小小天驕,竟然落得如此下場。

  他忽然意識到,如蕭燁和蕭景升這般的終究是少數,更多的都泯然眾人了。

  不是他們不夠優秀,而是他們的對手更強,更狠,更不擇手段。

  這世間就是如此殘酷,非天時地利人和不可為之。

  再想想自己,他不禁有些慶幸。

  雖然資質差了幾許,可終究還活著不是?

  ……

  又是十年過去。

  在黃龍城待了許久,三人漸漸沒了新鮮感,終於再次踏上旅途。

  鑄劍城。

  顧名思義,此地修士大多以煉器為生,最出名的自然便是劍坯。

  聽說昔日天工峰還在時,城中修士生意不斷,也曾繁華一時,如今卻是有些落寞了。

  三人信步入城,很快便被城中迥異的景象吸引。

  東側整齊排列著洞府店鋪,人聲鼎沸,和尋常城池無異。

  西側則是遍地煉器工坊,濃煙滾滾,嘈雜不堪。

  城池自中間一分為二,涇渭分明。

  陸機懶得再看沈辭淵夫婦每日恩愛表演,化為一名金丹修士,入住城郊一處洞府。

  本想直接住在邀月閣的,可他去逛了一圈就失了興致。

  不知何故,此地仙子膚色暗沉,身材健碩,毫無美感可言。

  莫非,仙子也要打鐵?

  也好,省的柳夢璃再誤會了自己的品性……

  住了幾日,陸機便摸清城中根底,偌大個城池,竟連個元嬰修士都沒有。

  勢力最大的是個王姓家族,家中老祖也不過是個金丹中期。

  陸機把院子收拾的和以前一樣,躺在烈日炎炎之下,心裡暗自盤算。

  在黃龍城時曾打探天工峰方位,所得地址竟和識海中越州碑文的牽引方向大略相同。

  再想想前兩塊碑文得來的地點,無一不和上古遺蹟有所關聯。

  莫非,眼前這塊就在天工峰附近?

  如此一來更不能輕舉妄動了,天工峰剛剛搬走不過二十餘年,必定還在大小勢力監視之下,貿然前去,恐有不測。

  本來遊歷之說只是隨口找的幌子,現在看來,倒也未必不可。

  那就等吧!

  只是……該如何找些樂趣呢?

  數十丈外。

  少年陳令森辛苦施法灌溉靈田。

  半晌過後,終於完成。

  擦了擦額頭汗水,對著一旁忙上忙下的妹妹陳令儀笑著說道。

  「妹妹,王澤前輩說過,只要我能種出蛇鱗草,就收我做煉丹學徒,他可是城中少有的煉丹大師,到時我們就可以有吃不完的丹藥,復興家族有望了。」


  陳令儀手上動作稍頓,又繼續忙碌起來,淡淡說道。

  「哥哥不必如此心急,咱們家如今就剩你我二人相依為命,安穩度日便好。」

  陳令森一挑眉頭,倔強說道。

  「不,我一定要重振陳家往日榮光,更要報仇雪恨,再現先祖金丹威名,最重要的,我要讓妹妹過上好日子!」

  陸機聽著年輕人的話語,有些為他的志氣所動,最終還是化作莫名笑意。

  人在困境時總會說些豪言壯語激勵自己,可二十年過去,現實告訴陳令森,一切皆是徒勞。

  這日。

  陸機從有間雜貨鋪早早向著洞府走去。

  遠遠地便看見一道苗條身影在洞府周邊忙忙碌碌,正是幫他打理院邊雜草的陳令儀。

  他剛住進這處洞府不久,坊間便有傳言,幾名金丹修士來了此地遊歷,甚至連他出入邀月閣之事都傳了出去。

  沒幾日後,陳令儀便開始幫忙打理,可惜陸機要麼閉門不出,要麼高來高去,陳令儀從未見過真君面容,就這麼一幫便是二十年過去。

  陸機閃身進入院中,剛躺下不久,便聽到低沉話語。

  「妹妹,三十多年了,衛家仍不死心,如今居然想要讓我入贅,並以咱家祖傳劍典為禮,我是絕不會同意的。可我擔心他們狗急跳牆對你不利,不如你離開此地避避風頭吧!」

  陳令儀面泛憂色。

  「昔日族中長輩還在世時尚不是衛家對手,如今只剩咱們兄妹二人,更難與之抗衡,不如一起換個地方安穩生活吧。」

  「不行,我如今已成功做了王澤前輩的學徒,豈能半途而廢,我一定要振興家族。」

  陳令儀沉默半晌,嘆了口氣,語氣堅決的說道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妹妹便陪兄長一起,共同進退。」

  陳令森怔怔看著親妹,良久回話。

  「也好,我們兄妹同心,定能渡過難關。」

  陸機搖搖頭,沒有嘲笑年輕人的不切實際,畢竟誰沒有過痴心妄想的時候呢?

