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武俠仙俠> 目錄頁> 第229章 元神寂滅,故人凋零

第229章 元神寂滅,故人凋零

2026-10-28 11:28:45 作者: 北地星鴉

  陸機早就發覺火靈元神好似有缺,至於是因為當初那道神秘劍光的原故,還是被他關小黑屋所致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
  火靈聽到問話,反而安定下來。

  「貧道與道友無冤無仇,為何下此毒手?」

  等了半天沒人回應,火靈無奈出聲。

  「也罷,貧道將死之人,何必自討苦吃,可道友問話,總該說清要問些什麼才是。」

  半晌。

  頭頂天空再次被一隻巨大的眼眸遮擋。

  「三界秘聞,神通妙法,皆可言說。」

  火靈神情猶豫,似是在斟酌言辭,半晌之後開口說道。

  「上古之時……」

  陸機聽他開口便是上古,頓時精神一振,誰知聽來聽去都是些陳詞濫調,索然無味。

  耐著性子聽了會兒,還摻雜著烈陽穀橫行霸道的舊事,火靈年少時與一女子的風流韻事,踏上修行路後的種種艱辛……

  

  東一榔頭,西一棒槌,本來毫無邏輯,卻又不被火靈神奇地串聯在一起。

  「這特娘的是精神……不對,神魂分裂吧?」

  陸機聽得頭疼不已,可火靈偶爾又帶出些有用資訊,無奈之下,只好將六合鼎就擺在身旁,任由火靈自言自語。

  轉眼便過數月。

  火靈癱坐在地,有氣無力地說道。

  「貧道已把自身生平盡數告知,道友可還滿意?」

  陸機更加確定火靈病得不輕,話音平靜的說道。

  「道友活了數千年,所見所聞豈是區區數月便能講完,不妨好好想想,再來和老夫交談。」

  若非怕出意外,陸機早就親自搜魂,哪用如此麻煩。

  可一個化神修士的價值太大,實在不願輕易捨棄。

  聽了陸機所言,火靈臉上露出迷茫之色,似乎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  陸機適時開口。

  「若是道友所講能讓老夫滿意,也不是不可放道友離去。」

  「道友可願豈起誓?」

  「有何不可?」

  陸機豎起三指,鄭重其事。

  「趙功冥以道心起誓,與道友所言句句屬實,如有虛言,便讓天降雷劫,趙功冥灰飛煙滅!」

  趙功冥發的誓,和李木有什麼關係,再說老子叫陸機。

  況且看火靈元神的狀況,不可能撐得過下個百年,這點兒時間哪夠火靈講述,誓言什麼的,自然做不得數。

  火靈見陸機起誓,雖然半信半疑,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,嘆息一聲,繼續講述。

  誰知一開口,又是前言不搭後語,氣的陸機差點就要催動陣法,將他一舉煉化。

  好在很快就聽到了新的資訊。

  火靈早年曾遊歷各州,探尋不少上古遺蹟,得了諸多法術傳承,其中有種推演秘法,名為洞微術。

  修至精深,可燭照九幽,洞若觀火,窺伺天機一縷。

  陸機心中大喜過望,只此一法,多年等待便不算白費,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,靜靜聆聽,對火靈接下來的故事更加期待。

  又二十年過去。

  火靈已習慣兩人相處方式,宛如一位說書先生,將生平所知滔滔不絕,娓娓道來。

  諸如各類法術修煉,化神境界心得,乃至修仙界秘辛奇聞,無所不包,應有盡有。

  陸機修為雖然提升不多,但眼界大開,各種法術經過指點融會貫通,受益匪淺。

  「道友曾說大衍教並非魔道宗門?」

  「何為正,何為魔?」

  火靈眼中閃過一抹不屑。

  「以貧道看來,那大衍教不過與所謂正道宗門理念不同,手段狠辣了些,但也並非那等傷天害理,濫殺無辜之流,何來魔道一說?不過是派系不同,受人污衊罷了。」

  陸機聽了雖覺有理,卻也不能全然苟同。

  即便大衍教自身並無惡行,可類似天罡三十六洞,清泓派,陰神宗這等修行惡毒法門的勢力受其庇護,終究難辭其咎。


  「道友還說世間各族眾生平等?」

  陸機對此言論頗感興趣,

  火靈嗤笑一聲,開口說道。

  「中州有處妖族聖地喚作萬羽門,可從未聽說中州勢力對其喊打喊殺。」

  萬羽門?

