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語在室內迴蕩。
白從義盯著對面,眸光深邃,好似要洞徹人的內心。
蘇牧心裡咯噔一下,下意識以為是自己的來歷背景出了問題,從而導致了今日的意外。
因為覺醒宿慧,他從小就思想成熟,擁有前世三十多歲成年人的思維。
擔心在外修行與人結仇而牽連到家中,他未雨綢繆,做了萬全準備,編造了一個孤兒的身世背景來投拜宗門。
但此事,在整個青雲宗只有楚陽一人知道。
而他對楚陽有相當的信任基礎,從小一起長大,雖是主僕關係,卻猶如親兄弟。
念頭一閃而過,蘇牧隨即反應過來,這應該是審訊手段,想要詐自己。
他確信自己編造的身世沒有漏洞,很難查證,卻無法確定執法殿會不會真的去查,是否有自己認知外的手段找到一些蛛絲馬跡。
但既然都是賭,便無需考慮,即便自己敗露身死,也好過連累家人一起遭劫。
是以,蘇牧愣了愣,眨眼狐疑道:「弟子確為孤兒。」
頓了頓,他一臉正色道:「回稟長老,求仙拜宗,不敢對身份有絲毫隱瞞和扯謊!」
「弟子祖籍應該是涼州登城一帶,從小被賊人捉去山上,教習武道,訓練培養成匪寇……直到十三歲才僥倖逃脫。」
「因被捉時年齡太小,大概只有三、四歲,對家中一應情況完全記不得了。」
「但那伙土匪,弟子卻記得清清楚楚,叫『黑山寨』,位於登城丘縣北面的黑木崖,大當家名叫張峰,武道達至『銳凡境』,不出意外,現在應該還活著,長老可以派人去查證。」
過了幾十年了,白從義心知對方料定不好查,似笑非笑道:「有點意思,長在土匪窩,十三歲你便達到『凝骨境』巔峰?」
武道境界分為鍛體、凝骨、銳凡、胎息、通玄……其中鍛體是入門,凝骨對應修士的鍊氣期,凝骨巔峰相當於鍊氣後期修士。
不過,在武道沒落、仙道盛行的天玄大陸,武者修到銳凡境已是佼佼,突破到胎息的則少之又少,為武道界的大拿。
蘇牧十三歲達到凝骨巔峰,稱得上武道天才,天賦異稟。
這一點他隱瞞不了,當初拜宗檢測靈根時,被探查出了體內的真氣,記錄在檔案中,只不過外人少有人知道罷了。
蘇牧露出一絲苦笑,解釋道:「弟子靈根資質低劣,倒是在武道上有些許天資,可惜武道於壽元無多益處,不然就練武了,想來當年的賊人也是捏過我的根骨,覺得是個武道苗子,才擄到土匪窩去,那匪首張峰親自教導我……」
白從義不置可否,換了個話題道:「你在鍊氣五層停留十五年之久,一朝突破,卻是不容易。」
蘇牧自然明白對方要表達的意思,面露一絲感慨道:「多虧了齊長老,對我青睞有加,悉心栽培,鼎力相助,贈與諸多資源,否則,弟子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前進一步。」
白從義目光一閃問:「齊長老?」
蘇牧『哦』了一聲道:「外門執事長老齊子濯。」
白從義仔細回憶了下才想起來是哪個,並不熟悉,點點頭道:「你入宗也二十五年了,既然青眼捨得栽培,為何新近才突破?」
蘇牧在其他三人臉上掃過,有些尷尬,輕咳一聲道:「算是交易吧,因為弟子答應娶齊長老玄孫女……齊長老曾多次撮合過我二人,只是弟子以前有些自命不凡,覺得憑藉自己努力,也能有所成就。」
這時,負責記錄的陳決與白從義傳音解釋道:「齊雲溪,二十八歲鍊氣四層,四屬性靈根,品質比較差,另外,先前帶他來時,還曾讓人傳話給齊子濯,似乎想請百事殿的馮長老來搭救。」
白從義又低語一句『有點意思』,笑問:「你一個五靈根外門弟子,還和馮遠清相熟?」
蘇牧道:「弟子慚愧,相熟不敢當,馮長老提攜後輩,於弟子有知遇之恩。」
白從義冷哼一聲道:「別說是馮遠清,若是犯罪壞了宗門章法,太上長老出面,也得按門規辦事!」
蘇牧面色一緊,忙道:「弟子知曉,自入宗至今,弟子一直秉承宗門法條戒律,安分守己,低調為人,從未作奸犯科!」
白從義問:「王思認識嗎?」
蘇牧答道:「認得,不熟,他住我隔壁院舍,鍊氣四層境,李構師兄死亡前一晚,他輪值巡夜,目前失蹤,下落不明。」
