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宗。
執法殿,三號審訊室。
鐵樁上,蘇牧渾身皮開肉綻,鮮血淋漓,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。
他低垂著腦袋,氣若遊絲,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了,口中不斷溢位的血水連線成線,滴落到地板上。
被各種酷刑輪番上陣,折磨了七個多時辰,此刻他對身上的痛楚已然麻木,大腦意識也越來越模糊,唯有不斷溝通識海,以神識之力觸碰存放在墳陵的珠鏈,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。
他快撐不住了,想要讓方一隆將白從義請來,卻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能在心裡無聲咆哮:白從義,尼瑪的快來啊!
蘇牧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,一刻鐘還是一炷香,一旦昏迷,那就是待宰的羔羊任人施為,識海墳陵註定藏不住,屆時真的就是回天乏術,必死無疑了。
方一隆喝茶歇了會,在桌案上挑挑揀揀拿起一枚手指粗的鋼釘。
一旁盤膝打坐的青衣女子睜開眼睛,第一次開口說話:「悠著點,別整死了。」
方一隆扭頭看去,微微躬身低頭道:「曹師姐放心,我有分寸。」
他瞧了瞧手中鋼釘,走到蘇牧面前,嘖嘖道:「蘇師弟,你是真硬啊,旁人頂多一個時辰就得暈死一次。」
蘇牧竭力控制著眼皮動了動。
方一隆見狀,眨眨眼笑道:「有話說?早著呢,一般得熬完十二個時辰,白長老才會過來。」
蘇牧嘴唇微微開合,心中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。
「不過咱不能閒著,這是我的本職工作,我再陪你玩會兒。」
方一隆上下掃視蘇牧的身體,嘴裡小聲嘀咕道:「沒地方下釘了啊……」
這時,陳決推開了門,白從義率先走了進來,聞見滿屋子的血腥氣,皺了下眉,以絲帕貼著口鼻,看向鐵樁上的血人,問:「如何?」
方一隆躬身抱拳施了一禮,小心道:「是塊少見的硬骨頭,弟子各種手段一直沒停過,他始終保持清醒沒昏過去,比那鳶斯強多了。」
「有點意思。」白從義呵呵一笑,走到桌前入座,朝前方輕輕點了點下巴。
陳決和方一隆二人會意,前者上前將蘇牧丹田內的封印解了,後者則取出療傷丹藥塞到蘇牧嘴裡,並按著腹部幫助煉化藥力。
白從義隨手翻著桌上的卷宗檔案,鼻間發出一聲冷哼,開口道:「平日裡安分守己,低調隱忍,看著老實,暗地裡心狠手辣,什麼都敢做。」
「沒有點本事,你一個五靈根的低階弟子,豈能在宗門安穩待到二十五年?」
「藏拙?你這種人我見的多了!」
「跟我玩心眼,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。」
藥力迅速化開,一股股暖流在體內流淌,蘇牧終於緩過來一口氣,氣息變得粗重起來。
他艱難抬起頭,喉嚨不住地滾動,依舊難以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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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腦子清醒點了吧?」
白從義笑了聲,手指輕叩桌案,繼續道:「李構魂燈熄滅前一晚,王思輪值巡夜,路線是固定的,再根據值守室弟子的證言可推斷時間和距離,你說你一直待在庫房,怎會沒見過他?」
話音落下,陳決從儲物袋內取出一盞油燈放在桌上。
白從義瞥去一眼,接著道:「此燈在廢丹方外的草坪里找到的,眼熟嗎?」
蘇牧視線移向油燈,目光微閃,昏沉的大腦恢復一絲清明,開始轉動思考起來,很快便意識到,眼前這盞油燈應該就是王思當晚提的那個。
他心中不禁暗罵李構,做事粗心大意,殺了人現場都不收拾,多半是生怕自己逃掉,急於追擊,只順手將王思的屍體收了,忘了油燈。
緊跟著,他心中又生疑,林語山居然也沒拿走油燈,還是說從其它方向離開的廢丹房院子,根本就沒見到這油燈?
白從義注意著蘇牧的表情變化,自顧繼續道:「值守弟子確認此燈便是王思當晚所拿,痕檢部也在上面提取到了王思的氣息殘留,還有你的指紋。」
聞言,蘇牧嘴角微微抽搐,王思住在自己隔壁院子,共用同一個值班室,上面有自己的指紋太正常不過。
一時間,他內心無語至極,卻又無從辯駁,也不敢辯駁,生怕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引出識海這個字眼。
甚至,眼下他為了保住識海墳陵的秘密,都不打算死扛了。
「蘇牧,你不夠謹慎啊,還是殺人後太過驚慌失措?」
說著,白從義手掌一翻,掌心躺著一根黑色錐子,「一階極品法器,不多見啊,完全可以破掉李構的防禦,你應該就是用這破法錐殺的他吧?」
把玩破法錐頓了頓,見方一隆退開,他接著道:「可以說話了吧,將整個過程一五一十交代出來,還有,是否有同謀?李構的儲物袋和靈獸袋怎麼處理的?人證物證俱在,你不承認,一樣可以定你的罪。」
蘇牧咽了咽口水,嘴角努力擠出一絲笑意,聲音沙啞虛弱道:「陳…陳旭飛,油燈…只是線索,算…算不上直接有力證據,我若不認罪,長老覺得……聶峰主能滿意這個結果?」
白從義搖著頭笑道:「看來還是苦頭沒吃夠,腦子不清醒。」
蘇牧緩緩又道:「我要……見聶峰主。」
白從一點都不意外,卻是以為對方要以『受迫者反殺』的一套說辭謀求一線生機,說道:「如實供述案情,審完自然將你交給聶峰主處置。」
一旁的青衣女子往前走了兩步,問:「人是你殺的?」
蘇牧看去一眼,又轉頭看向白從義道:「血魂丹,不知白長老是否有聽說過?」
白從義微怔,目光閃了閃問:「你從哪聽說的?」
蘇牧繼續盯著道:「我要見聶峰主,有重大情報稟明宗門……」
話未說完,『砰』地一聲巨響,屋裡所有人都被驚了一跳。
審訊室的門直接被踹開,門口出現一男一女。
白從義立馬從椅子上站起,快步迎上前鄭重行禮:「聶峰主!」
青衣女子也跟著施禮打招呼,叫了一句『師尊』,又朝聶無極身後的林語山頷首致意。
方一隆和陳決則互相對視一眼,不敢出聲,只作低頭拱手。
至於蘇牧,腦子有點懵,即便再關心案子,以聶無極的身份也不太可能親自到執法殿的審訊室來,自己要求見,和對方主動上前完全是兩碼事。
待注意到那身穿水藍色長裙的女子,他才恍然有覺,直覺此女應該就是林語山,不由得心中一緊,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聶無極邁步進屋,面無表情不怒自威,緩緩掃視屋內所有人,一眼瞧出蘇牧的境界只有鍊氣六層,盯著白從義道:「你打算拿此人交差?」
白從義底氣十足,挺直了腰板,故作眨了眨眼道:「聶峰主,此人確為殺害李構的兇手。」
聶無極轉而看向蘇牧問:「你殺的?」
蘇牧喉嚨滾了滾,微微頷首以示預設。
聶無極氣笑一聲道:「我要的是真兇,你不必有顧忌,以後不會有人因此事為難你。」
蘇牧對視道:「沒冤枉我,我認罪,李構是我殺的。」
……