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一路向西,踏上旅途。
沈辭淵終於恢復了幾分活力,只是柳夢璃愈發像個怨婦,時常對著沈辭淵喋喋不休,就連陸機偶爾也被殃及池魚。
陸機稍微離得遠了點兒,表示自己很無辜,你們兩口子造不出來娃,跟咱有什麼關係?
咱也很多煩惱的好不好?
自打元嬰之後,他的修為幾乎停滯不前,初時還以為是資質問題,也不在意。
可有一次他無意間發現,每次修煉出來的法力大半都被金書給偷偷吞噬殆盡。
他大驚失色,卻無能為力。
莫非老子並非天生資質不佳,而是被這金書坑了?
可仔細回憶過往經歷,又覺不大可能,若非金書,自己連這修仙界都邁不進去。
思來想去,終於想起一事。
自打得了第一塊碑文開始,他的修行速度就進入了一種詭異的狀態。
每次得了碑文,修為都會突飛猛進,可一旦碑文潛力消耗殆盡,修行便如陷入泥潭,難以寸進。
特娘的,這碑文竟比天材地寶還神奇不成?
應該是的!
可天工峰如今人多眼雜,實在不便查探碑文下落,也就是自己命長,換個人豈不是進了死胡同?
好在他也習慣了遇事不決先睡一覺,眼下四處遊玩,作用也差不多。
越州山川多奇峻,
仙業道途本艱辛。
一開始的時候,陸機還言語誘惑兩人向著天工峰的方向前行,可看多了世間煙火,他也漸漸陷了進去。
這一路上,三人收了飛舟,化身普通修士,走過不少坊市城郡,許是沈辭淵害怕舊事重演,每到一地,閒逛數日便匆匆離去。
可苦了陸機,本想見識一下各地邀月閣的大好風情,卻始終未能成行。
歲月更替。
三人見過邪修橫行,屠滅村落,只為一株普通靈草。
見過兩個家族為了一處礦脈爭鬥不休,最終被他人漁翁得利。
也見過宗門內鬥,同門相殘,讓原本蒸蒸日上的大好宗門一蹶不振。
更多的,則是遍地的鍊氣修士為了每日修行所需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卻始終無法更進一步,在時光流逝中慢慢老去。
三個老怪物本已見慣紅塵冷暖,可仍忍不住搖頭嘆息。
人活著,每日都在爭,有的為了名利,有的為了生存,可到頭來終究不過一堆黃土。
更有甚者,連爭的資格都沒有,就連挖礦都被嫌棄年老體衰……
……
這一日。
風塵僕僕的三人走進清平鎮。
與大城不同,鎮子不大,顯得有些冷清,但人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,一片歲月靜好,寧靜祥和景象。
剛到客棧門口,內里走出兩人,對著門外幾個等候的人笑道。
「今日又是劍公子點評之日,我等快快趕去,莫要又被人搶了位置。」
「正是,也不知劍公子是何來歷,竟然見識如此廣博,令人欽佩,只是好人多魔難,可惜了……」
「嗨,到了跟前切莫提及此事,以免徒惹劍公子傷感!」
三人好奇對視,不再進門,轉身走到一處無人角落,提身飛起。
郊外小院。
房屋有些簡陋,幾叢翠竹環繞四周,一陣微風吹過,翠竹低頭,發出沙沙聲響,盡顯清幽。
數十名鍊氣修士有男有女,有老有幼,分成兩列,安靜地坐在院前空地上。
「吱呀……」
門內走出一名瘦削中年男子,鬚髮皆白,面容平靜。