白從義又問:「那晚你沒見過他?」
蘇牧眼神篤定,毫不猶豫道:「沒有。」
白從義再問:「陳旭飛呢?」
蘇牧愣了下,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,想了想道:「並不認得。」
白從義點著頭道:「很好!你平日為人我已然了解,即便有罪,想來也是被逼無奈之舉,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,主動坦白交代,可從輕處置!」
蘇牧臉色大變:「長老明鑑,弟子並無罪行交代,李構師兄之死,與我沒有半點干係!且不說弟子沒有作案時間,即便我想殺他,也沒有這個能力!」
白從義嘿嘿笑道:「作案時間?魂燈熄滅只對應死亡一瞬間,你完全可以先制住他,再擇機殺害以混淆視聽,至於作案能力,你武道凝骨巔峰,不會弱李構太多,偷襲、用毒、寶物,手段多的是!」
喝茶頓了頓,他盯著道:「你應當明白,沒有證據,不會帶你到這來。」
蘇牧皺了下眉道:「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!請長老明察,屍體可以燒掉,儲物袋、靈獸袋等遺物我如何處理?李構死亡前後至今,弟子一切行蹤皆有跡可循,長老可派人查證,若搜找到確切證物,弟子無話可說!」
白從義搖搖頭笑道:「準備充分,滴水不漏,須知法網恢恢,百密還有一疏。現有人證,證明李構曾在上月三十日晚亥時,曾在外門九區院舍附近出現,為尋你而去!」
蘇牧心頭一驚,大腦出現片刻混沌,不自覺拔高聲音叫道:「冤枉!純屬污衊!是誰……」
白從義拍案而起,打斷喝道:「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!」
「讓他清醒清醒!」
說罷,白從義以手帕捂著口鼻,邁步走向門口,徑直開門離去。
前者揮袖打出一道火紅光芒封印蘇牧丹田氣海,並攝走他腰間的儲物袋和靈獸袋。
後者則邁步上前,略帶歉然道:「蘇師弟,對不住了,我也是奉命行事。」
蘇牧滿面驚恐道:「師兄,師兄,我是被冤枉的!」
方一隆並不理會,拽著胳膊將人拖到人型鐵樁前,用鐵鏈綁住。
冰冷的鐵鏈纏上手腕時,蘇牧本能地掙扎了一下,丹田被封印,體內元氣、氣血、連帶武道真氣都被禁錮,凝滯如死水,與普通凡人無異。
執法殿的酷刑讓人聞風喪膽,他不知自己受刑後會不會留下暗傷,影響今後的修行,注意到一直默默旁觀的青衣女子,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叫道:
「這位師姐當是來自望月峰吧?你師弟李構真不是我殺的,你們也想找到真兇,豈能平白冤枉人!」
青衣女修面無波瀾,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方一隆退後幾步,掃視一旁桌案上的刑具,目光在眾多物品上轉了一圈,最後攝來一條帶鉤的鞭子,在手裡掂了掂,猛地甩出。
啪!皮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抽在蘇牧胸前,鞭梢的倒鉤掛著皮肉撕開一道口子,鮮血瞬間洇出衣衫,觸目驚心的血條肉眼可見地呈現。
「呃啊~」
突如其來的鑽心之痛,讓蘇牧忍不住慘叫出聲,額頭青經暴起,冷汗密布。
不等他喘息,又一鞭緊跟著落下,抽在了肩胛骨上,火辣辣的刺痛衝擊心神,蔓延向全身。
蘇牧牙關咬緊,將痛呼硬生生壓成了一聲從齒縫間擠出來的悶哼。
受刑,在他預料之內,眼前的情況甚至讓他對形勢有所改觀,至少暫時沒有涉及識海空間的跡象。
「陳旭飛,你死定了!」
蘇牧心中咬牙切齒,不知道此人是誰,為何無中生有行污衊之舉,卻歪打正著冤枉到了自己這個真兇頭上。
啪!
啪!
啪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