  待在此地久了,他也知道了這兄妹的情況。

  陳家曾是赫赫有名的金丹世家,可自金丹坐化以後,族中後輩竟無一人有劍修根骨,徒有劍典,無人能修,逐漸式微。

  原本附庸的衛家卻出了幾個得意弟子,慢慢反客為主,將陳家勢力吞噬殆盡。

  後來陳家族人接二連三離奇身亡,竟只剩這嫡系兄妹相依為命。

  陸機並不覺得意外,起落興衰,自古如此。

  他只是希望這年輕人真能有所作為,也好讓他對這污濁的世道還能抱有一絲期待。

  等了半晌,沈辭淵終於來了,可才數日不見,臉色怎麼有些憔悴?

  「老弟有所不知,自打母老虎突然興起,想再要個女兒,為兄這日子,慘不忍睹啊……」

  陸機忍俊不禁,打趣說道。

  「小弟昔日曾贈兄長兩本秘術,嫂夫人如今修煉有成,可我觀兄長情形,對這《鎖龍秘要》並不上心啊,哈哈……」

  沈辭淵劍眉微挑。

  「還不都是拜你所賜,害的為兄夜夜不得安寧……

  況且我只想逍遙自在,從沒想著再要個孩子束縛自己。

  嗚嗚,慘啊……」

  陸機嘴裡揶揄,心中卻羨慕不已,雖說成仙得道乃是根本大事,可誰又不希望求道路上有人攜手同行呢?

  可他本就長生,身邊之人註定不能長久,得而復失,何其殘忍,還不如孤身一人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艱辛的生活最易磨滅意志,曾經的豪言壯語湮滅在柴米油鹽里。

  曾經的少年已面帶滄桑,眼神中也失去的曾經的銳氣。

  「四十年了,王澤依然不肯教我煉丹,反而屢屢打探劍典訊息,王家不過也是一丘之貉而已。」

  向來溫和的陳令儀眼中終於有了怒意,不發一言,向外走去。

  陸機洞府門前,陳令儀駐足半晌,終究下定決心,跪了下去。

  雙手托著一枚玉簡舉過頭頂,恭聲說道。

  「晚輩陳令儀,願以家傳劍典為禮,換前輩出手相助!」


  吱呀聲響,洞府大門緩緩開啟,一個白袍青年走了出來。

  「你家劍典於我無用,不如換個條件。」

  陳令儀看著面前青年,心中忐忑不安。

  修仙界向來不已外表論人,可能保持如此年輕模樣,實力定然深不可測。

  咬了咬牙,堅定開口。

  「只要真君能助我復仇,我什麼都願答應!」

  陸機輕笑一聲,眉間一點流光閃出,瞬間沖入陳令儀識海。

  「傳你功法一門,自可報仇雪恨。」

  那衛家區區幾個築基修士,自然入不得陸機法眼。

  隨手施為,不過是有備無患,堂堂元嬰老祖,真若有事,總不能事事躬親吧?

  想了想,又在懷中掏摸許久,取出幾枚靈符遞過去,正是許久不曾用過的五行挪移符。

  「老夫已在你識海種下印記,至於將來要你做何事,且等你修煉有成再說吧。」

  隨即腳下生煙,騰空而起。

  沈辭淵早就被柳夢璃折磨得苦不堪言,屢次催促陸機離開此地,只要上了路,自然能有時間歇息。

  可惜陸機觀察陳家兄妹入了迷,就盼著上演凡人逆襲的好戲,遲遲不肯答應,直至陳令森沒了鬥志,這才在惋惜中離去。

  見了沈辭淵才發現,竟比前些時日更加消瘦了。

  再看看一旁的柳夢璃,容光煥發,神采奕奕。

  嘖嘖……

  只有類死的牛,沒有犁壞的地。

  古人誠不我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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