「多謝各位道友捧場,老規矩,一株靈植換取評點一次,咱們這就開始吧。」
當先一人笑著上前,劍公子很快開始說起他劍道缺陷。
陸機三人隱於半空,靜靜聽了片刻,沈辭淵忍不住開口讚嘆。
「這年輕人果然有點兒門道,雖然根基已毀,可這份心境和見識卻著實難得。」
陸機點頭贊同,神色卻有些莫名。
「這小子可不只有點兒門道,天驕隕落,卻能如此從容,涅槃重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。」
「哦?」
沈辭淵聞言詫異,陸機話中之意,分明識得眼前之人。
陸機微微一笑,說起當日黃龍城故事,讓沈辭淵夫婦扼腕嘆息。
隨即話鋒一轉。
「賢弟,奔波日久,不如在此安頓幾日,正好看看這孩子有幾分能耐!」
此言正合陸機心意,看熱鬧什麼的,那本就是他最大的樂趣。
柳夢璃更是喜不自勝,連日奔波,終於可以造人了。
沈辭淵見了妻子臉上表情,瞬間反應過來,可又不敢出爾反爾,只好硬著頭皮向鎮中飛去。
三人最終還是租住了兩處洞府,沒辦法,人生大事在前,沈辭淵又不願讓旁人見了自己丑態,只好如此。
夜黑風高,陸機化作一個老者模樣悄悄出門,直奔小鎮郊外。
小院燈火已熄,在寂靜的夜色中,格外安寧。
獨孤煬獨坐房內,望著窗戶靜靜出神。
手中握著一把長劍,下意識的在身前不斷挽著劍花。
忽然門上傳來一聲輕響。
獨孤煬臉色一變,瞬間警惕起來,可等了半天卻沒任何動靜。
皺眉開啟屋門,隱約見到半空中有道身影。
瞳孔一縮,揚聲問道。
「道友可是前來問劍?」
「不問劍,想問問昔日天驕落魄後是什麼心境。」
獨孤煬臉色一沉,聲音中隱有一絲癲狂。
「哈哈哈,終究還是來了嗎?也好,修為廢了,劍心還在,且看看我這泥里生出的花,到底能開多艷。」
說罷就欲持劍而上,卻覺身體一沉,竟是無法動彈。
隨即感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,許久不見的法力竟開始向四肢百骸涌去。
獨孤煬驚喜交加,隨即狐疑地看向半空,已是空無一人。
「前輩恩同再造,獨孤煬感激不盡,不知前輩有何吩咐,若能辦到,絕不推辭!」
等了半晌,半空無人回應,忽覺腦中一昏,識海中莫名多了一個印記。
陸機也沒想好要做何事,只是來了越州沒人使喚,有些不習慣罷了。
至於是否用得上,有備無患吧!
可惜他不善劍道,否則還能給這小子指點一二,說不準還能在越州再闖出個類似大賢良師的名頭呢。
……
時間從不放過任何一人,蹦躂著就走了十年。
陸機正在椅子上閉目凝神,沈辭淵突然翻牆而入。
腳步雖然有些虛浮,臉上卻滿是笑容,只是那蒼白的臉色和通紅的雙眼讓人憂心。
「賢弟,為兄恐怕不能陪你繼續遊歷四方了。」
陸機眉頭微鎖,這廝不會是要精盡人亡了吧?
沈辭淵迫不及待地繼續說道。
「夢璃終於有了身孕,我們打算不日便回返寧州。」
陸機聞言連聲道喜。
只是瞧著沈辭淵那神情,怎麼更像終於解脫一般?
又混了陸機不少靈酒,沈辭淵終於起身離去。
走到門外忽然回頭,滿臉正色說道。
「獨身在外多加小心,千萬別當了孤魂野鬼,為兄在寧州等你歸來!」
嗯?