  陸機聽著有些熟悉,不過火靈所說之事並不讓他意外,人也好,妖也好,不過都是為了追求天道,長生不老。

  善惡並不因物種而有所區別,人族敗類不知凡幾,妖中良善並非虛言。

  妖吃人,人斬妖,無非是因為利益爭奪,頂尖大佬不會為此等事情煩惱,自然可以和平相處,反而越是底層,對立反而愈發嚴重。

  「道長可見過仙?」

  火靈抬頭看著陸機半晌,滿臉神色莫名。

  「以你如今行事,將來自有親自見識之日,不過見了就一定是好事?那可未必!」

  陸機覺得他在咒自己。

  本就長生不死,如今身在天元宗這等曠世仙門,又有道君傳承在身,成仙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
  鼎還是那鼎,人卻不是當年之人。

  又是三十年過去。

  這日,陸機如同往常一般躺在椅子上,靜等火靈開講。

  等了許久,未見動靜,陸機疑惑看向鼎中。

  本以為火靈還能堅持百年,未想不到甲子之期,其元神靈光便已黯淡,看其忽明忽滅的氣息,雖是都可能消散。

  火靈似乎感應到了去日將至,神情之中有些惋惜。

  也不知是因為未能脫困而出,還是因為口中故事尚未完整。

  「貧道昔日暗害故人,強奪他人機緣,方才踏上修仙之路,三千年過去,如今又成了他人的機緣。果然是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。」

  陸機面色坦然。

  「所以貧道最重因果報應,也最愛與人為善,想來積德多了,那點兒因果業力也不會落在貧道頭上。」

  火靈聞言嘆息。

  「貧道昔日也曾這般想過,還不是栽了跟頭,只有實力強大的人才有資格談論因果善惡,但願來世可以做到如此吧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下,火靈眉間靈光散盡,元神猶如風中泡沫般破碎,繼而煙消雲散。

  一代化神天君,就此隕落鼎中。

  陸機很快就習慣了安靜的生活,又閉關數年,將從火靈所說中得到的感悟一一沉澱吸收。

  這日。

  陸機躺在青松下閉目養神,思索下一步計劃,一時拿不定主意該向哪州前行。

  不過火靈灰飛煙滅,少了顧忌,也可聯絡下傻狍子,先去看看這廝如今混的如何。

  也不知混到萬妖盟的首領沒有。

  正欲催動識海中印記,忽然心中一跳。

  陸機長身而起,看向棲霞郡方向。

  沒有任何訊息,可他確信無疑。

  沈辭淵出事了!

  顧不得再見傻狍子,在蘇婉怡等人驚愕的目光中,化虹而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天色未明,陸機便已站在沈家門前。

  沒等沈家眾人相迎,徑直推門而入。

  沈家眾人見了陸機如見救星,顧不得寒暄,紛紛讓開位置,讓陸機靠近床榻。

  沈辭淵面色灰敗,瘦的脫相,見了陸機,強擠出一絲笑容。

  「賢弟來的可夠慢的,為兄都快死了……」

  陸機沒空聽他廢話,神識直接沖入沈辭淵體內,片刻功夫,臉色陰沉如水。

  金丹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,還有一股詭異煞氣縈繞不散。

  「你走火入魔了不成?」

  沈辭淵咧了咧嘴。

  「咳,這不是被你落下太久,咳咳……想著突破元嬰……」

  陸機才不信他的鬼話,以沈辭淵的天賦才情,若非多年被家族所累,別說元嬰,化神也很有可能。

  轉頭看向一旁眼眶通紅的沈知意,很快清楚了事情原委。

  陸機當初給沈知情診斷後,沈辭淵便大舉打探靨魂獸和噬魂草的線索,終於在前些年得到訊息,雲瀚兩州交界之地有處墜星谷,曾有人在谷中見過一奇獸,聽描述與靨魂獸極為相似。


  沈辭淵大喜,與沈知意帶著一眾好手前往,誰知還是低估了妖獸凶威。

  拼著受傷斬了妖獸,可沒想傷勢詭異,一直壓制不住。

  心急之下,想要突破元嬰來化解傷勢,本應水到渠成之事,卻在碎丹成嬰的關鍵時刻,被那煞氣擾了心神。

  於是,便成了今日這般模樣。

  陸機不斷催動甘霖訣,卻只把沈辭淵體內那道煞氣磨了去,碎裂的金丹卻始終無法修復。

  看著陸機陰沉的面孔,沈辭淵灑脫一笑。

  「能把家族帶到如今地步,身旁又有你等相伴,我也算不枉此生。只是可惜沒能看看化神之上是個什麼光景……」

  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,示意陸機湊近跟前,輕聲開口。

  「我大概知道,你為何總是一個人了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接下來幾日,沈辭淵時而清醒,時而昏迷。