「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,萬一嫂夫人想要個老三,你怕是等不到我回去了!」
話音落下,不等沈辭淵反應過來,迅速一道法力關緊房門,讓他一臉錯愕。
數日後,沈辭淵夫婦告辭離去,陸機轉身就走進了邀月閣中。
此地人少,規模自然也比不上城郡。
可其中仙子氣質與小鎮頗為相宜,倒也別有一番風味,流連數月,方才盡興而歸。
……
又是五年匆匆而過。
郊外小院。
獨孤煬盤膝坐在場中,身前圍坐數名修士。
「劍公子如今得以恢復修為,當真可喜可賀,以公子天資,日後必定前程似錦,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朋友啊。」
「是啊,是啊,劍公子以後修為更上層樓,還望多加指點,我等感激不盡。」
獨孤煬神色淡然,眼中意味莫名。
「人生起伏在所難免,今日修為盡復,誰知明日又會如何?」
眾人面面相覷,想起自身境遇,紛紛默然。
越州北部。
陸機到了天工峰附近的金花坊市。
再一次改了姓名,幻化外貌,住了進去,沒過幾日,便聽到坊間修士議論紛紛。
「誰都知道天工峰舊址有處地肺火脈,早前雖然也有幾個宗門駐守,可也從未禁止我等使用,這烈陽穀實在霸道,竟布下禁制,不許外人靠近。」
「噤聲,連那些小宗門都灰溜溜地撤走了,你我還是少說為妙,免得惹禍上身。」
「那又怎樣,元嬰修士坐鎮了不起嗎?憑什麼他們能用地火煉器,我們就不能?唔……你放開,唔……」
陸機眉頭一皺,原本想著時日已久,暗地觀察的大小宗門應該都已退去,沒想到竟引來了越州第一宗門,此事還需從長計議。
念及此處,轉身向著清平鎮飛去。
……
光陰流轉。
陸機花費二十年苦功,雖然修為依舊進展緩慢,但十方歸元術終於有了新的進展。
靈氣道兵的數量增加了幾個,施法威力也有所提升,隨之而來的自然是消耗的迅猛增長。
一擊之下,陸機堂堂元嬰境大修士,竟然眼前黑了又黑,差點兒昏死過去。
這下可好,原本還能當個後手,現在徹底指望不上了。
在邀月閣廝混數日,竟得到意外訊息。
百劍山莊少主百里安流連風月之際,被人從背後一劍偷襲成功,當場殞命,更可怕的是居然沒人看到兇手身影。
陸機心下一動,沉入識海,略微感應,隨即嘴角微揚。
「哈哈,果然如話本中所言,廢柴逆襲的故事最是經典,只是這退婚打臉的橋段怕是要落空了,這小子若是敢公然露面,必定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「誒?巧了不是,陸爺剛好有個主意……」
一個月後。
陸機站在臨海之巔,看著獨孤煬遠去的背影,心懷期待。
但願他能給自己帶來點兒驚喜吧!
想了想,心中覺得不大保險,隨即轉向南方飛去。
三個月後。
陸機換了處林海。
本來打算瞧瞧家族崛起的戲碼,可那陳令森太不爭氣,他只好親自出手解決了那衛家,這才把陳令儀送上了新的征程。
唔,這下應該穩了些吧?
……
小修士的消失並不會引起什麼波瀾。
起初還有人念叨著劍公子的名號,時間一久,也就淡忘了。
轉眼又是十年過去。
這日。
陸機再次來到金花坊市外圍,遠遠駐足。
沒多久,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接踵而至。
停在陸機身前,兩人俱是一驚。
獨孤煬率先開口。
「沒想到和師妹竟然還有如此淵源。」
陳令儀眼神複雜,沉默不語。
兩人一個天賦異稟,一個性情堅韌,拜入烈陽穀後也動過求助心思,可一來暴露身份後果難料,二來識海禁制深淺不知,都是飽經磨難的人,自然不願以命相搏。
陸機見兩人如約而至,滿意點頭,又把二人所呈地圖互相印證,確認無誤後笑著開口。
「你二人放心便是,我只需偷偷進天工峰走上一遭取回一物,有了你們的地圖,不會驚動任何人,事成之後,你們也可繼續留在烈陽穀。」
兩人相視一眼,俱是鬆了口氣。
昔日生活墜落谷底,見到救命稻草自然死死抓住,如今情況大有不同,自然不願牽扯過深。
眼見陸機再無吩咐,兩人互相警惕地對視一眼,分向兩邊,匆匆離去。
數月後,陸機從一處隱蔽山洞中閃身而出。
「至今未有異常,這兩人果然惜命。」
夜深人靜。
陸機悄然潛入天工峰舊址。
說是峰,其實是綿延數十里的環形山脈。
天工峰遷走不過數十年,還有許多舊有建築殘存,如今已然淪為烈陽穀的駐地。
陸機遠遠觀察,烈陽穀的弟子三三兩兩巡邏值守,和地圖上的記載並無出入。
按圖索驥,很快來到一處山澗,澗中溪水早就乾涸,只剩下一片黑褐色的亂石灘。
沿著亂石灘前行,大約盞茶功夫,邊見旁邊一處山洞,洞口埋有暗哨。
神識掃過,不過築基修為。
陸機微微一笑,化成清風飄然而入。
進了山洞,溫度陡然攀升,往裡走了盞茶功夫,熔岩通道斜向地底蜿蜒而去。
陸機加快速度,沒過多久,眼前果然開朗。
地肺火脈,終於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