  大家都知他時日無多,無力回天,只能陪伴在側。

  陸機趁此間隙,把他用命換回的靨魂獸妖晶和噬魂草煉成丹藥,又以甘霖訣為沈知情調理身體。

  昔日少女如今已經百歲有餘,可性情依舊如同少時模樣。

  嘴裡嘟囔著好苦,卻還是聽話地把丹藥吃了下去,隨即立時沉睡不醒。

  七日之後,沈知情悠悠轉醒,眼神卻變得更加清明。

  一聲輕柔的爹爹,讓沈辭淵老淚縱橫。

  陸機看著合家歡的場面,心中鬆了口氣,悄悄退了出去。

  總算可以讓沈辭淵在黃泉路上走的安心一些,也不枉二人多年交情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沈園湖邊。

  這是陸機第二次來到這裡。

  沈辭淵作為中興家族的族長,儘管曾吩咐不要過分操持,可還是引來了許多賓客前來弔唁。

  陸機躲在沈家族人之中,看著典禮按流程不斷進行,心中卻只覺荒謬叢生。

  人都死了,做這些又有何用?

  不過是以死者身,給生者些許慰藉罷了。

  等到賓客散盡,陸機方才獨自坐在湖邊,從腰間摸出一壺靈酒,傾灑在墓碑前,隨即仰頭自飲,喃喃自語。

  「沈兄你年輕時風流倜儻,逍遙恣意,踏遍各州大好山河。年長些後沉穩內斂,運籌帷幄,將沈家壯大成寧州數一數二的修仙大族。如此精彩,也算不負此生。」

  只是,終歸還是沒能抵過歲月無情的侵蝕。

  陸機心中泛起許久未有的苦澀。

  時光未殺我,卻沒了故人。

  這世間的最後一個朋友也死了。

  從今以後,長生路上,陸機只剩踽踽獨行。

  莫非長生不死,就是要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離我遠去?

  陸機不願如此,可眼前也只能如此……

  回頭招了招手,遠處站著的沈知意快步走了過來,陪著陸機在湖邊慢步。

  「你爹可查清是誰給你妹妹動了手腳?」

  沈知意一怔,搖頭嘆息。

  「我爹大半時間都在族中處理族務,真正說的上有仇的便是當年周家及其背後的清泓派了,可清泓派不是早就覆滅了嗎?其他的,也沒誰了吧……」

  陸機沒有回話,若有所思。

  當年在流雲仙坊時,清薇宗和百鍊門的背後便有大衍教的影子,後來寧州大戰之時,清泓派也是大衍教扶持的棋子,而沈家與青木門分疏同盟一事眾所周知,莫非……

  行至湖岸西側。

  陸機擺好靈果和香燭,輕輕拂去沈碧瑜墓碑上的落葉。

  「還記得當年你曾問我,若是皆為凡人,可願和你尋處世外桃源,共度一生,我還說……」

  陸機話音未完,突然頓住,轉頭看向身後靜立的沈知意,眉頭皺了皺,絲滑地轉移話題。

  「好在沈望舒那孩子不負你的期望,如今已經……唔,大概要衝擊金丹了吧……希望你們兄妹早日團聚,等我他日修行有成,再去和你們兄妹把酒言歡。」

  駐足半晌,轉身離去。


  此次一去,大抵是不會再來沈家了吧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機獨自回到了神秀峰,沉默地關了洞府門戶。

  坐在蒲團上,沒有任何心情,就這麼發呆良久。

  「唉……修煉吧!」

  好在葉峰等人也知曉他此刻心情不好,沒來打擾。

  花開花謝,轉眼七個春秋。

  陸機從閉關中醒來,嘆了口氣。

  修為若想繼續提升,又得找到下一塊碑文才行。

  越往後,每次提升所需的碑文就越多了。

  神識擴散而出,整個神秀峰空空蕩蕩,竟只有他一人。

  自打突破金丹,為了不打擾他修行,宗門便再沒分派新的弟子到神秀峰開闢洞府。

  原本在此修煉的弟子坐化後,更是只剩下陸機幾人。

  眼下不在山中,想必沈知意忙於族中事務,袁興大抵在傳法堂講學,可這沈望舒去了何處?

  唉,山還是那座山,人卻已不是那些人了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